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教授好,我是席尔的朋友苏时物。”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冯康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抓握住了苏时物的手说:“你就是小席经常说的小苏医生啊哈哈哈,终于是见到本人了,这几天天天听小席提起你,说你教他教得很不错呢。”
与刚刚一本正经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状态不同,见到席尔和苏时物到来的冯康才显然更加热情亲切,与苏时物印象中那种挂在名医墙上的呆板照片简直是判若两人,苏时物赶紧覆上自己的另一只手,微微欠身笑着回复说:“没有没有,只是碰巧能帮上忙罢了。”
“苏医生我可告诉你,冯教授可说了,要是我改学牙医,他愿意收我为徒呢,回头咱俩说不定还能成为同行,冯教授你说是不是?”席尔看着苏时物与冯康才,一脸骄傲的说。
“是是是。”冯康才被席尔这么一说,笑得更大声了。
虽然距离冯康才进组指导才仅仅两天,但架不住席尔哄长辈的本事太过厉害,一口一句甜言蜜语直接把冯康才哄得合不拢嘴,轻轻松松就成为了他心目中的牙医圣体兼好大孙,完美弥补了冯康才儿子孙子常年待在国外不在身边的空白,二人日常相处的玩笑已经是一股子满满的爷孙味了。
见冯康才与苏时物的见面还比较顺利,席尔准备离场给二人创造单独沟通的空间,便笑着对二人说:“那冯教授,苏医生,你们先聊,我待会儿还有几场戏,先去准备了。”
苏时物和冯康才连连点头,但转身没走两步的席尔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确认复返凑到冯康才耳边,捂着嘴斜眼看着苏时物,但又用他听不到的声音对冯康才说:“冯教授,虽然我承认苏医生很厉害,但你可不能跟他聊着聊着就不收我为徒了嗷~”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放心去吧啊。”冯康才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席尔对着满脸疑惑的苏时物眨了下左眼,然后才满意离去。
还没等苏时物反应过来席尔的意思,冯康才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双手拉着苏时物坐到了自己座位旁边,把头凑到苏时物附近,神秘兮兮地提问说:“听小席说,他那智齿是你给他拔的?”
在来之前,为了给冯康才留下个好印象,苏时物已经想过了一万种打开跟冯康才对话的方式,从日常的身体问候到人际关系的交叠再到学术问题的交流,几乎每一种情况都演练了一遍,但万万没想到,二人的单独沟通居然是从席尔的智齿开始的!
面对这没来由的一句提问,苏时物一脸茫然的回答:“额……是……”
“快说说,你怎么说服他拔的?”
“啊?”苏时物微微张嘴,一脸震惊的看着冯康才。
“前天我指导他的时候就看到他那智齿了,黑不溜秋的坏都坏了,昨天我跟他说,回头来我这儿我亲自给他拔掉,嘿你猜他怎么着,他居然给拒绝了!还跟我说什么他的牙只给你拔。”冯康才假装生气的跟苏时物抱怨着:“你说说我好歹是个小有名气的教授吧,第一次主动跟人说给他拔牙,他居然还拒绝,他这样搞,搞得我很没面子的嘛。”
冯康才用右手手背拍着左手手心,一脸着急:“后来我还找小叶打听了呢,小叶说他从小怕牙医,只有你才有办法治住他,所以你快给我说说,你当时用的什么办法说服他的,他剩下的那智齿啊,我看着就着急、就生气啊,万一给顶到其他牙齿了那可咋整,非得给他拔了。”
听完冯康才的这一席“抱怨”,苏时物轻笑了一声,不由得对席尔这社交能力生出一股敬佩之情,无奈地对冯康才说:“我也没用什么特殊的办法,其实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冯康才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愠怒道:“不可能!那他都要拜我为师了,怎么不跟我主动提呢?”
看着冯康才这满脸“求知欲”的模样,苏时物绞尽脑汁将当初席尔提出拔智齿前后、甚至是自己给他拔牙过程当中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眼神空洞眉头紧锁着努力回想,一旁的冯康才侧着头紧紧地盯着苏时物,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无论苏时物怎样回想,却始终想不出冯康才想要的合理解释,席尔害怕牙医一事早在叶琴星第一次约自己时间时候就已经知晓,每次看诊也确实能够看出席尔的紧张,但偏偏就是这个“主动提出”,苏时物找不出任何答案。
思考良久无果,苏时物只得用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怀疑语气对冯康才说:“可能是因为……他吃了生炒脆肚?”苏时物努力搜索,终于是搜索到了席尔几次看牙的共同点。
“就……这样?”冯康才对于这样的回答也是相当意外。
“可能吧……人有时候接触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后他的恐惧就会减轻。”苏时物一边努力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边卷着自己的衣角。
冯康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里嘟囔着:“也有道理,下次我先带份生炒脆肚给他吃吃……”说完便看向前方不远处正在走戏的席尔,轻轻皱着眉。
见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苏时物决定把自己之前排练好的开场白拿出来,跟冯康才聊聊正事:“冯教授,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您一下……”虽然感觉这么直入主题有点目的性太强,但苏时物一向不擅长跟上司长辈之类的做正式沟通,但出于大家都时间紧张的因素考虑,目前这种方式已经是思考过后最节省双方沟通成本的开场白了。
但苏时物没想到,自己的开场白还没说完,便被冯康才挥挥手打断了后续:“我知道,席尔跟我说了,不就是论文和博士导师的事儿嘛,我答应了,回头你把你论文发我,我给你看看,至于材料考试什么的,该准备准备,你这学生啊,我收定了。”
还没完全开口就得到了这样回复的苏时物瞪大双眼,微微张嘴轻轻“啊”了一声,再次陷入震惊,原以为向冯康才这样的业界大拿,招生一定有着严苛的标准和流程,甚至还会有自己一些旁人捕捉不到的小偏好,自己已经完全做好了软磨硬泡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许是看到了苏时物反应中的震惊,冯康才补充说:“三院口腔科算是比较不错的,科里出了个年轻又帅气的副主任医师这事儿我早就听说了,还好奇这是谁呢,没想到来个剧组,居然让我给阴差阳错的碰到了。”冯康才顿了顿,继续说:“你的能力我从小席那儿也好,从其他学生那儿也好,都听说过了一些,这两天又听小席提起了你申博和论文的事儿,我觉着这不就巧了嘛,简直缘分嘛,当然不能错过。”
冯康才抓起苏时物的手,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不瞒你说,我啊每天能看到的学生简历成千上万份,但真要找一个有能力、有天赋、肯努力还有缘分的人,其实还是挺不容易的。”
听完冯康才的话,苏时物只觉得压力山大,“有缘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冯康才这位业界大拿的嘴里说出来,份量之重非同寻常,自己作为一名后辈唯恐辜负这三个字,“我……”在嘴边,但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接话。
“你看看你看看,当年我的老师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也是这反应,这事儿先这么着定下来,回头你把论文发我看看。”冯康才笑着说,随即又马上变脸来了个画风一转:“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先得给我说说生炒脆肚那事儿,小席喜欢哪家的啊?”
见冯康才看出了自己的窘迫,主动破冰,苏时物的那股愣劲儿也总算有了逃窜的出口,赶忙笑着接下了冯康才的话,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席尔。
除了走戏和拍戏的时间,席尔对苏时物和冯康才这边的动向格外关注,光从苏时物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呆愣的表情,都能对二人的聊天内容有个大概的猜测。此刻苏时物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向自己奔来,席尔便已经将情况猜到了个七七八八,隔空歪头对着苏时物比了个“耶”,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进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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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啦收工啦收工啦~~~”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席尔,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小跑向苏时物,一到跟前便借着冲劲搂住苏时物的肩膀拍了拍:“冯教授走了?”
苏时物被他这一冲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回答道:“嗯,他说这边没他什么事了,要回去研究生炒脆肚,就先走了。”
“啊?生炒脆肚?”席尔皱着眉头一脸疑惑,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懂了,居然这么快就去满足你这得意门生的需求了?话说你们聊的怎么样,成了吧?”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席尔还是想听苏时物来亲口告诉他。
“冯教授答应了,席尔,谢谢你。”苏时物静静地看着席尔,眼神里泛出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温柔。
“我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苏医生你医术高超,我做再多努力也都只是白搭嘛。”席尔晃了晃苏时物的肩膀,露出了一脸表面“没有没有”,内心“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推着苏时物往剧组外面走:“走走走,吃饭去吃饭去,工作了一天累死我了。”
苏时物轻笑了一声,顺着席尔的手劲转身:“琴星呢,不叫上她一块儿吗?”
“她晚上减肥,不吃。”席尔一脸笑嘻嘻的说,悄悄摁灭了显示了叶琴星消息的屏幕:
【晚上吃饭你俩吃,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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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席尔?没想到我居然赶得还挺巧。”席尔一只脚才刚刚踏上车,背后就传来了周暮景的声音,明明应该A组拍摄跟女主感情戏的周暮景,不知为何居然来了自己的B组。
为了不让苏时物看出异常,席尔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标准笑容,站直身子转身跟周暮景打起了招呼:“好巧啊,你不是应该在那边跟向池予拍着戏呢吗?”
“我那边提前收工了,听说你今天有朋友来探班,特意过来看看。”周暮景一手撑着车顶,微笑着弯腰看向已经坐在车里的苏时物:“这位就是你的朋友了吧,听说你拿到牙医这个角色他帮了不少忙呢。”
不等席尔回复,周暮景便朝着苏时物挥手道:“你好,我是周暮景,席尔的朋友。”
原以为车里坐着的会是一位头发稀少、有点年纪的中年男人,毕竟印象中的副主任医师年纪都不会太小,可就在周暮景望向车内的一瞬间,却有点被车内人的气质震惊。丝毫不逊色于艺人的长相之上,架着一幅无框眼睛,一身干净清爽的蓝色衬衣和黑色西服裤显得人格外干练挺拔,白皙的皮肤直接与昏暗的车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微扬的嘴角又给人一种棉花糖般的柔软感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静与温柔的气质。
“你好,苏时物。”虽然突然出现的周暮景让苏时物也有点意外,但处于对席尔朋友的尊重,苏时物还是礼貌点头回应了周暮景的热情,温和的声音让周暮景只觉得浑身舒畅,笑容更深。
“看你们这样是准备出去吃饭?我也没吃,介意带我一个吗?”周暮景的目光在席尔和苏时物身上来回穿梭,只要有一个点头,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爬上车了。
“我师父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剧组,今天晚上得是我来的师徒交流时间。”席尔目光直直地盯着周暮景,婉拒了这一要求。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相当不错的西餐厅,要不我请客?”周暮景不依不饶,还没等到二人做出回复,便拉了拉席尔的胳膊,催促道:“可以的,快点快点吧。”说完便一股脑爬上了保姆车的后座。
看这麻溜的身影,席尔不禁内心暗骂了八百遍“傻逼”,既有对周暮景故意挑衅的愤怒,还有对二人世界泡汤的遗憾,但无奈之下只得对天翻了个大白眼之后上车,狠狠瞪了一眼后座的周暮景后坐到了苏时物旁边的位置。
席尔在B组被专业指导和导演频频夸奖的事儿周暮景也略有耳闻,得知了席尔那个牙医朋友来探班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周暮景就做出了要来探个究竟的决定,在周暮景看来,冯康才对席尔的评价在高,那也是隔着实实在在的年龄和职业壁垒的,不至于发展出工作之外的助力关系,但牙医朋友却不一样,很有可能是真的能够帮助到席尔的左膀右臂,对于这样的关系,周暮景当然得留个心眼,必要时候,要是能够拉来到自己身边,在席尔面前也就能更高一头了。
三个人坐在黑色奔驰的保姆车中,原本宽敞的车内此刻显得格外拥挤,不流通的空气给人尤其是席尔的胸口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和高楼仿佛成了整个世界唯一流动着的东西。
“苏医生看上去好年轻啊,跟我想象中的副主任医师完全不一样。”周暮景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啊,是嘛,其实我也不小了。”苏时物轻声回应。
“刚刚我一看还以为这车上坐着的是席尔的弟弟呢哈哈哈哈。”
原本就格外生气与无语的席尔听到这句话后更是看着窗外再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虽然在苏时物年龄与外形差距这一点上席尔是一百个赞同,但周暮景这话就是让席尔听着莫名不爽,要不是知道周暮景已经有娃,看这谄媚样子还以为他看上苏时物了。
“那还是席尔更好,年轻有活力,还聪明。”苏时物听出了周暮景话中的对比,用一种隐秘地方式修正了周暮景的说辞。
但被反驳之后的周暮景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三人之间流淌的微妙情绪,一路上找着各种不明所以的话题跟苏时物搭着讪,尽管有些问题苏时物觉得过于越界,但碍着礼貌还是做着敷衍式的回应。
“我说周总啊,今天看来工作量不太够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能聊的时候啊?”席尔看出了苏时物的尴尬,对着周暮景说道。
“这碰到了新朋友,当然得热情一点好好招待啊,更何况还是苏医生这样才华与颜值并存的大帅哥。”
“我也算是个小帅哥,回头下次周总也好好招待招待我呗。”
席尔将周暮景的话题加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短暂解放了苏时物的“围攻”,开始了与周暮景的较劲,二人之前火药味十足的交流,大有能将眼前这份五分熟的最贵的牛排,加热到全熟的架势。而每每当周暮景想要结束与席尔的较量,将话题焦点转移到苏时物身上来时,就会被席尔以另一种看似玩笑的挑衅方式再调转回来。整个席间,周暮景虽然极尽努力,但真正跟苏时物说上的话却并不多。
“我吃得差不多了,待会儿跟席尔还有一些专业上的问题需要讨论一下,我们就先回了。”感受着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氛围,苏时物拉着席尔的手腕便站了起来。
“既然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在席尔的“捣乱”之下,周暮景自知今天要跟苏时物拉近关系不太可能,继续纠缠意义不大,再看着苏时物碗中没吃两口的牛排,也大概猜到了苏时物的状态,于是起身走到苏时物身边,搭上苏时物的肩膀说:
“回头杀青之后有时间了,苏医生咱们再约吧。”
苏时物侧着身子往席尔的方向上退了一步,用三根手指轻轻拿着周暮景的手,借着这个动作不露痕迹地将它带离自己的肩膀,对着周暮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先走了。”说完便轻轻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周暮景看着苏时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五指慢慢嵌进掌心之中。
“苏医生,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过来的。”席尔从后头追着苏时物,明显感受到了苏时物情绪上的不悦。
苏时物回过头站定,待席尔追上来后淡淡地说:“嗯,我知道,看出来了。”紧接着顿了顿说:“你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像之前说的那么好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