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席老师,你们来了~”
才刚到上班点,韩晗便早早地等在了口腔科门口,虽然自己在解决种植体一事上,并没有帮到苏时物太大的忙,但作为风波过后苏时物的第一次来到医院,尤其是还是以即将辞职的身份,包括韩晗在内的整个科室,都对这位“大功臣”的到来有点兴奋,哪怕是刻意选在了大家忙碌的上班时间到来,也还是没能逃得过一番地寒暄客套。
“苏医生你可算来了,挂着我的号自己动手,看来这人有点不太一般呀。”曾经给李梅紧急处理过的赵医生,看到苏时物的到来,带着满是八卦的表情和眼神,在苏时物和席尔身上来回穿梭。
“一个朋友而已,有点害怕拔牙,就干脆我来好了。”苏时物回应着赵医生,眼里的笑意却停留在一旁的席尔身上。
“那就还是让小韩当你的副手?我和小黎就先歇着了。”
“没问题的,你再多休息会儿吧。”苏时物笑着点点头。
但一旁席尔的声音却弱弱地响起:“苏医生,要不……让韩晗也再休息休息?这段时间,大家应该也都是身心俱疲了。”
“啊……我没事儿的,其实还好啦。”韩晗看了席尔一眼,对苏时物摆着手说。
苏时物眯着眼睛看向了席尔的方向,露出了审视一般的目光,席尔却是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抿着嘴、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回看着苏时物。
“这怎么能还好呢。”席尔走到韩晗跟前,手臂一伸就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不顾韩晗的解释,带着人就往诊室外走去。
无奈之下的韩晗一边被迫向前走着,一边频频回头看着苏时物和赵医生,企图寻求一点帮助,却在良久之后得到了苏时物“没事儿,就听他的多休息一会儿吧”的回复,虽然能够多一段摸鱼的时间,但错过跟席尔的接触,还是有点遗憾的。
在成功将赵医生和韩晗都双双送出诊室后,席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满脸笑意地走向了苏时物。
“你这又是卖的什么药?”苏时物看着席尔,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跟苏医生的二人世界,当然不能够被打扰。”席尔直接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坐上了牙医床。
“我这是要给你治疗,很认真的事情。”
“我知道~本来就挺害怕,要是旁边有人,我们苏医生顾及面子不敢好好安慰我,那我岂不是身心都得受伤?”
苏时物摇了摇头,对席尔说:“那你做好吧,还是老规矩,不要动,疼就举手,懂?”苏时物坐在了席尔身边的凳子上,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叮嘱道。
“嗯~”席尔发出了一个否定的语调,顺势将手搭在了苏时物的大腿上:“举手还是动了,我觉得这样你更能感受到。”
苏时物拍了拍席尔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说道:“还能骚扰医生,我看你也不是很怕嘛,那我待会儿得好好照顾照顾你这个患者了。”苏时物故意把“照顾照顾”几个字说得很重,好表达一下自己那并不重要的拒绝。
“我相信苏医生的!”席尔笑着回复,顺手在苏时物的大腿上上下摸了摸。
苏时物叹了口气,将自己挪得更近了一步,放倒了椅子,调整好灯光的角度后,便将几针麻药对着席尔智齿的附近扎了下去。
席尔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唧声,随后,苏时物明显感觉到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因为紧张,正在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摆动,看上去像是席尔在慢慢撩拨,但苏时物却知道,恐怕席尔自己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手上的小动作。
感受着大腿上那只手摆动幅度的加快,虽然嘴上刚刚说着“好好照顾照顾”,但苏时物还是不忍地放缓放轻了动作。
不知道是几针麻药结束,苏时物将席尔调整到正常坐直的位置,席尔却半张着嘴,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苏医生,疼,我能不能不拔了?”
眼前的席尔用含糊不清的发音打起了退堂鼓,却是让苏时物的眼中也泛起了些许心疼:“但是你这短时间老喊着牙不舒服,等回头开播,你压力大了,要是发炎就更麻烦了,更何况他已经黑不溜秋地坏掉了。”
席尔的眉头皱得更深,鼻腔里发出一阵哼唧着要哭的声音。
苏时物摘下手套,摸了摸席尔的头,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最后一颗了,我保证待会儿一定轻一点,不会再疼了,好吗?”
见着席尔垂落下的眼眶,苏时物默默将椅子再次放倒。
随着嘎吱嘎吱的几下声音,搭在苏时物腿上的手轻轻收紧,但却也并未出现刚刚那般的摆动,这也让苏时物安心了不少,待到将最后一块止血棉塞进席尔的嘴里,这只手才开始慢慢卸力。
“好了,你看,三分钟,后面是不是不疼。”
“疼~”席尔咬着止血棉模糊地回答。
“嗯?”
“好吧,不疼,但是你回头得补偿我。”席尔满脸幽怨地看着苏时物,希望着能从苏时物这儿得到一点奖赏。
苏时物转过头,轻笑一声,忽略掉了席尔的最后一句话,直接夹着那颗几乎黑掉的牙齿在席尔面前晃了晃:“看到没,你其他牙齿都要变成这样了。”
席尔撇了撇嘴,盯着刚刚从自己嘴里拔出来的牙齿,拿着手机各个角度拍了又拍,才安心地跟着苏时物走出了诊室。
由于席尔的“负伤”,苏时物罕见地坐在了驾驶座上,看着身旁无精打采的席尔,拉开安全带,侧着身子在席尔脸颊上轻轻嘬了一口:“奖励,你今天很勇敢,以后,也有理由可以拒绝冯教授了。”
苏时物难得的主动让席尔瞬间忘掉了半边脸的麻木,伸出手嘟起嘴就要再来一下,直到百般耍赖之后,苏时物在自己嘴唇上啄了几下,席尔才肯重新系上安全带安心回家。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席尔撒娇着喊疼的声音传入周暮景的耳朵中,他惊讶地望着电梯口的方向,皱着眉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席尔和苏时物。
“你们果然……”
回过神来的二人显然也被面前的这位不速之客震惊到了,几人的关系绝对不是日常可以串门的程度,周暮景此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恐怕并不简单,而自己与苏时物的关系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周暮景面前,对席尔来说,这可以算是相当糟糕的情况了,他无法得知,周暮景会就着这件事发什么疯、
“果然什么?”席尔将苏时物从怀中放出来,顶着依旧麻木的半边脸,挺直腰杆从电梯口走向周暮景:“周总今天倒是有兴趣在我家里当起狗仔了。”
周暮景扫视了一下二人,直接无视了席尔的话,回归原本的神色说道:“开门,田甜是不是住在你这儿?”
“什么玩意儿?!”席尔跟苏时物对视了一眼,满脸疑惑:“你来我家,找你老婆,这对吗?”
“那这要问问你,看看你俩干什么事儿了,开门!”周暮景下命令般对着席尔说到,极力压抑着语气中的焦躁和愤怒。
“周暮景,田甜确实不在席尔家,你找错地方了。”看着席尔捂着脸,想争执但又属实不方便的样子,苏时物站出来对周暮景说道。
周暮景冷笑着走向苏时物,嘴角微微上挑,极具侵略性地朝苏时物一点点靠近:“苏医生,席尔家的情况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住在里面的不是田甜,是你?”
“与你无关!”席尔用力拨开越来越靠近苏时物的周暮景,便将其往门口带去,示意苏时物开门进屋,自己则挡在里周暮景身前,恶狠狠地说道:“周暮景,看不住自己老婆去找找自己的原因,别在这儿像条疯狗一样胡乱攀咬,苏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田甜不在我这儿,你可以滚了,再不走的话,你周总身后应该是跟着不少狗仔的吧。”
席尔双眼狠厉地盯着周暮景,浑身上下释放出了从未有过的杀气,堵在自己家门口已经很是让人不爽,再加上刚刚看苏时物的眼神,让席尔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好,咱们走着瞧,想抢我的东西,门儿都没有!”周暮景瞪着席尔,丢下一句话后便气冲冲离开。
“他这是……跟田甜吵架了?”苏时物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很是不解。
“再怎么吵,跟我有什么关系,脑子灌水泥了吧!嘶~还是不能说话。”周暮景一走,席尔骂骂咧咧了两句,便又以那幅可怜兮兮求同情的样子走到了苏时物身边。
苏时物瞥了一眼席尔,一手扶上席尔伸出来的手,一手打开了门,宠溺地说道:“别管他了,不值得,你实在疼就吃颗止疼药吧,我去找找。”
“不用不用,不是说止疼药吃多了不好嘛,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席尔赶紧变脸道,疼当然是谈不上的,最多只能说是有点麻,一听到说要吃药,有点担心布洛芬找不到自己到底哪里疼开始攻击自己的身体,又有点害怕。
“你确定?”
“嗯嗯嗯!”席尔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复习了,你自己先玩玩,可以吗?”苏时物微微抬头,带着温柔的眼神轻轻询问着。
“苏医生尽管努力学习,准备晚饭这项光荣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眼看着笔试的时间一天天逼近,重新选择研究方向的苏时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虽然有冯康才的推荐,重新选择导师并不是一件难事,但笔试面试却是真实要过的硬关,没有其他事情的平常里,复习就是苏时物唯一需要做的事儿了。哪怕是席尔外出工作不在家,也会为了防止苏时物分心而提前准备好吃的或是外卖。
书房的灯“啪”地一声亮起,这一亮,席尔很清楚地知道,恐怕只有厨房传来香喷喷的饭菜香,才能再次看到苏时物了,于是躺在沙发上看完了王全发过来的《山河为弈》的资料后,就看起了菜单。
这段时间二人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基本上都是草草炒两个菜应付了事,今天趁着自己还算得闲,应该做点好的给苏时物好好补补!
“鸽子汤、香辣猪蹄、油爆大虾、生炒脆肚、手撕包菜……”席尔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今天就这几样好了,出发!”
选好菜品的席尔迅速列好了购物清单,从沙发上弹坐而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等我火了,我一定要顾一个米其林大厨放家里,天天给苏医生做好吃的!”
好不容易能够再为苏时物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一出门,席尔就把今天拔牙和遇见周暮景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了购物清单,而对此毫不知情的苏时物,还坐在书房中全神贯注地研读着相关论文,直到催促不停的铃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席尔,开门。”
无人回应。
“席尔!”
依旧无人回应,苏时物无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走出了书房:“居然不在家?不会是没带钥匙吧?”
苏时物带着疑惑将门打开,却见着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蓝色长裙,头发随意披散在两侧、脸色非常不好的女人。
“请问,您是?”
“这里是席尔家吗?”女人没有直接回复,反而是有点震惊地看着里头开门的人问道。
“您是找谁?”曾经倒是听韩晗说过私生趁艺人不在家,混进家里的情形,但私生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时物却并不清楚,因此面对着眼前不明身份的女人,苏时物并不敢直接表明身份。
“我叫田甜,是周暮景的妻子,我想来找找席尔。”田甜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人,良久之后才终于把这张脸跟剧组杀青合照中,跟席尔穿同款洗手服合照的那位医生的脸重合起来,猜到了对面的身份。
而这一自我介绍,却也是让苏时物瞬间想到了刚刚离去的周暮景,莫非,席尔和田甜之间,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虽然不明白三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但让一个明显状态不太好的女生站在门外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只得将人先暂时请进门后飞速给席尔发了消息,让赶紧回家。
“怎么了苏医生,我才刚出门没多久就想我了?”席尔人还没进来,这亲昵的话语便先灌入了苏时物和田甜的耳中,二人双双望向门口,席尔这才发觉家中客人的存在。
“田甜?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田甜慌忙起身:“席老师好,我……我跟周暮景吵架了,在这京市,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所以就来找你了。”
“找我?我们应该就剧组见过一面,对吧?”对于田甜的回复,席尔有点不太理解。
“是……”田甜垂下眼,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地面。
当年出道前夕,田甜凭借着有理有据地爆料内容、果断的行事方式,一度将周暮景逼到无法应对,只得无奈妥协,而田甜甚至被广大网友奉为整治渣男的代表人物,英姿飒爽,可五年多将近六年的时间过去,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却跟当年“整治渣男”时的形象大不相同。
虽然在探班那日,席尔就隐约觉得二人的关系有点不太对劲,但却完全没想到,五年多的婚姻居然会把当年叱咤网络的田甜变成如今这副胆小脆弱的样子。
席尔耐心招呼着田甜坐下,让她先简单说说发生了什么。
“周暮景……他……他在外面有人了。”田甜的第一句话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了出来。
席尔和苏时物对这炸弹一般的开场白均是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苏时物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就往田甜手上递。
“我……我前几天看他的手机,发现他的相册里面有好几张别的女人的照片,甚至……甚至还是比较私密的那种,我有点没办法接受,就拿着这些照片去问他,本来以为他至少还会狡辩狡辩,装装样子,但是他居然直接跟我说,这个就是他下部戏的制片人,他们已经……已经在一起了。”
说到这儿的田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席尔和苏时物轮番抽着至今,一张张地往田甜手中递。
“他说,当年跟我结婚,留下孩子,不过就是为了事业考虑,公关手段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现在自己的事业正在走上坡路,也是时候需要一个更有能力的帮手把自己往更高处推了,但我现在对他来说没有用,他不再需要我了。”
“怎么会这样?”苏时物一脸担忧地轻声说着。
“其实,早在他跟我提出结婚的时候,我身边的家人和朋友就说,他作为公众人物,只是玩玩,并不会当真,但是,当时我实在太年轻了,我一想到他的脸,一想到他的身份,一想到我肚子里他的孩子,我就脑子发热,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这才弄到了现在无家可归的下场。”田甜一边抽泣着一边说。
看着田甜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席尔和苏时物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有所预料,席尔拿着手机向苏时物晃了晃,又悄悄挑了挑眼后,苏时物瞬间get到了席尔的意思,起身到了书房,拨通了一个电话。
而客厅中,田甜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拉着席尔继续说道:“周暮景说,他愿意让我以妻子的身份继续待在他身边,但是前提是我必须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只要我答应,他可以保证我过上足够富足的生活。”
“那你觉得呢?”席尔轻声问道。
“我当然是不同意的!没有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田甜大吼一声,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所以我跟他说我要离婚,结果……结果他二话不说就走了出去,一走就是失联了半个多月,我怎么发消息打电话,都是找不到他,直到我昨天拿着那些照片说要曝光他,他才愿意回家跟我说上几句话,结果最后却是掐着脖子威胁我……”
田甜边说边啜泣着,苏时物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脖颈,才发现上面隐隐约约的红印。
对于这种夫妻情感问题,席尔和苏时物二人都可以说是毫无调解经验,一个常年寄居在小姨家,虽然对自己关注没那么多,但一直都是夫妻生活美满,另外一个父母常年在国外,一年到头拢共也说不上几句话,别说沾着利益的出轨一事,就连日常拌嘴要如何处理都是一问三不知,碰到哭得泣不成声的田甜,只得耸耸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见哭得差不多的田甜一把拉出席尔的手臂,红着眼睛说道:“席老师,我知道周暮景和您不对付,但是上次在剧组送奶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好人的,本来想拿你跟周暮景对比,刺激刺激他,没想到他却更加暴躁,直接将我赶了出来,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想想办法呀。”
田甜抓着席尔的手,一脸真诚地盯着席尔,惊慌失措地席尔却只能一脸无助地看着苏时物,用眼神疯狂诉说着“不关我事!”、“对不起!”。
僵持间,门铃响起,席尔和苏时物仿佛看到救星般,三人双双朝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