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虾滑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时，门铃响了。
江喻白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见梁叙越站在外面。
有些震惊梁叙越会主动来找他干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才略带惊讶地打开门：“梁先生？”
梁叙越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脸上灰扑扑的，还沾了些灰尘。
他手里拎着个工具箱：“抱歉打扰。我家水管好像有点问题，物业说今天维修工排满了，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扳手之类的工具。”
江喻白侧身：“先进来吧，我找找。”
他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江喻白家和他家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同样是极简，但江喻白这里多了很多细节，比如墙上的抽象画，地毯的纹理，角落里绿植的摆放。色调也更暖。
“装修不错。”梁叙越说。
没想到他在家居然是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工作狂，家里也是堆满文件的呢。
“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修水管，好厉害。”
“不过堂堂梁总也要自己修吗？助理不在？”
江喻白一边翻找工具，一边找话题。
梁叙越一直站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后颈上，家居服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脊柱的骨节微微凸起。
他咽了口口水，视线不加掩饰，直勾勾地在后面看着江喻白，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嗯。”
随着江喻白的动作，隐隐传来一股YSL的香水味，没想到他这样看着清冷温柔的人会喜欢这种渣男香。
而他自然感受得到这股炙热地视线，却并没有阻止。
他翻出工具箱，然后递给梁叙越问到：“我不太懂，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好。”梁叙越接过工具箱翻出扳手，起身后四目相对，才发现二人的距离有点近，连对方呼吸的热度都能感受到。
但是梁叙越却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应该是被香水味呛的吧，他给自己的异常找了个借口。
率先退后一步的却是江喻白，他笑了笑，声音温柔好听：“能用就行。对了，我在做饭，要不要一起吃？刚好做多了。”
梁叙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修完水管还有事。”
“那改天。”江喻白也不强求，送他到门口。
梁叙越走到对门，输入密码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手艺很好。”
“闻出来的？”江喻白一副震惊的样子。
“嗯。”梁叙越顿了顿，“番茄汤？”
江喻白夸道：“鼻子挺灵。”
梁叙越被夸后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进去了。
而他关上门后，低着头居然有些脸红。
看着对方这个回应，心满意足的江喻白走回厨房掀开锅盖。番茄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手机震了，是李维发来的消息：“江总，周末还在加班？真辛苦啊。不过别太拼，身体要紧。”
后面跟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表情。
江喻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拉黑删除，完全没必要跟傻子吵架。
窗外天色渐暗，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相遇、错过、再相遇。
江喻白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夜色中消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是谁，上学时带头欺负他的那个，王明宇。
“江喻白，周末聚会你真来啊？可别放鸽子。对了，记得把你家那位带来，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天仙能把你收了。”
江喻白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回：“他出差了。我自己来。”
发送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电影还在暂停画面，两个男人在雪地里拥抱。
江喻白按了关机键，他现在略感疲惫，已经没有看电视的兴致了。
一想到王明宇就有些想逃避，不只是逃避这个人，更是逃避一段难以言喻的过往。
如果梁叙越知道了这个过往怎么办？江喻白突然想到。
随即便自嘲般地笑了笑：“真是异想天开，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有想知道的意思。”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梦见随处可见的照片，知情人的嘲笑，看客的议论……
惊醒时凌晨三点。他浑身冷汗，坐在床上喘气。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江喻白抓过手机，点开。
是梁叙越凌晨两点多发来的。
“扳手用完了，明天还你。”
就这么一句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不急。”
发送完，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
而此时的梁叙越端着咖啡坐在电脑前打视频电话，神色冷淡，而电脑的另一边是他的父亲。
“梁总怎么久不联系我，这次有何贵干啊？”
“这就是和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对面的人生气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梁总如果这次只是想找我谈论态度问题，那就下次再说吧。”梁叙越对这个父亲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和你小妈准备过几个月就结婚，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又来给你老子找事！”老梁总对这个事似乎很有经验。
“哦，怕我惹事别告诉我啊。”梁叙越依旧呛人。
“不跟你扯皮，还有一件事，今年我再见不到你对象，我就把你赶出梁氏！钱你就别想要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梁总都五婚了，梁叙越依旧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主要是他从小就能看到父亲身边围绕的女人们，热情浪荡的样子搞得他都烦腻了，导致他对女人都有些畏惧。
要是非要找对象，肯定第一个就否决了那样的，但是要问喜欢什么样的，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脑海里浮现出了江喻白的身影，那种清冷独特的气质，还有白皙细腻的后颈……
居然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对他那种有些虚荣的假洋鬼子有好感？
简直就是开玩笑。
周一早上七点半，江喻白已经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是连夜赶出来的新方案，标题叫《爱在细节处》。主打产品线从奢华礼盒转向日常可用的单品，宣传语也改了，从“极致宠爱”变成“长久陪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最后几页PPT调整完，点了发送。
邮件飞进副总裁邮箱的同一秒，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助理小林探头进来，脸色比上周末好看些：“江总，公关部那边反馈说舆情开始回落了。我们放出去的那篇《奢侈品的另一面：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质感》阅读量不错，评论区风向好转。”
“嗯。”江喻白没抬头，“盯着李维那边，看他今天有什么动静。”
“李总监？”小林愣了愣，“他那边……好像也在推一个新方案，听说昨天加班到半夜。”
江喻白手上动作一顿：“什么方向的？”
“不太清楚，但他们组的小张偷偷跟我说，好像是什么‘平价奢华’概念，主打性价比。”小林压低声音，“江总，李总监是不是又跟咱们杠上了？”
江喻白笑了笑，没说话。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CBD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小林。”他忽然开口。
“啊？”
“你说，如果你知道了敌人的秘密，但这个敌人你惹不起该怎么办？”
小林被问懵了，支支吾吾半天没答上来。江喻白也没指望他回答，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门关上后，江喻白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回去，公司禁烟，他不想为这事再被行政部找茬。
手机震了一下，是梁叙越发来的语音消息，就六个字：“扳手放门口了”
江喻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关系，等我下班回去拿也可以的。”
对话到此为止。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江喻白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深呼吸几次才平复。
自己都二十九了，居然还会对人见色起意。跟小男孩青春期一样，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李维果然带着他的新方案来了，PPT首页大标题写着：“奢侈新定义——让每个人都能触摸的品质”。
江喻白坐在长桌另一端，安静地听李维慷慨激昂地阐述理念。什么“打破价格壁垒”，什么“重新定义奢华”，话里话外都在影射江喻白之前的方案“脱离群众”。
副总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轮到江喻白汇报时，会议室安静下来。他起身，没开PPT，只是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马克笔。
“我不讲概念，只说几个数据。”他在白板上写下一串数字，“过去三年，我们品牌在中国区的增长，70%来自二三线城市的新中产。他们年收入在30万到80万之间，买奢侈品不是为了炫富，而是为了奖励自己。”
他转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他们可能攒三个月工资买一个包，不是为了logo，而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值得’。我们的营销如果一味追求低价和性价比，是在贬低他们的选择。”
李维冷笑：“江总的意思是，穷人就不配拥有品质？”
“我没这么说。”江喻白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奢侈不是价格，是态度。是哪怕只能买一件，也要选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件。而不是为了便宜去买一堆并不需要的东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副总裁敲了敲桌子：“江，你的方案我看了，方向是对的。但具体执行……”
“执行方案下午五点前发您邮箱。”江喻白接过话，“我会把每个产品的卖点和目标人群做精准匹配，不会出现‘炫富’的负面联想。”
散会后，李维在走廊追上江喻白。
“江总今天发挥不错啊。”他皮笑肉不笑，“不过你说那些话，自己信吗？什么‘奖励自己’，不就是给虚荣心找借口？”
江喻白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李维。”
“嗯？”
“你鼻子有点歪。”江喻白认真地说，“上周做的填充？恢复期还没过就别太激动，小心移位。”
李维脸色唰地变了，手下意识摸向鼻梁。江喻白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他在走廊里气得发抖。
何为“虚荣心”？攒钱为自己买一个奢侈品就是虚荣吗？那江喻白可不同意，追求自己向往的东西怎么能叫虚荣呢？
如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李维也是虚荣，用近一半的工资做他的那个丑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