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物轻声问着,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听到这句话的席尔呆愣在原地,跟周暮景明争暗斗了这么长的时间,除了一些网络上恶意揣测真正靠近了真相,平日里哪怕是几乎朝夕相处的叶琴星都没察觉出二人关系的异常,而苏时物与二人的相处不过几个小时,居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但很快,席尔也反应了过来,以往周暮景的挑衅多少也会背着点人,至少在人前还是会装模作样一下的,今天却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样,居然当着苏时物的面就开始张牙舞爪,苏时物向来心细,发现异常倒也是理所当然:
“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席尔看着地面,低声说。
“简直不要太明显,如果是真的好朋友,说起话来不会这么针锋相对,除非周暮景情商低到家了,不过这样的人应该在娱乐圈会混不下来的吧。”
“你生气了?”席尔试探性地问着苏时物。
“我不喜欢他,他给我的感觉挺不舒服的,还好你们不是真朋友。”
原以为苏时物会因为自己的招待不周而生气,没想到居然是庆幸自己和周暮景不友好的关系,这么看来苏时物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嘛!
想到这里的席尔,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大半,向前跨了一步,将手搭在了苏时物的肩膀上,带着他向前走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浮现:“对吧,我也不喜欢他!也不知道对我哪儿来的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什么都要来争一争,真没意思。”
席尔咧着嘴,看着身旁眉头紧锁一脸嫌弃的苏时物说:“算了,别管他了,上车!我们回酒店,好好睡个大觉明天又是崭新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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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没有预订信息?!不可能啊。”席尔看着酒店前台小哥的清澈眼神,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表情:“你待会儿啊,我问问。”
“喂,星姐,苏医生的房间什么情况啊,我俩现在前台这儿说没有预订信息呢。”
电话那头叶琴星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害,这两天太忙我忘记跟你说了,最近附近剧组有点多,方圆好几里的酒店房间都已经被订完了,要不……你俩挤挤?”
席尔没开外放,但手机声音却不算小,插兜站在一旁的苏时物听到后向席尔投来了茫然的目光。
“啊,我倒是没啥,但苏医生第一次来就让他跟我挤一个房间,怕不是很方便吧。”虽然席尔心里已经开始窃喜,但随之而来的顾虑却也是真实的,自己跟苏时物的关系至今为止还是八字没一撇,贸然同住有点担心进展太快苏时物难以接受。
“你跟苏医生商量商量嘛,不行的话我的房间腾出来也行,回头我就一个小女生流落街头找酒店去。”叶琴星明知两个大男人干不出这种事儿,但还是假装惨兮兮的提出了解决方案:“苏医生的行李我暂时先放到你房间了,要是他住我房间的话你俩就给弄过来吧。”
席尔用略带惋惜地口气说:“行吧,我问问苏医生。”随即便“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看了苏时物一眼后转头看向了前台小哥:“哥,真没房间了吗,随便哪种房型都可以的。”
前台小哥对席尔露出了一个职业型的微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在没有办法的席尔一脸无助地转过头,用无辜的眼神对着苏时物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你也看到了,想怎么办的表情。
墙上的时针已经过了11点,大半夜的无论是自己出去找酒店还是叶琴星出去找酒店,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最近剧组人多的事实苏时物早在早上去席尔剧组的路上就已看到,更何况自己这次探班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席尔帮忙牵线搭桥,如今席尔已经是帮了自己大忙,再提其他要求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了。
大脑飞速转动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苏时物用一如既往平静温柔的语气对席尔:“我都可以的,只要你们方便,我听你安排就好。”
他这是答应了?!
席尔的双眼微不可察地放大了一下,但想到自己还是要保持礼貌和绅士的态度,便用略带遗憾的口吻对着苏时物说:“那今天就只能先委屈着一下苏医生了。”
“没事儿。”
“嘀”的一声声响,房门打开,席尔熟练地将房卡插进墙壁,满屋的凌乱便映入眼帘。
摊开的行李箱、沙发地板床头等地随处可见的散落衣物、皱成一团的被子、桌上还有昨天夜宵没收拾的外卖残渣……
完了,席尔的房间一般隔一天才会让阿姨来打扫一次,昨天刚来过,下一次来是……明天……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席尔的世界却是瞬间暗了下去,门外的苏时物还等着进屋,但自己房间这情况却也属实没法见人。
席尔一个麻溜的转身,试图将身后的苏时物阻挡在外,可谁承想苏时物已经紧跟在自己身后进入了玄关,自己这一个转身非但没能阻止苏时物的进入,反而这突如其来的刹车让苏时物撞了个满怀。
两个炽热的胸膛被另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所击中,在相贴的那一瞬间迅速将这份外来的热量吸收到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快速发热的头脑让二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席尔逐渐显形的胸肌与苏时物常年缺乏锻炼的瘦弱形成了对比,纵然二人的身高差距并不大,但在这份撞击与慌乱之中,苏时物还是不可避免的踉跄了一下。
几乎是处于身体害怕摔倒的本能,苏时物向后倒去的那一瞬间,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席尔的衣服,而席尔则处于保护的习惯,伸手堪堪扶住了苏时物的腰,二人就这样以一个从未有过的趋近于0的距离,站定在了对方眼前。苏时物微微低着头,而此刻席尔的嘴唇与苏时物的额头之间,只隔着咫尺之距。
苏时物率先从这场“意外”当中反应过来,瞬间抽回自己抓着席尔衣服的手,略带结巴地说:“额……不好意思……我……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说完便错开与席尔的位置,低着头快步往里走去。
“苏医生,等……”
被苏时物这句话拉回神智的席尔看着苏时物前进的动作,迅速转身伸手阻止,但另一个“等”字还没说出口,席尔就从苏时物站定了的背影中看出了眼前之人的震惊。
眼前凌乱的房间让给了刚刚抬头的苏时物一点震惊,对于一向井井有条的苏时物而言,这样的房间用“垃圾场”来形容也不为过,刚刚二人撞在一起的尴尬劲还没过,苏时物便又迎来了他心理上的另一难关。
“今天早上在挑衣服好让粉丝拍上班路透来着,挑来跳去没剩了多少时间,就没来得及收拾。”席尔小跑着进到房间中央,弯起腰开始一点点捡起四处散落的衣物:“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苏医生你别误会,快进来坐。”
短短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席尔的手臂上已经搭了慢慢一手的衣服,席尔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将手中的衣服搭在了沙发墙角的靠背上,便一边开始招呼苏时物坐下,一边将桌上的残渣扔进垃圾桶。
“没关系的,都说想象力丰富的艺术创作者,房间看起来一般都比较凌乱,想必就是你这样的了。”借着席尔简单收拾的功夫,苏时物已经从一连串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温柔得体的样子。
席尔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将不远处苏时物的行李箱拉来:“苏医生,你的东西在这里,浴室在那边,快去洗澡吧,这里我来收拾。”
“你才是真正忙了一天了,妆都还没卸呢,我记得孙铭跟我说过,长时间带妆对皮肤不好,还是你先吧。”
直到苏时物说出这话,席尔这才想起自己收工后为了赶时间跟苏时物吃饭,并没有在剧组卸妆,现在还带着妆呢。虽然内心是想着让苏时物优先好给自己留出时间整理房间,但不知怎的,苏时物的话中好像带着某种强制服从的魔法般,浑浑噩噩之下席尔说了声“好吧”,便转身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声不断,被水蒸气模糊的镜子映射出了席尔模糊的身影。席尔一手撑着墙,弯腰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不光是进组这半个多月以来,甚至是自从认识苏时物这半年以来,从来没有哪一天过得像今天这样跌宕起伏。苏时物一大清早的到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心情,成功与冯康才的沟通更是喜上加喜,可周暮景的出现却像积木堆得正起劲时被一脚踢翻,瞬间败掉了一整天的情绪,而紧接而来的能够与苏时物同住的消息,像老天爷的补偿般给了自己一份大大的礼物,但刚刚的慌乱与尴尬却让席尔也发现,其实自己也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所以……自己真的喜欢苏时物吗?喜欢的话,难道不应该是欣喜?为什么会如此慌乱?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外面苏时物可能发出的任何动静,但却反而给了席尔一个好好思考自己和苏时物这段关系的时间。
从前的自己一味享受着自己这张脸和这一身才艺带来的福利,无论是男的女的大的小的,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跟前凑,碰到自己顺眼的,席尔会多给几个笑容,若是不顺眼,自然是连搭都懒得搭理,但无论身边站着的是谁,却从来没有苏时物站在身边的感觉。
那是一种平静、淡然但又坚韧的感觉,像最柔软的水般一点点流过席尔的身体,看上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一旦远离这种感觉,又会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点不得劲儿,会想要绞尽脑汁地去靠近这种感觉。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自己真的动心了?完全没理由啊,虽然苏时物长得很好看、声音很好听、人也很温柔,但仔细想想,二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刻骨铭心的大事啊?
席尔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连串的过往片段从大脑里飞闪而过,却始终想不出这种奇怪感觉的源头,干脆晃了晃湿透了的脑袋,停止了这种反正也想不明白的思考。
“洗好了?快来吃饭吧。”
席尔下半身裹着浴巾,擦着头发便走了出来。一出浴室,便看到了桌上满满一桌的炒菜。原先的垃圾已经整整齐齐的收好摆放在角落,沙发上堆积如山的衣服也被一件件整齐叠好放在床上,就这么点时间,苏时物居然不仅把房间收拾了,还点了个外卖?!
“看你今天晚上好像没怎么吃东西,正好我也没吃,干脆就叫了点外卖了。”
看到席尔劲瘦的上半身,苏时物短暂恍惚了一下,随即立即别过眼,开始拆外卖盒。席尔也似是察觉到了自己如今这形象的不妥,赶紧套好了一幅来到桌前:
“你来探班,我不仅没好好招待上,倒反倒在这儿帮我收拾投喂我了,这我也太没面子了。”席尔边说边不好意思地坐到苏时物对面。
“小事,你忙着拍戏还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苏时物将筷子递到席尔手中:“快尝尝,看你老是带我去湘菜馆,想着你应该也挺喜欢,就点了点炒菜。”
“咋俩这都马上要同床共枕的关系了,可别这么谢来谢去的了。”席尔半开玩笑地说道。
苏时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夹了筷小炒黄牛肉到席尔的碗中:“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周暮景?”
席尔没想到苏时物居然会想要聊这个话题,正嚼着牛肉的嘴顿了一顿,而后又马上恢复了那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伸出筷子夹了一片辣椒送入嘴中:“他啊,也没啥好聊的,就你看到的那样嘛。”
对于给身边人徒增烦恼这件事,席尔还是和往常一样,采取着规避的策略,只要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开心、足够没心没肺若无其事,身边人的烦恼便能减少不少。
但苏时物似乎并不打算让席尔就此敷衍过去,再次说道:“就当给我讲讲故事吧,你俩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吗?”
如果换做别人,苏时物恐怕会就此作罢,但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席尔,一直以来,席尔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幅阳光开朗、可可爱爱的样子,以至于让自己产生了一种带弟弟的错觉,因此一想到席尔内心里可能有一些不愿诉说的隐痛,苏时物就想要分担一二。
席尔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只是一味地夹着辣椒一片片往嘴里送,苏时物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良久,席尔终于开口:“其实我俩,一开始还挺好的。”
席尔顿了顿,继续说:“开机那天,你在热搜上看到的所有我跟他的片段,都是真实的,不仅内容真实,情感也真实,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跟他当时是同一家公司的练习生,算是我们公司这批里最好的两个人,一块儿练习、一块儿吃饭……不知不觉中,我来的默契也是越来越深,因此在节目当中,对对方的关注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多一些。”
“后来导演组找到我谈话,希望我能跟周暮景炒个CP,在粉丝面前卖一卖,一来能增加点节目话题,二来对我俩的人气也有帮助。”
“你拒绝了?”苏时物轻轻询问。
“对,我拒绝了,因为我当时觉得我完全可以凭实力走上那个出道位,用不着靠这些。他们应该也是跟周暮景聊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周暮景的答案,但我猜,他应该是答应了。因为从那儿之后,他跟我的互动不仅更加频繁,有些甚至还有点刻意。不过我想,看上去刻意的应该被剪掉了,你们没看到吧。”席尔无奈地笑了一声。
“一开始其实我是有点反感他这种行为的,在我看来,这更像是我俩通过相互利用,来欺骗粉丝的感情。但后来随着比赛越来越往后,整个竞争也越来越激烈,除了舞台上的较量,舞台之外舆论场的较量也越来越多,有人莫名其妙退赛、有人不断被扒出黑历史、有人一再地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博人眼球的方式吸引关注,逐渐下降的排名让我发现,光在练习室里努力是没有用的,这是一场全方位的较量。于是,害怕被淘汰的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去迎合周暮景的互动,虽然不多,但在粉丝看来,这种隐秘的糖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更起劲了。”
“我俩的相互配合,再加上节目组一些别有用心的剪辑,从屏幕上看,我俩的关系几乎可以用‘形影不离、亲密无间’来形容了。但我们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实际上来说,我们之间的感情远不如当年练习生时候纯粹了。”
“那后来呢,听起来这些也不像是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苏时物一步步引导着席尔。
“真正让我俩产生隔阂的,是排名。第六第七、第七第八、第八第九,每天就这么你追我赶但又没太大差距地变化着,当时网上就有一些传言,说再这么下去,我俩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够进出道位,虽然我们在镜头前的沟通中说的是,谁进都无所谓,会替对方开心,但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出道位诶,努力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么位置吗?怎么会真心愿意把自己的出道位拱手让人。”
“确实,这个我倒是听韩晗说过。”
“但有时候就是不得不承认,网友们的预判还挺准的,最终总决赛,我出道了,但他没有。”
“所以你俩彻底决裂了?”苏时物预感到二人之间的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继续提问着。
“emmm……”席尔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伴随着一阵沉默之后,才终于开了口:
“你能不能先答应我这些别跟星姐说啊?”席尔一脸真诚地看着苏时物。
“为什么,她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虽然依着苏时物的性子,在没有得到席尔的许可之前,他绝对会守口如瓶,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少一个人心烦总归是好的嘛,更何况星姐对周暮景还算是有点喜欢的,我不想他为难。”
少倾,苏时物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绝对保密,不对任何人说。”
得到满意回复后,席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总决赛那天,宣布我成功进入最后一个出道位后,周暮景第一个冲上来拥抱了我。”
席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时物一言不发的坚定眼神,感受着源源不断力量的流入:“我以为我可以得到好兄弟的祝福,至少尘埃落定之后,我们都不需要继续伪装了,可没想到,周暮景在抱住我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居然是‘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