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夏怔怔的接过球,来时在更衣室就已经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点的短款高领针织裙。此刻被包裹住的地方热得贴得她的皮肤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可是露出的皮肤却又被冷气吹得汗毛立起。
冰与热的交织,无法忽视的目光汇集。
林望夏深深吸了一口气。被递过来的黑色保龄球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冰凉光滑得像握着一块无法融化的寒铁。
周嘉耘站在她身后,幽蓝的赛道光映在他侧脸上,不急不缓,等着林望夏主动开球。
饶是这样紧张的条件下,林望夏还是不得不感慨老天爷给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他看到林望夏用力到有些发颤的指尖,莹白净透,甲面上盖着一层粉红色的胶,只显得手指更加莹润。
周嘉耘莫名觉得心情好了半分,指尖随意地敲了敲球道旁的金属置球架,发出清脆的“叩”声。
声音平静无波,指令简洁到近乎冷漠:
“握球。”
林望夏心脏一紧,慌忙照做,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拇指置入,中指无名指扣紧。”
他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一步半的距离传来,不远不近,既不带压迫,也不显亲昵,“肩放松,别绷着。”
看她笨拙跟着的动作,一套指令下来,既是在讲解既定动作,也是拆解。
接着,他 亲自示范了一次滑步 ,身体前倾、滑步、摆臂、出手——动作 流畅如猎豹出击,充满力量与收敛的美感 ,黑色的球 无声滑出,精准地清台 。
完成后,他 侧身让开位置 ,目光 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
“你试试看。”
林望夏调整着自己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动作 笨拙又小心翼翼 。
球出手, 明显偏离轨迹,滚入侧沟 。
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周嘉耘 没露出什么表情变化,好似理所应当,他当然不认为第一次接触的人能够打得多好,但如果打得好,确实也是意外之喜。
身后传来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重心前倾过早。再试。 ”
就在这时,另一条球道爆发出 巨大的撞击声和喝彩 。
齐家群上场了。
不同于看台上时的好颜色,上场后他 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 搂了一下阿哲的腰 ,在他耳边低语一句,阿哲 脸色微白地点点头 。
目光朝林望夏看了过来,略带担忧。但是林望夏却没有感受到,周嘉耘悄然的站位隔绝了一切眼神接触的可能。
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凝视,阿哲再不敢朝林望夏这边看来。一门心思又放回了球道上。
齐家群的打法 狂暴 ,追求极致的力量,球瓶被炸得四处飞溅;阿哲则配合打出 极其刁钻的补球 ,专门清理角落残瓶。
两人 配合默契,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在林望夏贡献的好几次偏道后,分数 迅速迫近 。
林望夏被这种 充满攻击性的声势吓住了 ,下意识地 往周嘉耘身侧缩了半步 。
她甚至想要交出不断递给她的球,问要不还是他上或者直接把自己换掉。
周嘉耘 不把对方的生猛进攻当一回事 ,一举一动甚至没有自己在激烈球赛中的自觉 。与刚刚赶尽杀绝的姿态全然不同,只是虚虚伸出大手,球道角度高出普通地面半阶,很容易从上面跌倒。
他 微微侧头 ,用只有林望夏能听到的音量,声音 低沉而稳定 ,虽然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是一开口,就给足了林望夏安全感:“ 看着球道,别看他们。 ”
他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带着一种 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
“ 输不了。 ”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
林望夏强迫自己专注。她再次尝试,回想他的教导。球出手, 击倒了5个瓶 !
虽不完美,却是进步。
大屏幕上,比分 已经被逼得很紧 ,气氛空前紧张。
然而,众人却 明显感觉到周嘉耘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消散了 。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眉眼间的戾气却全然消失,像是一只走回领地的雪豹。修长指节漫不经心的扫过臂膀,划过大屏幕比分的视线也带上少见的水色。
骆宇珩笑着嚷道:“ 阿耘!还不出手?真要在家门口翻船啊? ”
周嘉耘 没回答 ,甚至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烟,低头点燃 。
氤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 掸了掸烟灰 ,抬了抬下巴,示意林望夏:“ 到你了。按我刚说的打。 ”
最后一局。压力如山。
林望夏 闭了闭眼 ,回想他滑步的节奏、出手的角度。
球出手,划过一道 比之前都更接近理想的弧线 —— 击倒7瓶!
虽未全中,但已足够。
凭借周嘉耘之前建立的巨大优势,他们还是能以以 微弱比分取胜 。
她却不敢高兴,似乎能够感觉到配合默契的对手悄无声息的放水行为。
这份光彩不属于她,要献上的硕果也不是给她,林望夏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齐家群笑着摇头,接过侍从递上来的西装外套,边穿边朝周嘉耘走来,语气带着佩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还是比不过周生。 ”
周嘉耘 心情好 ,甚至注意到了被他握在手里的苏烟沉香 。
将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语气 缓和下来 ,带着一种 谈判桌上的从容 :“ 在你这赢一局,是我理亏。 ”
这头齐家群刚把自己的烟点上,周嘉耘接着说,仿佛随口一提,“ 这样吧,景深药业下半年有个新型抗生素的‘渠道下沉’项目,正在找Regional Partner。齐家要是有兴趣,可以让宇珩把招标书发你看看。 ”
这话一出,齐家群眼底闪过 真正的亮光 。
骆宇珩笑着打趣:“ 哇,阿耘大手笔! ”
林望夏则 完全愣在原地 ,像是完全想象不到,也根本无法适应这种 在娱乐消遣中谈笑风生间就敲定数亿合作 的风格。
一场球赛,三人都满意。见目的都达成,骆宇珩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 饿死了!去吃砂锅粥! ”他嚷嚷道,拉着Vicky就走。
皮衣被他勾在肩后,边走边调侃。
“阿群你今天吃了笔大的,这砂锅粥还是你请。”
人群开始散去。
周嘉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 羊绒大衣 ,没有看林望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声音 听不出什么情绪 ,尾音 消散在残留的烟草味里 :
“ 我送你? ”
林望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抬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猝不及防的涟漪。是客套,是试探,还是……?她不敢深想。
Vicky已经被骆宇珩勾着差不多到电梯门,除了面前的周嘉耘,她似乎真的不认识谁能带她离开这里。
“齐家的酒楼海鲜供应得及时,这个点帝王鲑已经送到他店里,不想去尝尝?”
他既是发出邀约,也是想看她会不会真的去。如果她去,那这个夜宵倒也不是不能不吃,可如果她不去。
周嘉耘难免想起自己当时在游艇上对林望夏的忠告,似乎那个时候语气,有些过重。
“谢谢周生,但……那种场合,我该回避的。”林望夏拿起手包,双手抓着肩带,一脸的不适应,甚至想要跟周嘉耘拉远距离。
周嘉耘的视线微不可察的眯了一下,刚刚还以为拉进的关系,又被林望夏推远了。
“你很难在中环这个时间点打到车,回酒店也是我送你吧。”
周嘉耘不想再让林望夏说出什么自己不喜欢听到的话,作为命令,也是最后的通达,林望夏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骆宇珩是开着Vicky的保时捷离开的,车钥匙就被他这么大摇大摆地挂在车盖,像极了他的性格,也根本不怕有人能够闯进这金墙搭建的会所。
周嘉耘先上的车,林望夏还在纠结着坐哪,车窗被他摇下来。
“你是想让我当司机?”
一句话,吓得林望夏赶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滑到车内。
空间很大,窗外的霓虹倒退有如晚霞失去余晖。林望夏缩在一边,不敢主动搭话,还是周嘉耘先开的这个口。
“林望夏,你每次和我单独相处,都很紧张。”
他握着方向盘,似乎无意间的开口,目光却直白地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修饰的野心和咄咄逼人,让空气变得炙热。
林望夏的心被揪起,张开口就是想否认,可周嘉耘的目光实在太过毒辣,没有人能在他的注视下有半分的不真诚。
“我.......”她支支吾吾,试图找着合适的解释,“周生,我只是不敢踏入不适合自己的圈子。”
那就是怕。
呵,周嘉耘在心中冷笑。最捷径的天梯已经搭在她面前好几次,明明有那么多次试探她都可以走进,偏偏她还傻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笨,还是根本看不上。
“我在赛马会看到了Andrew。”周嘉耘开口,声音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望夏,你觉得自己辛苦做好饭却被端到别人嘴里很善良?很伟大?”
他不是喜欢把话说得很直白的人,这样很蠢,要和必须解析得明明白白的人说话,说明那个人更蠢,周嘉耘并不希望看到自己身边出现这种人。
林望夏拽着手指,掌心摩挲出薄薄的细汗,心中的弯弯绕绕却已经过了好几层。
不一样的,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他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从来只有别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份,而以他的能力,只会把这种阶级感拉得更大,大到像是苦行僧向西朝圣走的天路,漫长又看不到头。
林望夏看不到头,也不想去赌。而她的沉默,也被看作是回答。
车厢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车恰在此时平稳停在了酒店门口。
周嘉耘失去了好心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烦躁得想点烟,还是顿住,淡淡开口。
“下车。”
周嘉耘:心情好像过山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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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善良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