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耘,你不要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
高达七十层的酒店套房,周嘉耘站在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苏西的城市一隅。
电话那头老爷子还在苦口婆心,他虽然已经退位,但总觉得凭自己的影响力还是能够威慑或者帮助到周嘉耘什么,全然不知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更新迭代。
老一辈的那一套先礼后兵,从来不是周嘉耘的策略,他出手,就必须要赶尽杀绝。
周嘉耘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纯金徽章,老一辈的物件,随好几代人流传至今,成了整个大家族的象征,自然而然地就传到了他这一代。封建,但好用。
他俯瞰整个城市的模样, 像一头计算好了每一次扑杀角度和力度的猎食者,优雅而耐心 。
特助轻敲房间的门,整个七十层只有一间房间,即便只是短暂的过来出差两天,他依旧不喜欢将就,几乎每一个出差的城市都会有一个特供的房间仅供自己居住。
周嘉耘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共享。
“可以准备出发了。”声音低沉,连话语的音量都低了八度。
听到这句,他才有了动身的打算,临出房门的一瞬,视线在闪着金色光辉的图徽上停顿一瞬,就见他优雅的摘下,丢回书房的桌子上。
苏西金鸡湖畔的私人会所,车子刚刚驶入庄园门口,已经被穿着白金制服的安保拦下,特助也不能进门,先是检查了一遍穿的服装,直到再三确认没有私自携带的任何监听器或者武器,才有摆渡车载着周嘉耘来到包间。
旧中式的做派,这样隐秘的局,本来也就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等周嘉耘绕过庄园外的假山流水,竹影摇曳走进包间,室内早已暗流汹涌。
红木茶海前,围坐着老爷子提到的三位本地医药界的“地头蛇”,周嘉耘脑子里简单过了一下,才想起一一对应分别是谁。
本地医药龙头 “苏康集团” 的掌门人 沈秉仁 ,分管医药产业的 陈局和那个大会常见的本地创投基金的王总。
周嘉耘回忆着,他们自然也在打量这位孤身前往的飞鹰。
毕竟他们等的就是周嘉耘。
景深集团这头过江龙,要来分食苏西乃至长三角医药市场的大蛋糕,动了太多人的乳酪。他们算准了周嘉耘年轻,纵然家世显赫,但在内地错综复杂的地头蛇关系网里,是龙也得先盘着。
但就算这样,也是先笑得一脸亲切。
“周生一个人来苏西,想必饮食也不太习惯,我们几个擅自做主点了几道菜,一起尝尝。”
说话的是沈秉仁,大约六十余岁,身着中式褂衫,笑得慈祥,垂耳大鼻,装得倒是亲厚。
周嘉耘没有回应,应声坐下,穿着旗袍的女侍已经送上温热好的帕子,半蹲着身子要替他擦拭。
被周嘉耘挡了回去。视线落回沈秉仁手边那份翻开的、关于“鼓励外资与本土企业合资共建医药冷链仓储”的 《苏府办〔2024〕32号文》复印件 上。
态度明确,单刀直入,连基础的寒暄都显得多余。
沈秉仁的脸色变了变,却也是千年的人精。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被屏退后率先开口,串珠在指间转动,指尖轻轻敲着紫砂壶,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提点”。
“周生,年轻人魄力很大啊。一来,就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饭碗端走一半。”
周嘉耘端起面前的汝窑茶杯,嗅了嗅茶香,是顶级的狮峰龙井,但他也只是放在鼻子下嗅了一道就放下茶杯,
“沈老言重了。景深来,不是端饭碗,是带来新的锅和米。市场做大了,碗才会更多。”
语气平淡,却直接点破本质。
陈局立刻接话,笑容圆滑:“是啊,本地企业讲究个‘共生共荣’。景深的器械再好,也要给本地兄弟留口饭吃嘛。否则,供应链、仓储物流……哪一环节卡一下,都耽误事,对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天色暗下来,修饰的玉石假山在月影倥侗中千姿百态,无不诡异。
仿佛那假山之后,就埋伏着千军万马。
王总斟茶,笑意满盈,却不达眼底。
“周生,苏西的医药仓库,可不是有港资背景、砸钱就能建好的。这里的规矩、人情,还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局,“……方方面面的平衡,比维多利亚港的水可深多了。”
“合作才能共赢是不是?”三个人各说一通,最后话语权还是回到了沈秉仁的手上,他接过话茬,自认为打点得已经够了,笑得像尊弥勒佛,冲着周嘉耘提过话茬。
周嘉耘没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汝窑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器的温润,目光却落在茶叶徐徐舒展的姿态上,半晌,他才抬眼,目光依次掠过三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 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
“王总指的是《32号文》里,关于‘合资企业中方持股比例不低于定额比率’这一条?”
茶杯被他放下,撞击声像是玉盘落珠,不大,却也够听得到三人的算计声。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还是指,贵公司去年通过关联交易,将苏康旗下三家亏损的物流公司,作价八千万注入上市公司‘苏康控股’的那笔操作?”
王总脸色瞬间煞白。沈秉仁捻动串珠的手也骤然停下。连一直笑眯眯的陈局,也收敛了笑容。
周嘉耘目光望向沈秉仁,语气依旧平稳,:“沈老,景深计划投资的,不是普通的仓库,是 亚洲首个符合欧盟GMP标准的区域性医疗器械枢纽仓 。它带来的,不仅是税收和就业,更是整个长三角医药产业链的升级机会。您觉得,是守着现有的半壁江山重要,还是联手景深,共同拿下未来十年的行业话语权更重要?”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继续道:“至于合资比例……文件里同样提到,‘对掌握核心关键技术、填补国内空白的外资项目,可采取‘一事一议’原则’。景深带来的 全程区块链溯源系统 ,目前只有景深和瑞士的罗氏制药有能力部署。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关键技术’。”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未提高音量,却自然成为全场焦点,仿佛狮王巡视领地。
焦灼的局势,也在他话落地的一瞬,有了胜负。
周嘉耘向来不喜欢应对弯弯绕绕,国际形式当前,他只讲究绝对的效益和利率,所以景深从他开始接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技术转型的准备,和固步自封又瞻前仰后的老派医药公司相比,景深已经站在最前端。
所以苏西这块战略地,他觊觎已久,也势在必得。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这次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告知各位景深的决定。苏康集团有地、有本地资源,景深有技术、有国际渠道。合作,是双赢。如果沈老觉得景深胃口太大……”他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最终落回沈秉仁脸上, 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毫 ,继续说道
“……我们也可以跳过合资,直接向市政府申请 M0新型产业用地 ,独立投资建设。只是那样,苏康可能连参与这场盛宴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只有窗外湖水的微澜声隐约可闻。
沈秉仁面色不变,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直视周嘉耘。
他纵横商场数十年,很少能从一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这种 从容和精准到可怕的掌控力 。他明悉,周嘉耘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每一句话都打在七寸上,对政策、对对手的底牌、对未来的趋势,都 了然于胸 。
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而是通知 。
景深设下佳宴,来,是他们恰好有机会够得到门槛,不来,也是他们跟不上时代发展。他们精心布置的“鸿门宴”,成了周嘉耘展示肌肉、划定规则的舞台。
最终,沈秉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串珠放在茶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看向周嘉耘,眼神复杂,有忌惮,有欣赏,最终化为一丝无奈的妥协:“后生可畏……周生,细节,我们可以让下面的人慢慢谈。”
周嘉耘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他端起那杯一直未喝的龙井,终于浅尝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茶不错。”
周嘉耘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具体事宜,我的团队会跟进。”
他离开得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参加了一场寻常的茶会。
而留在厅内的三人,却久久沉默,空气中只余下被彻底颠覆的棋局,和一种 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无声震撼 。
特助看了眼时间,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半小时。他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不敢多问一句。
这次关于器械入苏的计划,周嘉耘近乎一手操办,没有人知道他在背后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从不见他亮出过底牌,本想着是一场硬战......
他没有过问的资格,只好讪讪的问:“是不是需要去锦绣楼给您打包点吃食?”
“先回酒店。”周嘉耘丢下这句话,就将车门内的隔板打开。
所有涉及专业方面知识,全是作者门外汉瞎编乱造,轻点喷轻点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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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普世适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