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江喻白无奈揉了揉自己狂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我们昨天提交的情人节最终版方案……被泄露了。”助理脸色发白，“现在网上有几个营销号在发对比图，说我们去年推‘暗恋系列’是引导消费者过度消费情感，今年这个‘直球告白’更是在物化爱情……”
江喻白顿时眉头紧皱，接过平板，快速扫了几眼。那几个号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们内部讨论时的草稿截图都有。
“技术部查了吗？”他问，声音还算平静，但内心可算不上平静。
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要在自己本来就忙的工作上，再添几笔。
“在查了，但对方用的是虚拟IP……”助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而且副总裁刚才来过电话，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江喻白把平板递回去：“知道了。”
他走到副总裁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句法语：“进来。”
推开门，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不怎么好看：“江，解释一下。”
江喻白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情况，并保证会在一小时内拿出危机公关方案。副总裁听完，手指敲着桌面：“江，我知道你的能力。但这次的事件很敏感。现在外面的舆论风向……”他摊了摊手，“你明白的。集团很重视中国市场，不能有任何负面。”
“我明白。”江喻白点头，“我会处理好。”
副总裁起身走到了他的旁边，抬起手搭在他的肩上：“江，你知道的，我不想你太辛苦…”
而江喻白小撤一步，和副总裁隔开一段距离：“这是我该做的，我先走了。”
身后的副总裁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啧了一声不悦地重重坐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要大祸临头了？有人要害你，只要我一句话，你就还可以留在公司！”
其实在很早之前，江喻白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了，他们把中国总部看的太轻松了，一个国外的品牌如果要打开国内市场，首先要做的就是国民的认同。
过程中的每一步都举步维艰，几乎是进退维谷，初出茅庐的江喻白把公司的前途视为了比天还大的事情。
但他辛辛苦苦打开国内市场，总部安稳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甩掉他。
气愤、悲伤但无可奈何，他只是江喻白，不是江氏喻白。
“副总，我们无权左右法国总部的决定。”还是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被代替的好。
但是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还在他的手底下工作，没必要做的那么绝。
“江，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我可以献上我的资源，我的财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和其他人断掉所有联系。”
然而江喻白只是笑笑，这人只不过是馋自己的身体和新鲜感而已，他才不信狗能不吃屎呢。
“很可惜，我更喜欢中国的男孩儿。年轻，活好，长得帅。”
这个描述，他一下子就想起梁叙越了。据说长得帅的人活烂，不过能吃到那么帅的脸和那样好的身材，也不亏。
从副总裁办公室出来，拐角就迎来了等候多时的人。
“诶呀，江总监怎么样啊？副总裁没有为难你吧？听说你们组出事了，需不需要我们来帮忙呀？”说话语调尖细的人是李维，营销副总监。和江喻白不对付，必要过来冷嘲热讽一下。
江喻白扯了扯嘴角：“不劳费心。”
“也是，江总能力这么强，肯定能搞定。”李维说着，压低声音，“不过啊，我听说最近上面在考虑调整架构，有些产出不稳定的部门……啧啧。”
懒得和李维玩这种没意义的放狠话游戏，江喻白只是冷笑了一声就推门进自己办公室了。
方案泄露这件事情，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往李维的身上怀疑，原因无他，单纯是因为李维蠢的令人发笑。
况且自己也没有证据。
他有些烦躁的松了松领带，打开电脑写危机公关方案。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怕这里马上就呆不下去了，也要做好交接。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九点多。江喻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掉电脑。
整层楼几乎都走空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
他工作起来不喜欢有人来打扰，所以组里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打扰他，除非事态紧急。
饿的有些发昏的江喻白拎起大衣走出办公室，等电梯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在张罗周末聚会，@了他好几次：“@江喻白大学霸现在可是大公司总监，必须来啊！带你家那位一起来呗，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藏着掖着？”
江喻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按熄屏幕。
电梯来了。空荡荡的轿厢镜子映出他疲惫的脸。他靠在厢壁上，闭了闭眼。
结婚？哪来的婚可结。不过是当年为了堵那些闲言碎语，随口编的谎。说自己在国外注册了，对象是华裔，感情稳定。结果这群人记了这么多年。
电梯下行到地下车库。江喻白坐进车里，却没立刻发动。
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他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杂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化成蓉不开的冰，藏在心底。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维发来的消息，一个链接，附文字：“江总，看看这个，或许对你有帮助。”
江喻白点开，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耸动：《奢侈品牌翻车启示录：真正的奢华，是恰到好处》。内容阴阳怪气，明里暗里都在踩斯瑞亿最近的营销策略，同时捧了另一个竞品。
文章末尾的署名，是“某广告公司资深策划”。
江喻白盯着那个署名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掐灭烟，发动车子。
回到小区已经十点半。江喻白停好车，走进电梯时，又是一阵疲惫涌上来。他靠在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脚步又是一顿。
梁叙越站在对门门口，正在输密码。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他今天好像喝了酒，眼角有点红，但站得笔直。黑色大衣敞着，里面还是那件高领毛衣。
“江先生？好巧。”梁叙越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江喻白，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好巧。”江喻白调整表情，露出得体的笑，“刚应酬回来？”
“嗯。”梁叙越输完密码，门锁“嘀”一声开了。他拉开门却没立刻进去，而是转过头目光在江喻白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抽烟？”梁叙越忽然问。
江喻白一怔，随即温柔笑道：“偶尔。压力大的时候。”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和人周旋了。
胃部传来隐隐的痛感，一阵一阵的。
本来江喻白是打算回家的，但现在他脚步有些虚浮，一个不稳就朝梁叙越的方向偏了下身体。
梁叙越眼疾手快要去扶他，心想着果然如此，这个人和那个男人一样，看到有钱的就贴上来，没想到这个江喻白居然连男女都不在意了。
还没等他扶到人，江喻白眼疾手快抓住门把手，硬是转了一圈才站稳。
但这个姿势却不算雅观，他此刻正把梁叙越壁咚在他家的门前。
只见梁叙越的帅脸上不只有错愕，甚至还有些……娇羞？！
不对不对！这个身高这个脸，怎么看也是当大总攻的料啊！
梁叙越比江喻白高一个头，他身高186，那梁叙越居然比190还高。
自觉失态的江喻白赶忙站直身体，急忙道歉：“抱歉，我今天没吃饭有些低血糖。”
“阿姨刚拿来了面包，要不要吃一点？”梁叙越邀请道。
江喻白赶忙拒绝，他现在没精力了，电量濒临耗尽，实在是不想再和任何喘气的东西社交了，随后逃一般的回了家。
门关上之前，梁叙越瞥见他客厅一角，极简风的装修，白色的主色调，虽然有些简单，但摆设却格外有家味。
倒是和他这个人挺配。
梁叙越关上门，没开灯，直接走到客厅吧台边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终于感受到了一丝轻松。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助理的聊天框，打字：“斯瑞亿方案泄露的事情查一下。”
发送前，他手指顿了顿，又把字删了，万一江喻白知道了怎么办？
况且关他什么事。
转头梁叙越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他闭上眼，但眼前还是江喻白那个疲惫的侧脸，还有那句“压力大的时候”。
他关掉水，抹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沉，眉头皱着，像在为什么事困扰。梁叙越盯着那影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居然在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担心。
真是疯了。
但梁叙越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自己在其他地方见过。
不过梁叙越没有过多纠结，擦干身体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后，他拿起手机，又点开了和助理的聊天框。
这次他没打字，只是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只不过另一边的助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江喻白热了点鸡肉和果汁，暖呼呼的吃到肚子里，瞬间舒服了许多，力气也回来了不少。
手机屏幕亮着，还停在李维发来的那篇文章界面。
江喻白盯着那个“某广告公司资深策划”的署名，又喝了一口酒，便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面色微微发红，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此时他的脑子很乱，有过去有现在，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围绕，烦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辛苦！为什么这么辛苦！为什么内有同事陷害，外还有对家黑稿，上有领导施压，下的话只有他自己硬抗了。
江喻白一觉睡到六点，被电话吵醒。是同学聚会的组织者，又催他确认是否出席。
“来，当然来。”江喻白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不过就我自己，我家那位……出差了。”
他鬼使神差地用了昨天梁叙越的那句出差。
挂了电话，他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走到客厅拉开窗帘，阳光刺得他只能眯起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危机公关方案通过了，但副总裁要求他下周必须拿出新的情人节方案，“要符合当下舆论导向，又要有品牌格调”。
江喻白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扔沙发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门口从猫眼朝外看去。
走廊空荡荡的，对门安静如常。
昨天晚上他居然邀请了自己去他家吃东西，看来自己的拉近计划进行的蛮顺利啊。
只不过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他光是工作就已经心力交瘁了，社交这种对I人不友好的活动，和工作一样耗费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