石柳:“你看,这香炉里面居然还燃着香呢!”
七尾:“哼,姓花的倒还记得沉华的忌日。”
“花半城?他也认识沉华仙子?”
七尾回避不答。将遮在香炉后面的一块红布扯了下来。
蛛网和灰尘顿时飞满整个道观。
红布原本遮着的是一尊半丈高的石雕神像。神像的五官早已被时光打磨得模糊不堪,看衣着与发髻,应是尊女菩萨像。
石柳凑近,越看越觉得这尊神像很是眼熟。“唔,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位尊者。”
“这是沉华仙子一直奉养在观内的无名神尊。”七尾解释道,“据说这位神尊在沉华很小的时候曾救过她一命,并且在兵荒马乱的凤戾初年帮助了许多流民。所以凤戾年间,这里的香客络绎不绝。”
石柳:“为何后来这里会荒废呢?”
七尾:“人类都是健忘的。一旦过上了和平富足的生活,谁还会惦记在他们困难时出手相助的神尊呢?”
石柳听了,赶紧对着神像拜了拜:“神尊莫怪,请你一定要保佑我和我的朋友们,唔……还有夜离,安然无恙。”
“求神不如求己。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上。沉华修行时读过的经书都放在后堂。修行阶段不同所研读的书目也不同,一般而言,都是先修清心之法,增加灵力,随后再进阶修练能够制魔役灵的咒法。”七尾打量了下石柳,摇头,“但你没那么多时间,我们得找一本能够两者兼修的经书。”
石柳满是好奇地跟着七尾来到后堂。“七尾,你能不能再给我多讲讲沉华仙子的事?”
整座后堂堆满了落满灰尘与蛛网书籍,有些尚整齐摆放在书架上,但更多的则是散乱无章地掉落在了地上。
七尾一边扫视四周,一边娓娓道来。“她是在你之前,乾坤铃选择的真正意义上的主人。你们小庸国那几个所谓的国师,从无一人能召唤出朱雀过。”
石柳的一双小鹿眼无比欢快地眨了眨:“这么说,我还挺有慧根的?”
七尾:“有什么好得意的?若每次都要靠血祭才能唤出朱雀,你迟早被它吸干血。”
“唔!有那么严重吗?”
七尾顺手拿过放在书架上的一只花瓶:“这么说吧,你的身体是一个容器,而朱雀所拥有的神力便是装在这个容器里的东西。当容器里所装的东西超出容器本身的载量,你说会怎样?”
他稍稍一用力,那只花瓶便“砰”地一声被捏碎成了粉末。
石柳浑身一抖,原来被乾坤铃选作主人,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想要容纳更多的东西,就要使自己变成一个大大的容器,越大越好,懂了吧?”
石柳使劲点头。
“还有,朱雀再厉害,它也是你的侍灵。”七尾顿了顿,“你要时刻记住谁才是主人。若控制它的意志不够强大,会被反噬的。”
“懂了懂了。”石柳的头早已点得发酸,“不过七尾,你作为侍灵——有没有反噬过主人?”
“当然,像你这种菜鸟,在我这儿顶多活三日。”
石柳成功地被吓到。
七尾哼笑一声,将一本经书抛给石柳:“《净天咒》是驱魔御灵的上乘心咒,练好了能役万般鬼神。只是它对修炼者的底子要求颇高。你行不行?”
石柳如获至宝地抚摸着书的封皮:“你放心,读书我最在行了。”想当年镇山塔里的千部藏书不都被她啃下来了?
她翻开第一页,煞有其事地晃着脑袋念诵起来:“天地自然,秽——秽——无分散?”
“是炁不是无!你这头连字都识不全的愚蠢凡人,究竟是如何——”瞥见石柳将一株干花夹入经书里,七尾忽地拔高了声调,话锋一转,“——得到这株龙丹花的?!”
石柳被对方讶异的语气吓了一大跳,“唔,夜离送我的。”
“你居然将这株吃了就能增进五百年修为的仙草当书签!”七尾捂脸,不忍直视眼前这头蠢到极致的人类。
石柳愕然望着手里的龙丹花,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夜离……冥冥中你又帮了我一回。谢谢你……
“虽然我对你这头既普通又愚蠢的凡人根本不报什么希望,但如今有了龙丹花,或许可以小小期待一下。”七尾顿了顿,“看在你我还算投缘的份上,我允许你住在这里,并且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怎么样?”
石柳:“谢谢你七尾,但我必须回去。”
“你可真不要命。明知是龙潭虎穴,为何还要回?”
“唔……因为那里有我的朋友。”
“嘎——”盘旋在月下的乌鸦凄厉地叫了一声,随后飞出竹林,朝着望熙宫的方向行去。
唐冉的寝宫之外,凤凰侍层层把守着,静穆的气氛令人压抑得喘不上气来。
尤其是枝头立着的一群乌鸦,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兆。
花半城如羽毛般飘然而至,落地的同时展开手中的洒金折扇朝着鸦群猛扇了一记——那群乌鸦瞬间变得僵硬,纷纷从树上掉落,化作黑雾钻进了地缝。
“方圆百里,给小爷我搜仔细了。”花半城一边吩咐凤凰侍,一边推开了寝宫的门。
脚下手上,动作没有一刻停顿。他实在太着急了。
候在龙床边的,是与他一样焦急的陈总管与冯御医。
“陈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花半城一进门便劈头问道。
陈总管老脸皱成了一团干面:“老奴总算把国师您给盼来了!陛下一直都好好的,谁承想在朝花节当夜突然晕倒,到现在都没醒转。这可如何是好啊!”
“查出是何病因了吗?”花半城转头又问冯御医。
冯御医面露难色:“禀国师,陛下的脉息极其紊乱,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内伤?”花半城攥紧扇柄,“她最后见的人是谁?”
陈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西禹的夜离殿下。”
“什么!她见过夜离了!?”
花半城还没来得及暴走,门外就有侍卫通报道:“启禀国师,小庸国国师,在殿外求见!”
砰——
何留先是一脚踢开大门,接着左右手一前一后揍在冲过来的两名护卫脸上,最后堂而皇之地走到了秦放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他劈头就朝秦放吼道。
小皇帝放下手里刚泡好的新茶,望了眼他满面的怒色,又望了眼门外倒地不起的侍卫,波澜不惊地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答应过我不动石柳的!”
小皇帝耸耸肩,做无辜状:“朕没有动她啊。”
“那第十七任国师是怎么回事?”
望熙宫的红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一个头带黑纱斗笠,身型娇倩的女子。
不一会儿,她便等来了前来引路的宫人。
黑白相间的裙袍朴素无华,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容地跟在后面。
御花园里的芍药花迎风摇曳,以翘首之姿迎接着这位不速之客。
花海中央的绿瓦亭里,花半城早已恭候多时。
“小庸国国师,游落舟,参见仙人。”
“嚯!仙人可不敢当。”花半城眯眼,上下打量来人,“不过据小爷我所知,你们小庸的国师另有其人哦。”
游落舟:“仙人所说之人,应该是敝国的第十六任国师。游某乃第十七任。”
花半城倚坐在石桌边,伸了个懒腰:“什么十六十七十八的,秦小皇儿爱让谁做国师那是他的事。小爷我只认乾坤铃——你有吗?”
黑纱后传来一声轻笑:“我没有。”
花半城:“那你请回吧,小爷我没心情也没时间和一个冒牌货浪费口舌。”
悄无声息埋伏在花丛中的凤凰侍此刻一一现身,将游落舟团团围了住,就等着花半城一声令下。
黑纱后再次响起一声蔑笑:“冒牌货?”游落舟举起手,张开玉掌,手心里不一会儿便生起一团似雾似烟般的水汽,五光十色,流光溢彩。
一眨眼,水汽里架起无数道彩虹,若隐若现,瑰丽至极。彩虹下,百花盛开,百兽奔腾。她掌中的这番奇境异象引得众人忍不住探头观望。
再一眨眼,彩虹被一片黑云笼住,黑暗顿时吞没了雾气里的世界。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水雾凝结成了水滴,一颗颗悬在掌心之上,翻滚,旋转,越来越快,直到形成一个看不清形态的漩涡。
黑纱悠然一扬,游落舟对着漩涡轻轻吹了口气——从漩涡里刮来一股巨大的强风,迎面袭来,将蹲在四周的凤凰侍们一个个卷入了漩涡里,连呼喊声也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花半城一扫慵懒之色,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机敏地飞身跃出绿瓦亭。等他落地时,身后的亭子竟也被吸入了漩涡。
花半城暗中喘了口气,定睛一看,那个可怕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涡已经缓和下来,变回了原先的一团水汽。
游落舟一边缓缓踱步,一边道:“湮光弓,无终箭,乾坤铃——无非就是拥有青龙,白虎,朱雀三灵法力的容器罢了。”
她每说到一个灵兽,水汽便幻化出其模样来——腾云驾雾的长龙,缟身如雪的猛虎,以及叱喝烈焰的飞鸟。
最后一个,是一只身背怪蛇,吞江吸海的神龟。
游落舟:“灵兽——我也有啊。”
花半城瞳孔微震:“玄武!?”
游落舟轻笑着捏起掌心,什么四象神兽,什么水汽漩涡的,全都消散在空气中。
“仙人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冒牌货吗?”
沉默的空气像是凝固在了屋内。在何留的怒视下,秦放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原本——就是个冒牌货。”
“十六她不是!她已经能够唤出朱雀了!”
“那她能驾驭朱雀吗?”
何留微微一愣。
秦放:“所以啊,我们只要她的血就可以了。”
何留一手扼住他的喉咙:“你若敢伤她半分,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门外的护卫正欲冲进来,却被秦放挥手示意退下。
秦放笑笑:“我信。和你打了那么多年的架,你哪回输过了?”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般,令何留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游落舟究竟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