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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滴眼泪

港岛国际机场的抵达大厅,灯火通明。

电子屏上,周嘉耘乘坐的航班号先是出现,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跳转为“已抵达”。

林望夏站在接机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说来好笑,这几个月,她似乎总与机场有关,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但心底充盈的,却是一种尖尖的,炽热的,像是被蜂扎过的麻麻的幸福。

林望冬如愿进入了她母校学习,三年后就可以和她一样一起享受着美妙的大学生活,甚至是更加顶尖的学府。

而三年后,或许她能干自己真的想干的事情,继续深造?

她暂时也还没考虑清楚,但单单是想着自己能和周嘉耘并肩而立的画面。就足以令她心生向往。

日子,似乎真的通向了一条她想象不到的康庄大道。

周嘉耘的电话几乎是一下飞机的瞬间就拨通过来,他霸道到极致,长达一个星期的不见面已经足够叫他抓耳挠腮,也终于理解了有家室的人有如软肋一般的心情。

只有在听到林望夏从听筒那边传来清浅的问候声。

整个人才终于感觉活过来一般。

他握着听筒,步履加快,还不忘强硬的命令电话那头不许挂电话。

等通道口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林望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嘉耘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却在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仿佛被点亮,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手臂的力量箍得她有些发疼,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感。

“等很久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响在她耳畔,混着没挂的电话的电波声,重复着回荡在她耳边。

林望夏摇了摇头,脸颊埋在他微凉的衬衫面料里,鼻尖充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尾调,混合着航空舱的特殊气息。

这一刻,舟车劳顿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还来不及深吸这让她感到满满安全感的气息,周嘉耘就已经捏住她的鼻尖将人从怀里分开。

“别吸,让我回家洗洗。”

国际航班航线太长,即便享受着应有待遇,还是让周嘉耘不舒服。

他揽着林望夏的肩,像是要将丢失了一个星期的心塞回自己怀里。

回程的车是周嘉耘的座驾,司机开来的是底盘较低后座空间较大的改装慕尚,驶向的方向理所应当的是深水湾。

那套临海的私宅,早已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归宿,是独属于他们的、沾染了烟火气的巢穴。

周嘉耘枕在她怀里,始终握着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虎口。

他心情似乎不坏,但林望夏能感觉到,如果她今天没有提前等在这里,这位少爷的低气压足以让港岛本就潮湿的天气雪上加霜。

林望夏好笑的用另一只手摸他的发尖,刺刺的手感藏在手里,一切好似应当这样。

他们成双成对,是彼此出入各种酒庄宴会的Only one,也发展成为圈子里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默许了他们的形影不离,只等着周家话事人某一场必然盛大而正式的宣告。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三个月。

书房里,林望夏正对着平板屏幕,核对深湾项目一期试运行的受邀医疗机构名单,忙得焦头烂额。

窗外,夜空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

手机突兀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内地号码,归属地是黔州。

林望夏心头莫名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焦急而陌生的女声:“请问是林望冬的姐姐,林望夏女士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望冬高一的新班主任,王老师。林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但望冬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学校报到了,我们怎么联系、怎么劝都没用,孩子什么都不说……没办法,才从初中班主任那里找到您的联系方式……”

林望夏手中的触控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有瞬间的发黑,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王老师,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叙述琐碎而无奈。

林望夏一边接收着信息,一边已经快速用平板设备查询最早返回内地的航班信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航班号、订票、线上值机。

她颤动着指节完成所有的操作,不忘记保持平静,安抚着班主任。

“我明天就能到,王老师你先别着急,情况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她失力打翻桌面的水,还没来得及收拾,电话匆匆挂断,下一秒屏幕又亮起,“周嘉耘”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急促。

“嘉耘我需要一辆车,我要去机场,现在就要......”林望夏的话语里带上急促,少见的要求。

“在哪里?”周嘉耘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安静,这几天他更忙,现在应该还在总部加班。

没问为什么,只是满足她的要求。

“嘉耘,”林望夏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我老家有点急事,望冬学校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寂静几乎让林望夏窒息。

然后,周嘉耘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什么事?需要我安排……”

“不用!”

林望夏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他,语气急促得近乎失态。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缓了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让我先回去看看...有情况我一定会通知你。”

她对自己还抱有自信,认为自己能够搞定混乱的局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她不想周嘉耘事事俱到的关心,私心总觉得这样会把局面搞得更糟糕,但还是软下来:“你让我自己试着先处理,不行的话我会找你的。”

电话那端,是更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最终,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没有多久,闪着双闪的车就已经安排在了铁门外,林望夏知道是周嘉耘给自己安排的。

雨水趟过的地方,留下溅落在皮肤上稍显不安的瘙痒,林望夏心绪杂乱,上车后便不再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的声响,以及她过于清晰的心跳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飞机降落,得先转私人客车,后再转乘长途汽车,时间不允许,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了解学校的情况。

林望夏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时,她用钥匙打开门,奶奶掩着脸哭着朝她奔来,囔囔着林望冬回来就变了一副样子,说谁劝都劝不动,饭也不咋吃。

安抚好奶奶,林望夏出去找人,最终还是在记忆里姐弟俩小时候常去的那个郊外废置的“大融坑”找到林望冬。

一个藏在河道和山谷里的大坑,最早的时候被评估成为景区,正要开发的时候上面的大山倒了,只剩下挖了一半的工程在那。

昏暗的天光下,她果然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坑壁下的、瘦削孤寂的背影。

“林望冬!”林望夏喊着,却分不清是愤怒多还是担心多,下一秒巴掌就砸在了林望冬背上,她情绪激动,也没注意到少年身上隐秘的伤口。

“为什么不读书,为什么不读书?为什么不读书!”

林望冬在林望夏的质问下才像终于回了神,缓缓转过身。

看到是她,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亮如同流星,转瞬即逝,迅速被更深的灰暗吞噬。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

恍惚间林望夏想到也是一个夏日,黄昏橙得像是市场发烂的橙子,妈妈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又快速离去,那时林望冬蹲在院子外的菜地,也是这样的一言不发。

她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想要出口的质问也哑声,把人连拖带拽的扯回家。

接下来的三天,对林望夏而言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她是突然决定回来,原先分配好的工作只能转交给其他同事,可是太突发了,难免会有人觉得她占着周生女友的身份玩弄特权。

至于林望冬,无论她是如何温言软语,还是急切追问,甚至忍不住发了火,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姐姐回家,沉默地吃饭,沉默地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迅速消瘦下去。

无论林望夏用了各种手段去撬他的嘴,他都沉默得像个哑巴。

工作的堆积、林望冬的反常、奶奶隔着房间小门捂着嘴的哭泣......一桩桩一件件,压在林望夏的心里。

回家后的第三天傍晚。

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林望夏坐在弟弟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看得见骨节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也许是被那滴滚烫的泪水灼伤,林望冬干裂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破碎的音节:

“……姐。”

林望夏猛地抬头,凑近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不想去八中读书了…”他抬起头,眼眶深陷,“我可不可以…不回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更深的乞求,“你可不可以…也别回去了?”

林望冬这么说着,眼泪也从突出的眼眶落出,一滴一滴,滴在林望夏的心里,砸出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坑。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城乡的夜晚,寂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狗吠。

林望冬,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