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直播结束,镜头切进内场。
【我瞎了!金露今年还是下了血本的,谭归淮竟然也在!】
【金露你何德何能?】
【谭归淮后面坐着虞温啊,有人看到吗!】
【陆妍呢?有人看到她吗?】
……
颁奖典礼在晚上八点整准时开始,开场表演后,台上主持人和台下艺人互动活跃现场气氛。
“谭归淮,作为我们金露的老朋友,今年你可是肩负重任。”
谭归淮站起身和身后的媒体还有观众打招呼,工作人员递来话筒。
“大家好!好久不见。”
虞温低垂着眼,盯着前排的椅背发呆。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温柔,就在她头顶,却听得她不耐烦起来。
主持人还在和谭归淮闲聊,镜头却给到陆妍。
陆妍在过道另一侧的第二排中间。
远景镜头里,身着一袭黑色亮片礼服裙的陆妍大方地看着谭归淮笑,还和镜头挥了挥手。
要不是两人的工作室置顶还挂着他们离婚声明,谁敢说他们感情有问题。
“虞温,今天回家了,感觉怎么样?”
虞温还在出神,转眼看到大屏幕上是自己表情呆滞的脸,立刻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站起身和身后的观众鞠躬打招呼。
斜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话筒被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很礼貌的姿势。
虞温双手接过话筒,看着话筒轻轻说了声谢谢,点头算是再次表示感谢,目光始终没有放在那个递话筒的人身上。
“回家很好呀。”虞温对着快怼到她脸上的镜头笑,两个梨涡浅浅地凹下去。
“那我们祝回到家乡的虞温好运连连。说到好运,我们就不得不提到……”
虞温暗暗长舒一口气,话题转移到别处,镜头还在她这里,她硬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和镜头挥了挥手,另一只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全都是汗。
直播镜头全程记录,弹幕热闹得很。
【虞温今天状态好好!特别美!】
【真·世纪同框了啊啊啊!】
【谭归淮给虞温递话筒了啊啊啊啊!】
【陆妍和谭归淮算情侣装吗?】
【谁的DNA动了,是我……】
【陆妍谭归淮真的离婚了吗?】
【太有礼貌了,我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递话筒。绝对有鬼!】
【离婚了还有嗑CP的呃呃呃……他们是演员。】
【我的羡仙滤镜就算十八倍厚也只感觉他们就是普通朋友。】
弹幕上各执一词,吵得热烈。
弹幕里点到的人倒是各自安好,自顾自地走自己的神。
颁奖在点名互动结束后正式开始,虞温自觉当好鼓掌机器,全程目视前方主舞台,视线不敢有一点偏移。镜头时不时切到她脸上,她始终带着不变的客气微笑。
直到谭归淮走上舞台,虞温将视线转移到侧边的屏幕上。
谭归淮开始说颁奖前的套话,声音清晰地从音响里传出来:“很高兴收到金露导演组的邀请,今天能作为颁奖嘉宾站在这里,能和罗子清老师一起颁发最佳女主角这个奖项……”
苏邂猜得果然一点不差。虞温收回视线,侧头和同组的女二聊天。
谭归淮还在继续说:“今年影视行业百花齐放,涌现出不少优秀影片,女性角色功不可没,她们是新时代女性的不同缩影。她们经历坎坷,不断成长成更好的自己;突破瓶颈,找到与众不同的新路。下面播放一段影片,请看大屏幕。”
短片播放完毕,聚光灯随着镜头扫过几个候选人的脸,虞温面对镜头,一改刚才的紧绷,内心反而安定下来。
“让我们恭喜,陆妍。”
虞温望向陆妍的方向,心头重重一跳,升起怅然若失的感觉,掌声却不敢停。
陆妍对虞温弯了弯唇角,转身提着裙子走下台阶。摄像机过来得太慢,甚至都没捕捉到。直播镜头只拉了远景,给了陆妍一个走上舞台的长镜头。
“恭喜陆妍!”
陆妍粉丝在二层大喊陆妍的名字和应援口号,举着紫色的灯牌,高兴得要翻了天。
大屏幕开始播放放陆妍入围的电影片段。她穿着长长的拖尾婚纱跑向男主角,一边跑一边笑着哭。
陆妍从罗子清手里接过奖杯,谭归淮走到后侧把话筒让给她。
和平分手向来是离婚声明里的套话,谁不知道分开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有交谈也是争吵。
谭归淮和陆妍对于“和平分手”四个字贯彻得很彻底,在台上相处和谐默契,礼貌谦让。
虞温无法想象,如果台上的是陶屿松和她,那是会是怎样的画面。
陆妍三两句说完获奖感言,和颁奖嘉宾礼节性拥抱,观众席传来一片惊呼。
虞温没有这样的勇气,她确实比不了。
没人知道谭归淮今天是不是特意来颁奖,颁奖的目的又是不是为了见前妻一面。
直播弹幕早在宣布陆妍获奖的时候就已经炸开了。
深情不肯放手的男主和去意已决的潇洒女主在弹幕中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很快满屏都是“复婚”两个字。
金露奖今天观看率最高峰在陆妍和谭归淮拥抱的时候。
今天闻声而来看羡仙CP的CP粉气到昏厥。CP全场无互动还要看对家表演。
哦,羡仙CP递了个话筒,如果这也算互动的话。
比起对面,他们的糖硬得能把牙硌掉。
最后的奖项是最佳男主角,虞温和她的男主角拥抱,目送他走上舞台。
虞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坐不下去,只能提前退场,在谭归淮回位置之前。
珠珠接到虞温,给她披上羊绒大衣,又递给她一双保暖棉鞋,和她讨论内场发生的事:“谭归淮和陆妍怎么回事?假离婚?不会吧?谭归淮是做这样的事情的人吗?”
刚刚珠珠在后台看直播,弹幕简直群魔乱舞,她也是真没见过离婚后还能这样心无芥蒂的。
虞温只听着珠珠吐槽,没回应。
她的脚早就像冰块似的,大厅里的暖气对她来说根本没用。换下高跟鞋,穿上厚袜子,把脚放进塞了发热鞋垫的棉鞋里,虞温才觉得下半身恢复了知觉。
“胃疼,有暖水袋吗?”下半身有了暖意后胃部的疼痛更加明显,虞温双手捂着胃蹲在地上,额角冒着冷汗。为了上镜好看,虞温今天几乎没有进食。
珠珠急忙把包里的热水袋递给虞温,等她稍微缓和一些才把她扶起来。
“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你想吃什么?等会儿庆功宴你还要去凑个热闹吗?”
酒店离这里不远,开车不过十分钟,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虞温脸色惨白,珠珠从小包里掏出自己吃的苏打饼干:“先吃点垫一垫,回去坐一会儿。我点外卖。”
庆功宴开始肯定要在零点后了,就算要去也得先吃点再说。
虞温裹着黑色大衣,嘴里嚼着小饼干,脚踩着毛茸茸的棉鞋,和珠珠从侧门溜出来。
“珠珠,我明天要回家去看妈妈。”自从上次不欢而散的电话后,虞温已经两个月没有和母亲联系,再加上前几年结婚后都在别人家过节,回来得很少。
珠珠表示会好好安排。
本来停了一下午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车窗上蒙上一层水雾,高楼上的斑斓的光全都晕开。
虞温摇下车窗,寒风裹着雨扑在她的脸上。
珠珠探身替她关上:“你想感冒呀?”
“车里闷。”
刚刚会场里也闷,她早就想出来了。
——
金露奖庆功宴就在艺人下榻酒店七楼宴会厅举办。
两条方形长桌占据了主要位置,都铺着厚厚的白色印花桌布,每间隔一米左右,放着插满了干花的象牙白浮雕花瓶,花瓶间用玫瑰花瓣做连接。雕花银色高脚果盘则错落地摆放,上面盛满了水果。
“虞温”两个字放在左边那桌靠近主座的地方,年纪较大的演员前辈们基本上都喜欢养生,零点以后的场都不参与,颁奖典礼结束就都早早回酒店房间休息了。
虞温算是占了年纪的便宜,坐得很靠前。
她来的不算早,两张长桌都坐满了一半的位置,已经很热闹了,同桌的基本都聊开了。
虞温找到写着自己名字名牌的时候,只有自己斜前方的位置没有人,她旁边的人是近来很火的流量艺人,选秀出道,今年借了新类型网剧的东风,从年初开始,步步走得都不错。
“虞温姐,我是江时响。”江时响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好。”虞温捋顺裙子坐下,侧头和江时响打招呼。
江时响是第一次和虞温近距离接触。虞温星味很足,远远看见她走进来,他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
她甚至只穿着很普通的黑色丝绒长裙,耳朵上戴着的也不过是一对直径不大的珍珠耳坠。
“对面那个位置没人来吗?”虞温小声问。
江时响刚想开口,又想起自己在圈内听说过的八卦,舔了舔嘴唇还是没说话,犹豫地看着虞温。
“嗯?”虞温不解。
“就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江时响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对面人的名牌,他觉得还是斟酌着说话好,经纪人不在身边,要是他说错话得罪人后果不堪设想。
虞温听见他这么说更加好奇:“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时响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是谭归淮老师。”
虞温了然地点头,早知道就不追问,这下弄得他们两个都尴尬。
不过按照谭归淮的年龄和咖位,他本应该再往前坐一点。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虞温耳尖地听见有人在喊“谭老师”。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掐着杯柄随意晃了晃里面暗红的酒液,轻轻抿了一口。
黑醋栗混着雪松香草缠绕在舌尖,她低着头想,配餐想必不是简单的蔬菜沙拉。
果真上来的菜很硬,一大块牛排,没有哪个对自己要求严格的艺人会在零点过后再进食。
“虞温老师,你不吃的话,能不能给我?”江时响知道自己的请求太冒昧,笑得腼腆。
虞温被他逗笑,把自己那份让给他。
她犯困,目光扫过眼前的果盘,想剥个橘子,拿下来掂重量才发现是假水果。她用余光瞄了瞄两侧,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把那个被她用指甲掐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白色泡沫的橘子放回果盘。
最前方是个小舞台,主办方请来的乐队歌手在演奏舒缓的蓝调。
虞温越听越困,脑海里冒出离开的念头,却不好意思当第一个离开的那个。干坐着有些难挨,她抬手扒拉那丛放在自己面前的干花。
干花也没意思,虞温发觉只要微微偏头,借着那个插满花的花瓶的遮掩,她就能打量那个坐在她斜对面,低头看手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