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饱：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
薛定饱：再次提示，严禁攻击文物展品喵！明知故犯，惩诫加倍喵！
薛定饱：务必严格遵守博物馆参观须知（点击查看详情），不要以为规则大神被你吸入就不起作用了喵！不信可以搜索阅读孙悟空x铁扇公主CP文喵喵喵！
ZY糖：……可我之前攻击这怪，规则大神判定不算毁损文物啊？
薛定饱：因为那时候它没有以文物形态出现，你可以理解成“不知者无罪”喵。如今它现原型了，而且是镇馆之宝级别的，你还敢动手喵？
ZY糖：……我又不是学考古学历史的，也没在这行业工作，不认识文物太正常了吧？我闭上眼打它行不行？（宽面条泪.gif）
薛定饱：你好歹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喵？睁大眼睛看看它，再摸摸良心喵，说你认不出来这是文物？】
唐之盈睁大眼睛望向盘踞在门把手上那个青绿面具，嗯……心虚。
被刘莱蒂“一句话喝破真身”，这东西在短时间内迅速凝实，几乎完全恢复文物本体的模样。
说它是“面具”，也不算很离谱，它的上半部分就是个怪兽脸，眼球突出獠牙毕露，脸颊额头到处爬满龙蛇，脑门正中还有个鸟头伸了出来。
面具长长的象鼻下端，吊着一圈青铜大环，环周也是龙蛇盘踞，造型纹饰复杂精美。而且这东西很大只，光上半部分的怪兽脸，就比唐之盈的15.6寸笔记本电脑还大一圈，长鼻下端勾着的圆环也没小多少。
作为藤校在读生，唐之盈还曾在宾大博物馆做过几次志愿者——这经历不提也罢——硬说自己对本国古代文物没一点概念，那是扯不过去的。
这么大、铸造这么复杂且保存完好的青铜器，本就自带气场，放哪里都会让观者虎躯一震、肃然起敬。
“师姐，”唐之盈麻溜打消上前攻击的念头，“这个——叫什么来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干啥用的？”
“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刘莱蒂重复了一遍，“铺首，就是门环。古装电视剧看过吧？宫殿大宅门上都有这个，一般是一对，让来客敲门用的。”
“唉，对呀！其实我老家的院门上也有哎。”唐之盈拍脑门。
她家发达以后，翻修了县城外东关镇里老宅子，按当时的审美叫“新中式风”。她家和隔壁王叔家的红漆大门上都有这么一对黄铜门环，记得她家的图案是狮子嘴里叼着铜环。当然，比眼前这个小得多，简炼紧凑得多，整体形状并不太象。
有了印象里的对比，唐之盈再仰望眼前厅门上的“大铺首”，更敬畏了：
“一只门环就这——么大个？那门得多大？房子得多大？”
“是在当时的王宫遗址里出土的，宫门么，当然会造得特别高大。”刘莱蒂说着又叹气，“我早该想到了，它之前虽然变化形态，可基本要素都还在啊。兽首，蛇身，青铜颜色，敲击的金属音，还有它不断重复的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
唐之盈也纳闷：“是啊，它唱那个干嘛？还有，一开始这东西是附在了你身上吧？它为什么要害你？”
刘莱蒂手托文物垫台，笔直地立在门前，与大铺首对视片刻：
“我想，它并没打算害我，它一开始是想——阻止我去送死。”
****
凶兽面具额头上伸出的鸟首，启喙清唳一声，悠远如天籁。
鸣声带起一缕淡绿色烟雾，余音缭绕，袅袅回旋，不疾不徐飘然注入唐之盈手机背后摄像头。
【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状态：需净化）：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
看着小程序窗口突然跳出的这个陌生聊天ID，唐之盈本来又惊又喜。但读完它发的信息，呃……只能说，每个字都认识？
她看向刘莱蒂，后者苦笑：“它在劝我放下过去的事，努力把将来的日子过好。哪有这么容易？”
这一回我站Boss，唐之盈想，不过没敢说出来，怕又刺激师姐。她只问：“该怎么回复它？”
“不用回复吧？”刘莱蒂皱眉，“你问它怎么才能让我们过关出门就好了？哦对——它可能不懂现代白话。也是两千三百多年前的文物了。”
她思考片刻，指示向唐之盈：“你问大铺首：入公门，鞠躬如也，可容不？”
“呃……”又是听着“每个字都认识”系列。
唐之盈苦笑，干脆把手机递给刘莱蒂，同时把她手里的托台接力过来：“师姐你自己输入吧。”
但那手机一到刘莱蒂手里，立刻黑屏。二女以为是自动锁屏了，刘莱蒂按哪个键，都无法唤起密码输入或刷脸界面，只得把变砖的手机又还给唐之盈。
手机回到主人手里，立刻亮屏显示小程序窗口：
【薛定饱：不要偷懒喵，时空泡里只有筮人可用手机交流喵。要输入什么，自己动手喵。】
唐之盈抗辩无力，只得让刘莱蒂一字字复述着，先@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状态：需净化），再输入上面她说的那句话，顺口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跟它那句凤兮凤兮一样，也出自《论语》，我略改动了下。”刘莱蒂面不改色，“是问大铺首，如果你对着它鞠躬道歉，它能不能放你进入王宫门？”
“……”唐之盈无语中。
问句发出，厅门上再度响起清唳，又一缕绿雾飘来。
【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状态：需净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又是这句？”唐之盈头疼，“它复读机吗？”
刘莱蒂沉默片刻，指示唐之盈回复：
【ZY糖：@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状态：需净化）荆卿不发，刘女无堕，敬诺。】
回复发出，铺首头上的凤鸣声更响亮好几倍。大量绿雾弥散，象鼻下方勾着的门环脱开束缚，整体涨大填实，又从圆心均匀切割成五块，以一个倾斜的角度飘浮在空中。
在唐之盈看来，就是那个门环变成了一个又大又厚的圆形蛋糕，被切成五角后，每角上面的“绿雾奶油”还在不断舞动，直至形成了五个黑底凹槽，形状才基本稳定。
每角蛋糕面上的凹槽形状都不一样，粗略看过去，有简单的长条型，有的象个人头，一个凹槽明显是短剑状，还有一个象是小人型，最后一个长方型槽底嵌着一张很模糊的照片，模糊到只能看出照片里有四个人，发型五官都不清楚。
好歹这算有新进度了吧？虽然唐之盈完全不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看向师姐，刘莱蒂摇摇头。二人已经很有默契，不用再说话，唐之盈继续问外挂：
【ZY糖：这些带槽的蛋糕切角是什么？好象进入猜图形解谜的环节了？
薛定饱：扫一扫，卡嚓卡嚓拍喵，善用文脉值喵。别每次都问，跟你交流很耗能喵喵！】
这猫主子的语气越来越暴躁了，少惹他为妙。
唐之盈依言打开扫一扫，对准一个蛋糕凹槽，镜头旁边跳出那个略似电池的圆筒图标，显示电量为90%，下方则出现气泡文字：
【发现可填充文史元素，请输入准确名称填充。注意：每处可试填三次，每次消耗文脉值：10% 名称：__ __ __ __ __】
“哎？”唐之盈随手对准的蛋糕凹槽是那个人头形状的，她自己毫无头绪，只能问师姐：“我该填啥？好象是五个字？”
刘莱蒂看完气泡文字，立刻胸有成竹地答：“樊於期之首。”
唐之盈边问边输入，确认五个汉字后点下拍照键。
这一次，镜头旁圆柱电池里的白色下降10%，两条光鱼钻出手机后摄像头，飞往蛋糕的途中，雾化凝成一个双目紧闭的戴冠男性头颅——唐之盈看着象是某个兵马俑的脑袋——人头边飞边调整大小角度，最后严丝合缝地落入那一角蛋糕的凹槽中。
卡嗒一响，这一角被填平的蛋糕脱离位置，腾空而起，回到大铺首长鼻下方，铮琮声中贴回原位。
缺失的门环，恢复了五分之一。
果然是图形解谜游戏啊，唐之盈心怀大慰。这就进入她熟悉的模式了，虽然她仍然不知道另四个图形的名称，可身边不是站着大脑开挂的师姐吗？
对准那长条型蛋糕凹槽，她按指示输入“督亢地图”四个字。光鱼雾化出一张绘有山川地形的简笔图画，随后卷成一轴，还用绑带束紧了，才飞落凹槽。
卡嗒。
那个短剑状蛋糕凹槽，也是五个字的名称，唐之盈输入“徐夫人匕首”（这个好简单！她第一次就全打对了，都没改！Yeah!）。光鱼这次就老老实实化成了一把匕首，只是两侧刃尖闪耀些许黑蓝色光芒，显示淬有剧毒。
卡嗒。
至于那个小人凹槽，名称只有三个字。唐之盈有点哭笑不得地输入“秦舞阳”，鱼化白雾中立起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满脸凶相，手上还提着一把滴血利刃。
卡嗒。
“这说的是荆轲刺秦王啊。”学渣唐大小姐这时也明白她们在干什么了。毕竟这故事并不生僻小众，这些年光影视剧都改编不知多少次了。
“对。”刘莱蒂肯定。
唐之盈疑惑：“这个大铺首为啥要弄这剧本？它喜欢刺客职业吗？”
刘莱蒂没看她，只答：“你注意到它叫‘燕宫’大铺首了吗？它是在易县燕下都王宫遗址出土的，算算地点和时间，很可能，这文物的本体亲眼注视过‘易水送别’那个千古名场面。”
“哇！好厉害！”唐之盈惊叹。
那苍凉高亢的“风萧萧兮易水寒”曲调突然又在展厅里响起，人声却未随之吟唱，节奏也不象之前架子鼓奏出的那么激烈迅疾。仍然是打击乐器，唐之盈能听出来这一点，音符悠扬古朴地跃动着，以她听过的乐器来比附，有点象——扬琴？
烟随乐起，厅内云舒雾卷，化出一群白衣高冠的古人列队立在水岸边，设案祭祀、奏乐高歌。许多人举长袖擦泪，一人越众而出，仰天指誓，群情激愤之中，他拂袖走向停在旁边的双轮马车——
雾气倏然散去，场景到此中断。
“嗯，他走不了的。”刘莱蒂双手捧雾台，向着门上的大铺首轻声细语，“督亢地图、樊于期人头、徐夫人匕首和秦舞阳都交给你了，你牢牢锁死就好。没有它们，荆卿不会出发。你可以放下这份执念了。”
“是啊是啊，应该能开门放我们通关了吧，”唐之盈附和，“过场动画都看完了哎。”
薄雾飘过，大铺首巍然不动，鼻下吊着的门环闪过一圈绿光——占周长五分之一的黑色缺口分外明显。
“呃。”二女汗颜。她俩都忘了还有一角“蛋糕”的凹槽没填平呢，还在原位眼巴巴等关注。
这最后一个凹槽，整体是长方型，槽底嵌着的……唐之盈只能认为那是“老照片”，彩色斑块马马虎虎组成了四个人的大头半身，走得再近也看不清任何细节。然而……
“这也是荆轲那时候的文物吗？”她满脸问号，“那时候就有照片了？”
刘莱蒂苦笑，没回答这白痴问题，又端回托台，叫唐之盈：“你再扫一扫吧。”
唐之盈答应着点开手机。
【发现可填充元素，请输入准确词语填充。注意：每处可试填三次，每次消耗文脉值：10% 名称：__ __】
“只有两个字？”唐之盈松了口气，这样会比较好猜吧？她把鼓励的眼神投给师姐。
刘莱蒂盯着那张“照片”，脸色越来越差，闭上眼睛定一定神，才很不情愿地吐出：“亲亲。”
“啥？”唐之盈下意识要往上凑——以为这是个过关要做的动作——好在及时刹住了“听指挥”的惰性，“什么亲亲？哪两个字？”
“就是你想的那两个字，最常见的。输入试试。”刘莱蒂有点不耐烦。
唐之盈嘀咕着“这是叫我们转职做网店客服还是咋的”，在窗口消息空格里键入两个“亲”字。文脉值应声再降10%，两条光鱼钻出手机摄像头，却游到中途就爆开融化掉，没化成任何形态。
【重要通知：填充失败，文脉值当前为40%，此处元素还有两次试填机会，请慎重试填。】
“啊咧？”唐之盈一惊，这还是师姐首次失误。
刘莱蒂比她还惊，低头弯腰凑近了看手机窗口上的消息记录，又叫唐之盈再点开扫一扫对准凹槽，细看镜头气泡文字提示，闭目思索片刻：
“是我疏忽了。这次提示，和之前的提示有两处用语不同，‘可填充文史元素’的‘文史’去掉了，要输入的准确‘名称’变成了‘词语’，这两处很关键啊。”
“啊，是吧，哈哈。”唐之盈擦汗。
“既然不是文史领域的专有名词……”刘莱蒂脸上难得地也现出迷茫，“我也没思路了……小唐，要不你想两个字试试？”
“我？”唐之盈脑子里瞬间浮现那张九头虫与奔波霸梗图，“我想？往哪儿想？”
“我要是知道……”刘莱蒂无力，“你就开足脑洞吧，比如，你第一个想到的或者想要的是什么？”
唐之盈还真努力用了用脑子，然后在手机上键入：
【开门】
电量降，光鱼出，光鱼爆。
【重要通知：填充失败，文脉值当前为30%，此处元素还有最后一次试填机会，请慎重试填。
薛定饱：开足脑洞也要先看线索提示喵！一张老照片跟开门有什么关系喵？再说这也不是先秦人容易懂的上古汉语喵！你不要浪费文脉值了喵，还是叫你师姐来吧！
ZY糖：……那个，我弱弱地问下，如果这一关我们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薛定饱：任务总称：拯救工具人已完成进度：０/6。什么时候六爻通关，什么时候出时空泡喵。这么简单的新手村都出不去，之后生成的只会一关更比一关难喵。拖到我能量耗尽，大家一起挂掉喵喵喵。】
听上去好可怕的样子，唐之盈擦着汗向师姐投去求救目光。
刘莱蒂又皱眉想了一会儿，喃喃：“还是要上古汉语吗？跟我家又有什么关系？态度还不够好？到底要我怎么说？”
四人规规整整站在一起，两大在上两小在下的老照片；
燕宫大铺首“阻止荆轲”的执念；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那个幻像忽又涌来：她在一池半凝固态的绿液里缓缓下沉，想呼救，口鼻却都阻塞着。只有那对黄铜眼睛出现时，她才能呼吸，但眼睛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从楼顶跌落。
铺首附身入体，将她拉入这个……时空泡？
阻止去送死的人。
长叹一声，刘莱蒂指导唐之盈在手机窗口里输入那两个字：
【无堕】
电量降，光鱼出。
途中没有变化任何形态，两条小鱼轻盈欢快地游向最后一角蛋糕凹槽，先后跃入老照片右下角那个人形。
以那人脸部位置为中心，老照片表面泛开层层涟漪，由点及面将彩色斑块逐渐锐化、聚焦。没几秒钟，唐之盈低低惊呼。
她认出了这张人脸。
是刘莱蒂，大约只有七八岁大，表情严肃稚气未脱。
她的脸聚焦清楚后，涟漪止歇，另三人的身形面容依旧很模糊。但由已能看出的轮廓、发型、衣领，不难推断这是很常见的一家四口全家福照片，并肩立在后面的是父母，刘莱蒂左边略矮小的男孩是她弟弟。
最后一角蛋糕的凹槽，没有象之前四角那样被填平。带着局部锐化的全家福照片，这角蛋糕还是飞回了铺首长鼻下方，徘徊着，迟迟不肯变成最后那五分之一段门环。
“我不会再轻生了，”刘莱蒂对着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保证，“我会活下去，自己一个人，努力活。”
铮琮声响，龙蛇盘踞的门环补足全型，随即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抬起，重重叩下。
钟鼓齐鸣，凤唳九天，绿雾消散，厅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