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刚收到刘莱蒂发来的绿信消息时，正坐在宾馆餐厅里吃早饭。
【刘莱蒂：我和小唐去草原博物馆办点事，勿忧。收拾好行李中午打车来接，此条阅后即删。】
手指在这条消息上方犹豫片刻，他叹一口气，还是长按下去，点了“删除”。
但愿这种操作有用。否则最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其实他怀疑自己删不删消息没啥区别。那俩姑娘最近神神道道的，不知道在搞什么玄学。他一直担心唐家长辈和赵嘉辰猜出唐之盈是搭自己的车离家出走的——一点也不难猜嘛——可直到现在，也没人逼问他这事，倒让他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哪……
孔维刚这次来吸市，除了开车送货，还有两笔催收账款的业务。周末找人不容易，他一面吃东西一面发消息，手机忽然又响，显示来电姓名是“孟姐”。
孔维刚头皮发麻，深呼吸一下，才敢接起来：
“喂孟姐……对，昨晚到了，挺顺利的……小唐总吗？我也打不通她电话，发消息她也不回，你们还没找到她吗……报警了吗……唐总已经知道了？……唉，我尽量早点回去吧，这事闹的……嗯行，我勤打着点，也问问她身边认识的人……嗯好……什么？”
电话那头，CFO秘书忽然跟人说了句话，然后叫他“你先等等，可能需要你跑一趟国都”，随后是一串模糊的对话音：
“……卢先生问……联系不上司机……再去拉一趟……不就一箱水杯吗……打通了……好了是吧……进市区了就行……好好……”
“没事了小孔，”电话里的声音再度清晰，“你先把你那边的活干完吧，不用管别的了——有时间就给小唐总打电话啊，赶紧找着她才好，赵总这边都快急死了！”
***
硕大雄壮的白色光鱼，在空中凝成一尊双耳香炉，稳稳落地，炉口丝丝缕缕升起烟雾。
“这个小宋香炉怎么用？”唐之盈以盾拄地，好奇地瞧着又一个新道具。
这一尊的大小形状，和那个正跟牛萨满对喷的孔雀蓝香炉类似，也是三足大肚鼎的样子，但更矮更扁一些，而且没有炉盖，双耳比较长。
至于刘莱蒂说的“天青色厚釉”“铜器金属质感与水墨晕染的效果”，在雾化出的器物表面上，却不那么明显。
“了悟真机者，离相达圆成。”刘莱蒂又念了一遍道具使用提示。
“啥意思？”唐之盈再度进入“每个字都认识”状态。
“字面意思吗？大致是说只要明白事物的底层逻辑，就可以不拘泥于它的表相，破格调用来达到目标。”
“比如？”唐之盈还是没懂。
“消耗10%文脉值才能使用的道具，因为我们夸得能量体开心了，就给对半打五折，交5%文脉值也用了出来？”刘莱蒂笑。
地上双耳香炉的颈部方牌，脱出一个个汉字，“己酉年九月十五小宋自造香炉一个”逐字化为飞禽走兽各种动物，在空中奔跑飞翔着吞噬绿烟白雾。
最后那“个”字，脱出后径直飞向展柜里的孔雀蓝香炉，途中越涨越大，最后化成了一条肥大的鲸鱼，张开巨口，全身扑上香炉。
“啊呜一口……世界和平啦。”唐之盈好心地旁白解说。
果然，这一口下去，“元孔雀蓝镂雕兽钮熏炉”也恢复洁净无辜的文物本体，没有再冒烟。
还在空中吞噬烟雾的十四只动物，把空气净化得差不多了，纷纷掉头奔向唐刘二女……的手机摄像头。
【小宋：二位筮人小心，单于之怒很可怕的。
ZY糖：单于之怒？是说本关的终极大Boss吗？
小宋：……？？？
刘莱蒂：@小宋 背后操控你们冒出绿烟、意欲控制萨满献祭童男童女者，是否即为该‘单于’？他正号如何称呼？我等该如何应对他？
小宋：逃吧。
刘莱蒂：……
小宋：二主争雄，战火燎原，我等小民命如草芥，不然还能如何？】
说完这一句，“小宋”没再出声。地上香炉消融，空中的羊马鹿兔各种动物鱼贯钻进唐刘二女手机，一人七只，公平分配。
【重要通知：元钧窑小宋自造香炉自愿为筮人充入太极能，唐之盈文脉值当前为85%。
重要通知：元钧窑小宋自造香炉自愿为筮人充入太极能，刘莱蒂文脉值当前为35%。获得技能：空口搓箭。】
“哎？”刘莱蒂居然还收获了自己的第一个技能，算意外惊喜。她点开技能说明：
【技能名称：空口搓箭
等级：lv.1（每次使用消耗法术值：5%/CD耗时：短）
功能：用文物能量生成法术箭矢射击
提示：涉及文史知识必须准确，且适用于当前目标。高仇恨值文物无法生成箭矢。】
“这些技能是为每个玩家量身定制的嘛？这一种只有学霸能用呢。”唐之盈瞄一眼师姐臂上拢着的□□，吐槽。
“应该是吧，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面向大众的商业游戏，不必考虑普适性。”刘莱蒂思索，“小唐你得到的第一个技能是什么来着？”
唐之盈也想了下，叹气：“是……道歉有用。”
***
展厅空气净化以后，牛孟杰抱着并蒂莲花神杖，又坐回伞下两个孩子身边，呼呼喘息。
唐刘二女走过来，查了下团队数值。三人血量都还可以，大概因为有口罩防护，绿能烟雾伤害不大，不过都很累。
两个姑娘身上口袋里还有几瓶饮料，拿出来三人分享。这些没扫入套箱的能量饮料不能恢复存续值，只能补充体力，补充了多少全看个人感觉，此外……减轻点负重也好。
“小唐你别喝光了啊，咱们每人留个小罐的备用。”刘莱蒂提醒，又问：
“牛大神，你和孩子被吸进这个时空泡前，应该还有过一些异常经历吧？”
“比如？”牛孟杰反问。
“我掉进上一个博物馆时空泡之前，精神状态很不好，多次在幻觉里看到阳信宫灯的脸……”刘莱蒂看看唐之盈手机上的软胶贴，“现在想来，国宝祖宗应该是在努力阻止我的自毁冲动。”
“这样啊。”牛孟杰喝着饮料叹气：“我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暑假前在魔都参加活动的时候，吃坏了肚子，此后一直断断续续的……医生说是慢性肠胃炎。在京跟合作方又有点不愉快，压力大。回老家休息恢复肠胃吧，又赶上这事……”
他仔细想一想：“昨天晚上，我好象是做了个很怪的梦。”
“梦见什么了？”唐之盈问。
“呃……我正连载的一部长篇，生病以后断更了，读者老爷们骂得飞起。”牛孟杰苦笑，“昨晚上的梦，就记得好多人……不是，好多书，催命一样催我填坑，各种威胁，不填坑就活埋什么的……”
“这不是挖坑不填的写手日常吗？”刘莱蒂在网文评论区都见多了，“是那本《海上的佛手》对吧？断得很突然，我都催更过……也不算很奇怪吧？”
“挨读者骂是习惯了，好多本书都站起来骂我，还是头一遭。”牛孟杰叹息，“平台算法也不积德，都断更了，就别给那么多流量了嘛……”
聊到这里，两个姑娘手机同时震动，系统给了提示：
【任务总名称：荒原求生已完成进度：1/6
当前任务完成奖励：工具升级符x2/ 文脉值50%（已分配给筮人刘莱蒂）
通关评价：恭喜！再次进入“虚实博物馆”时空泡，唐之盈继续发挥见义勇为的禀性救人，刘莱蒂继续依靠自己的知识储备和专业素养打怪升级，薛定饱的能力已增强到能同时支持双筮人行动，至高荣耀授予猫猫喵！继续继续，夹缝中求生存，尽快完成全部进度，带娃平安回家。】
“那橘猫的脸更大了。”唐之盈吐槽，“怎么感觉通关奖励也被克扣了不少？”
“因为提前预支了我的新手福利包吗？”刘莱蒂猜测。
牛孟杰放下喝空的饮料瓶，看着身边两个孩子叹息：“怎么才能平安把孩子带回去啊？哪怕先救醒了也好？他们现在这样，我实在心慌……”
“我帮你问问系统外挂。”唐之盈说着，在聊天窗口里长按大橘猫头像问话。
【薛定饱：不要不识好歹喵喵！童男童女如果醒来，惊慌哭喊乱跑，高强度脑电波只会搅得时空泡更混乱喵！我已经在努力维护他俩的存续值喵，你们别拖延时间，尽快带娃过关回现实世界，他俩不会有大碍喵！
ZY糖：……那好吧。我们不是已经完成第一关任务了吗，第二关怎么进？
薛定饱：有点麻烦喵，都怪你们三人没一个特别熟悉草原博的地形喵……等下喵。】
唐之盈和刘莱蒂是从展厅大门冲进来的，但不知什么时候，那道大门消失了。目力所见，全是弥漫雾气的大厅和各种展柜、展品，无头无尾，无始无终，连东南西北前后左右的方向都很难分辨。
【薛定饱：@阳信宫灯山阿祖宗醒醒喵。
阳信宫灯：Zzzzzzz……
薛定饱：起来照个亮，一下就好喵。】
蔫蔫地趴在唐之盈手机上的小宫女软胶贴，睁开一只眼睛，还打了个呵欠，努力攒攒劲，凌空飞起。
她袖筒罩住的灯盘又亮，射出一束红光，在影雾绰绰的地面上照亮了一条……由猫脚印踩出来的小梅花路。
红光一闪即逝，唐之盈团队只看清了路径延伸的方向，小宫女就啪叽一下又掉回手机，闭上双眼继续睡，“猫道”随之消失。
“呃……”三人相互看看。没别的选择，整理好装备，沿指示道路前行吧。
两个姑娘还好，牛萨满却很费劲。刘莱蒂收起一直罩着两个孩子的多功能伞，牛孟杰把莲花神杖搁臂弯揽着，一手一个抱起二娃，走了十来步，喘息声越来越重。
两个高年级小学生，身高都超过一米五了，体重也有七八十斤。牛大作家是久坐少动的宅男，身上那套炸毛萨满服也有一定重量，再凭空加上一百五十斤负重，移动实在困难。
唐刘二女能帮的有限。持盾的MT唐之盈本来负重也高，刘莱蒂一手拿弩另一手执伞，她俩还得时时腾出手来操作爪机。三个成年人相互扶持着“拖家带口”又走一阵，一起喘着粗气停步，达成共识：
这样不行。
“要不我把萨满服和莲花神杖都丢弃吧，”唐之盈提议，她还是有点介意这些NPC装备占自己的行囊空间，“牛大神你去掉负重，能抱起他们走多久？”
刘莱蒂看向牛孟杰手臂——被萨满服挡着，根本看不出粗细。牛孟杰自己苦笑了下：“恐怕……也走不了多久。”
“莲花神杖还罢了，连萨满服也丢掉，再遇敌袭，牛大神连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更护不住孩子。”刘莱蒂皱眉，“对了……用工具升级符试试？”
她在聊天窗口里找到通关奖励，点击“工具升级符x2”，却没什么反应。愣了一下，她才想起这类符纸的使用方法，指示：
“小唐，你在套箱栏点莲花神杖的图标。”
“哦。”唐之盈依言点击NPC的武器，跳出的选项，在“丢弃”之外，果然又多了一个【您有工具升级符X2可使用，该道具可有条件变型升级，是否使用升级符？确定/放弃】
确定，屏幕上跳出的黄纸符着火焚烧，烟灰这次拉起了手机镜头，旁边有气泡文字说明：
【此装备受原型文物形态和境遇高度影响，可摄入新祭品 咒语，继续变型升级。拍摄祭品，输入咒语____________】
“啊呀？出了新玩法新功能？”唐之盈把手机屏给刘牛二人看。
牛孟杰睁大眼，先看到“祭品”二字，打了个哆嗦，忙把孩子往身后推。
刘莱蒂倒还沉得住气，细读文字说明，思考片刻，弯腰放下手中多功能伞，指示唐之盈：“你拍摄这个当祭品。”
在上个副本末尾，她们拍摄实验室手套吸附阳信宫灯自主意愿成功，其操作逻辑好像与此类似。唐之盈点着头让镜头对准长柄伞，同时问：
“咒语是什么？”
两个姑娘都向牛萨满看了一眼，后者一脸茫然：
“什么咒语……保护好我孩子？”
“呃……不太像样？”博物馆学霸有点嫌弃，扭脸指点唐之盈输入咒语：“莲花化生，荷叶护童。”
地面上的长柄大伞蓦然起立，先自动张开成荷叶状，又整体化为白雾，涌入唐之盈手机摄像头。
屏幕上的纸符烟灰旋转成团，转速先快后慢，渐渐凝成一具……双头香炉？
长长的荷茎手柄躺倒放平，两头各吊缀一朵盛开的莲花。牛孟杰臂弯里的莲花神杖也升到空中，随着手机屏图案一起雾化变幻。
形状是一模一样，体积大得多，最后定型成了一具“长茎前后缀莲花”的器物，稳稳落到牛萨满肩头。
“这是什么？”牛孟杰扭头看看，“扁担挑俩箩筐？”
两个姑娘都笑出了声，心照不宣地一人抱起一个孩子，放进前后的莲花型“箩筐”。还挺适合，童男童女都躺靠在花心里，睡得安详。
“哎，这造型，”刘莱蒂感叹，扫一眼牛孟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牛大神，你可以上天去追媳妇了。”
“什么？”
“鹊桥会啊，牛郎不就是担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刘莱蒂没说完，又笑起来。
“原来如此。莲花神杖化扁担，就是因为你姓牛！”唐之盈一本正经地指出。
牛孟杰也哭笑不得。挑起孩子向前走，负重感确实减轻许多，能承受了。他边走边感叹：“看来我只能接受这个喜当爹的安排了呗……”
没走多久，路径前方，传来一声清唳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