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虞温。”
虞温闻声转头。
餐厅里过暗的光线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虞温愣了几秒才认出是陆妍,酒红色鱼尾长裙衬得她身姿曼妙,唇色浓艳也恰到好处,幽幽的小苍兰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好巧。”虞温没有给她接话的话头,只当她是来打个招呼。
陆妍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发白,心下更添对虞温的厌恶,凭什么她依旧能摆出这样一副姿态,不把她陆妍放在眼里。
“我和归淮一起来的。”陆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倾斜,杯口指向与她同行的男人。
虞温一眼就看穿她此行的目的,耸了耸肩,对她表示祝福:“挺好的。”
谁没事会在意别人的私会。
陆妍很早就知道虞温和谭归淮从前的关系,她晚出道几年,隐约也听过那些传闻,究竟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事,她也是去年才真正确定。
去年她和谭归淮开始整理离婚财产分配,她第一次看到谭归淮的名下的房产,第一次知道谭归淮在明城最好的楼盘万玉华庭有一套房子。他说要补偿她,让她随便挑一套。
她一眼看中万玉华庭那套,也看见谭归淮毫不犹豫地在她开口前收起那套房产的证件,揉着眉心和她说“对不起,这套不行”。
女人的第六感在那时有了最强烈的感应,只是一件小事,她也第一次看清谭归淮的感情归属。
原本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探查究竟,她和谭归淮只是协议结婚,合约里清清楚楚写好各过各的,合约一到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瓜葛。
可是她终归还是谭归淮的合法妻子,她弯弯绕绕,明里暗里打听,想要查明他心里那个不可说的人。
“虞温”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两个名字,曾经无数次被人提及,媒体称赞他们“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她未出道,这两人已经大火,巧借东风,扶摇直上,她奋力追赶五六年,也只能算表面风光。
最后的答案,在谭归淮母亲的话里。
谭归淮母亲和她关系并不深厚,结婚五年,也只有逢年过节时谭归淮会带着她见一见家里人,他母亲对他们要离婚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今年过年,谭归淮带她回家跟长辈说离婚事宜。他母亲淡淡地“哦”了一声,餐毕放下碗筷,起身,抖抖身上的鹅黄色绸缎丝巾,又重新披好,踏着碎步上了楼,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回家的路上,陆妍意外地接到了谭归淮母亲打来的电话,她恭敬地听。
对面却丝毫不留情面地和她挑明:“早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你就不应该嫁进来,白白浪费青春。不如学学那个虞温,及时止损。”
算是直接承认虞温和谭归淮有那么一段,以前道听途说的八卦都是真的,谭归淮真的带虞温见过家长,想要结婚。
再后来,相熟的前辈告诉她,谭归淮在万玉华庭的房子就买在虞温房子的楼上。
原来如此。
“不想见见归淮吗?”陆妍不死心,就想亲眼确认,他们之前有何等的浓情蜜意,如今又有多少深厚的隔阂。
明文萱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不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谁,实在看不下去她一直在戳虞温伤疤,还不停提起谭归淮。
见虞温没有任何想要和她谈下去的意思,明文萱喝了一口服务员刚刚送上来清口的柠檬水,清清嗓子:“这位女士,麻烦你回自己位置可以吗?可以不打扰我和我闺蜜的约会吗?”
“他就坐在那边。”陆妍指指她们两点钟方向的位置。
虞温坐在背侧面,没有回头去看,视线转向桌上火焰跳得欢快的蜡烛,想了很久,她还是开口:“陆女士,没这个试探的必要,谭归淮和你有婚姻关系的时候,我和谭归淮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关系,甚至联系都没有,如果你想知道不如直接问出来,我很乐意告诉你。”
陆妍举杯,算作敬酒,红唇挨上杯壁,酒液缓缓流入口腔,识趣地离开。
明文萱倒是好奇,趁着陆妍走回去,真的探头看了眼,果然看见她说的谭归淮。
他安稳地坐着不动,显然没有关她们这边的意思。
“刚刚那是谁?谭归淮老婆?”明文萱觉得陆妍无厘头,莫名其妙凑上来,莫名其妙又走开。
虞温没理她,托着下巴,在看窗外灯火煌煌的夜景。
明文萱有时不得不服气人和人的差异。虞温这么一个单手撑头的动作,好像以前香港电影里的画面,眼尾眉梢都是慵懒的媚意。
“你说什么?”虞温反应过来明文萱在和她说话,嗓音哑哑的,像掺了细沙,“问什么来着。”
“没什么,你想喝酒吗?”明文萱举起桌上的盛了配餐酒的杯子晃了晃。
虞温摇头,低头叉了颗烤得正好的小番茄,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溢开,酸得她眉头蹙成一团。
“喝酒喝酒,庆祝怎么能不喝酒呢。”明文萱想起来的目的,端起虞温的杯子往她手里送。
醇厚的酒香味挥发在空气里,虞温没喝就觉得要醉,渐渐上头,她端起酒杯,侧仰起头,眼睛微微眯起,借着余光,借着酒杯和脸的缝隙,在看那个人的背影。
浅杏色西服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虞温一直都爱看他的背影,不论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像一汪深潭,能装下她所有的情绪。
“怎么样?今天酒特别醇,对吧?”明文萱喝得比她还开心。
虞温点头赞同,脑内思绪一转,指着她们俩面前的酒杯:“我们都喝酒了,怎么开车回去?”
“住这啊,我订好了的。今晚不醉不归,喝高兴一点。”
酒色衬着明城的璀璨夜色,虞温也不记得自己喝了有多少,总而言之很痛快。
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着的也是熟悉的被子,虞温一时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谁送我们回来的?”明文萱扒着洗手间门框,探出一只头来,嘴里还塞着牙刷,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外面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音。
“温温,起床吃午饭吧。”珠珠竟然从外面走进来。
“珠珠?你怎么在?”虞温闻闻自己,酒味还没散,头发也乱七八糟,发尾团成好几个结。
“昨晚我已经睡下了,但是,”珠珠停顿一下,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是我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让我来接你们回家。我当你助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有这么苦过,可是昨天,我体会到了!大冬天,要我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告诉我,你们在城东,可我家在城西啊,我赶过去接到两个醉鬼!”
虞温揉着因为睡姿太差而发酸的腰下床,最终以加年终奖为由获得了珠珠的原谅。
珠珠还算满意由昨晚的行为为今天以及以后带来的效益。
三个人一起吃过早饭,明文萱接了律所电话放下筷子就走,在门口换鞋时还顺便惋惜了一下昨晚没能住上约了半年才排上的云塔。
“虞温,你知道昨晚给我打电话的人是谁吗?”珠珠难得对她这么严肃正经,皱着眉头,坐得板正,甚至有那么一副苏邂正经做事的样子。
虞温脑子一转,眉眼弯弯,笑得讨好:“让我猜猜,是不是和谭归淮有关的人?”
“对,是谭归淮的助理。”珠珠脑子也转得很快,“你昨晚见到谭归淮了?”
她当虞温助理的时候,虞温和谭归淮已经分手,当年她还没跟着虞温的时候暗戳戳嗑过CP。
“没被拍到吧?”珠珠怕被狗仔蹲到,转手写个什么插足他人婚姻的绯闻出来。
虞温对镜头很敏感,昨晚倒是没感觉到有摄像头:“应该没有吧,我和谭归淮出门的间隔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吧,我在喝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再说陆妍也在,要拍肯定先拍他们。”
苏邂电话又打来,虞温右眼皮跳个不停,在挂断和接听中间纠结,最终还是心软地接起来。
那边张口就不是什么好消息:“虞温,《沉睡》我们可能演不了了。”
“为什么?”虞温不理解,只觉得好笑,原本跳得欢快的右眼皮安静下来,杨导那边不像是出尔反尔的。
“资方不满意。”苏邂冷笑一声,虞温都能想到他现在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的样子,“明面上这么跟我说。谁都知道是搞鬼的人是谁。这几天她和欢娱的苏总同进同出,照片视频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买断。欢娱是制片方,要换人还不是分分钟。”
虞温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她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还是会因为人情被换掉,可笑。
头顶橘黄色的吊灯摇摇晃晃,白色茶几上的影子也不安分地跑来跑去。
“没关系,违约金到位就行。”虞温有点懂欢娱尿性,“别被下了套,你注意舆论吧。”
“好。下一部戏班底绝对不会比这个差,我保证。”苏邂挂了电话。
虞温余光扫到茶几上乱七八糟的A4纸,上面黑笔蓝笔红笔密密麻麻,全都是废纸了,没有意义了。
努力白费,这比她没有拿到金露奖还要难受,到手却又失去她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