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
“啥道歉？盈盈干啥了……”
“什么道歉？怎么还有道歉的事……”
“等等，这个情况也很重要……”
王好汉一语激起手机内外七嘴八舌惊讶质问声，最后还是女警官宋严东压下众议，询问赵嘉辰：
“在唐小姐失联以前，赵先生你给过她很大精神压力吗？怎么昨天我们调查问询的时候，你没提过这事？”
“我提了吧……不是，没有……我没逼过她给谁道歉……”赵嘉辰语无伦次，以手抚面，“就是昨天早上她忽然给我打电话，情绪很不好。我承认了吧？她为她室友的事，跟我说了几句气话，我overlooked，这个是我不对……可我没逼过她道歉什么的……”
“你是没逼她，”王好汉冷笑，“赵总多尊贵的人，咋能拉下脸来当这恶人？你就叫财务部公关部那些小喽罗天天缠着盈盈，去给你妹拍电影的金主们‘说明情况’！她不愿意，你就拿别人出气，给她上眼药！小孔那么老实的孩子，都让你整成啥样了！笑话，你真当公司上下都跟你穿一条裤子？都服你这歪把式作派？”
赵嘉辰盯着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这样的话，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得严重。”宋副所长皱眉，“唐小姐之前一直遭受网络暴力，情绪本来就不太稳定。如果又压力过大，身边亲友还都被迫离开了，我担心她精神上会承受不住，做出极端行为……”
唐卫红女士“呜”一声哭了出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边哭边冲窗口骂：
“你不用回来了！你就在国外，跟你小媳妇美美过日子吧！等我们找着盈盈，你给她火化签个字就行！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嘛，反正从小你也没养过，不都是我给你养大的！反正你以后还有儿子嘛！家里多少钱，以后全留给你儿子，不正遂了你们心意……”
“姐，姐，你别说这话，别说这胡话……”手机里的唐总抬手抹脸，也看不出是在擦汗还是在擦眼泪。
坐在唐大姑另一边的中年妇女搂着她拍抚劝慰——这位是王好汉的老伴王淑惠，小辈们都叫“王婶”——哄小孩似的哄她：
“她大姑，你别净往坏处想。盈盈也那么大人了，又没在荒郊野外，市里这么些摄像头，能找着，能找着啊……我就说句男的你们不爱听的话，宁可有后爹，可别有后娘！看她大姑不也是带着大闺女嫁过来的，她大姑父对闺女多好，那不跟亲爸一样！这年头，不管家里日子怎么样，孩子总归是跟着亲娘才不吃亏，放外人手里呐，呵呵……”
王赵两家积怨已久，赵嘉辰明知这农村老婶是借题发挥报私仇，偏偏自己理亏，还是一句话都回不出来。
唐之盈的大姑父也在一边沙发上坐着，他年纪已很大了，平时不爱揽事也不太说话，此刻眼神沉沉地盯着赵嘉辰：
“要是孩子真出了事，咱没完。”
“我也不好……”唐大姑还在抹眼泪，“前天晚上，我看见盈盈在群里说不高兴，说姓赵的把她师姐赶走了，我觉得事不大，就没理她……谁都没理她，她肯定觉得家里人都不要她了，呜——”
“还有这个情况？”宋警官头更痛了，“我们之前的调查，遗漏了很多线索啊……唐女士，唐女士，麻烦您克制一下，咱们再从头好好梳理一遍事情经过，看能不能尽管找到突破点，弄清楚唐小姐的去向，好不好？”
她回手叫来另一位警察，要过案件卷宗，翻开文件默读一遍：
“从头说啊。我们已经知道唐小姐近期压力大，她亲近的室友被迫离开，可能导致她心理波动。唐女士您刚说，前天晚上，唐小姐在家庭群里有相关发言？她说了什么？”
唐卫红拿起手机，却见跟弟弟的视频聊天窗还开着，犹豫一下，拿过丈夫的手机翻找“家和万事兴”群聊纪录，递给宋副所长。
“好，小韩拍一下……就这一句吗？‘赵总要赶走我师姐他管得也太宽了吧’，唔……赵先生，这里要再问一次，您为什么强制唐小姐的室友离开？”
“也不算强制吧，就……”赵嘉辰憔悴扶额，“我就让人带了个话，劝她走。那个博物馆刘主任，近期在闹家庭纠纷，网上名声很不好，又加重了公司的负面舆情。她单位就在附近，天天一群流氓堵门，对小盈也不安全……”
“是是，天天一群流氓堵门，所以你把盈盈身边人都赶走，叫她自己进进出出落单，真安全！”王好汉冷笑。
唐大姑把抓着的手机直接往赵嘉辰身上砸过去。赵嘉辰只抬手臂挡了一下，没敢躲避回击。
“唐女士，唐女士，请不要动手，不允许肢体暴力啊。”宋副所长温和地警告，“我们继续梳理情况。唐小姐前天晚上的群聊发言，似乎情绪也不算激烈？”
“盈盈不是那小心眼的孩子，平时很少背后说人坏话。我早该注意……”唐大姑又抹起泪。
“明白了。唐小姐当晚的发言，没有引起注意，也没人帮她挽留室友。昨天清早，根据监控视频，5点20左右，对门公寓的孔维刚先生乘电梯下楼到地下车库，准备开车去吸市。约十分钟后，唐小姐的室友刘小姐拉着行李箱下楼，搭孔先生的车顺路去国都。”
女警官翻了一页纸，轻轻叹口气：
“再过了约五分钟，唐小姐身穿运动鞋服，带着猫出门，进另一部电梯。她在电梯里时，孔先生驾驶的货车开出地下车库。根据车库出口监控和雄唐物流提供的GPS定位数据，那辆货车已按计划北上吸市，应与唐小姐失联无关。。”
“确定小盈没坐上那辆车？”赵嘉辰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从几部摄像头视频的时间码来看，唐小姐到地下车库时，那辆货车已经驶离车库出口，她没有上车的可能。她走出电梯口，离开那里的监控范围后，身影被一根立柱遮挡。之后附近所有摄像头拍下的视频里，都没再找到她的踪迹。”
唐卫红女士哽咽擦泪：“我看过新闻，可能有坏人藏车库里，专门劫小姑娘，打晕了扔车里就开走……”
“别净往坏处想，先别自个吓自个儿啊。”王婶安慰她。
宋严东继续念笔录：“早上六点左右，赵嘉辰先生被电话吵醒，是唐小姐打来的。二人为刘小姐被驱逐的事争执，唐小姐生气地挂断了电话。至少到那时候，她还是自由安全的，所以‘在地下车库里被劫走’的假设应该不成立。”
“她挂断以后，我又拨回去，她一直拒接。我以为她就是一时上头，想开了也就好了……”赵嘉辰捂着半边脸叹息。
“在和唐小姐通话过程中，您有没有听到任何环境杂音？”女警官追问，“她象是在室内还是室外？身边有没有混乱人声？她的口气语调和平时有区别吗？”
“我……没注意。一大早被电话吵醒，我特别困……”赵嘉辰垂头丧气。
几声冷哼夹杂着怒视飞向他。这时一位民警走过来，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宋副所长：“紧急申请的权限下来了，这是通讯商发过来的那个手机基站定位数据。”
“嗯，正好。”女警官对照着笔录文件划动显示屏，“我看看这个通话的时间，基站位置……没有问题，在唐小姐外出跑步的正常活动范围内。她应该是出门往北跑了一段时间，中途休息时，给赵先生打的电话。赵先生也是她失联前最后一个和她联络过的人。”
“她在外面跑步，那么多监控，怎么没一个拍到她？”赵嘉辰哑着嗓子问。
“闹市区，障碍物密集，天还没完全亮，光线不好。摄像头也多，需要排查的监控视频更多。目前这案子还没正式立案调查，我们人手有限。”女警官没什么表情地回答，继续念下去：
“六点半左右，唐卫红女士收到唐小姐打来的电话，但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唐女士回拨，听到的语音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如果唐小姐发生了意外，那应该是在这个时间段。”
“会是啥意外？”唐大姑胆战心惊。
“有多种可能性。如果她遭遇外力胁迫，被限制了自由，可能是找机会给家长打电话，刚打通就被发现，被抢走手机关掉了。也可能是手机损坏或者没电了……唔……”
女警官又扭脸去划着平板电脑屏幕查数据，对比着笔录上的来电时间查了半天，最后叹口气：
“根据基站定位，唐小姐给大姑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她的手机离开了主城区，明显超出跑步范围……这情况可不太妙。”
在场所有人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茶几上手机屏里，还隐隐传出年轻女性的啜泣声。
“唐卫红女士反复拨打手机，一直无法打通。到中午，通知了家里人和雄唐公司，开始联络唐小姐的朋友同事，征询她的下落。”宋副所长继续读笔录，“最后见到唐小姐的人，是她的室友。刘小姐称自己离开公寓时未见异常，唐小姐还在室内，准备出门跑步，这与电梯监控视频证据相符。刘小姐应与此案无关。”
“无关！要是他俩没被轰走，盈盈根本不会失联！”王好汉恨恨地瞪赵嘉辰。后者低着头，谁也不看。
女警官抬头看一眼这二人，没说什么，继续念：
“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我们接到唐小姐失踪报警，开始调查。成年人失联的常规立案时间为失联48小时后，但因唐小姐是公众人物、涉绑架勒索案的可能性较高，警方提前介入。
“今早取得家属许可，我们进入唐小姐公寓搜查线索，目前未发现失联者处于危险状态的更多明确迹象。以上，是到现在为止的事件经过记录，哪位还有更多线索可以提供？”
一片死寂。茶几上手机里传出的外国机场嘈杂背景声，是唯一的声音。
宋严东看了看时间，向对面沙发上的赵嘉辰开口：
“赵先生，鉴于您与唐小姐曾多次发生矛盾争执，如果正式立案，您会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这一点您明白吧？”
“嗯。”
“我们在处置妇女儿童失踪案件中，有‘黄金72小时’准则。越早启动调查追踪，找回率越高，发达地区72小时内找回率超过90%，超过这个时限，找回率会大幅度下降。因此，我建议您主动自愿配合调查，让我们能尽早动用技术手段追踪唐小姐。”
“我还要怎么配合？”赵嘉辰身心俱疲。
“希望您主动自愿先提供手机通讯记录，以及手机和个人电脑里的其它相关数据。如果您同意警方进入您的住所和车辆搜查，那更好。”
宋副所长回头跟同事们说了几句，那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民警走过来，另有人开始准备签字授权文件。
“查我的住所和车子可以。”赵嘉辰犹豫，“我手机电脑数据里涉及的商业机密太多，恐怕……不方便。”
沙发区几人的怒喝、唾骂纷纷响起，唐大姑又要找东西砸人了。宋警官还保持着镇定，继续劝说：
“赵先生，我给您举个直接相关的例子：约一个月前，有网络匿名举报，在雄唐董事长婚礼上袭击新娘的嫌犯谢某某，是被唐小姐买通指使的。在没有任何实证也没立案的情况下，唐小姐主动自愿配合警方调查，交出了她的手机数据，由此查实她和袭击案无关，还了唐小姐清白。希望您参考唐小姐的先例，再考虑一下。”
赵嘉辰还在犹豫，茶几上的手机视频窗里，已传出年轻女性的尖叫：
“你就让他们查查手机怎么了！又不是你指使的！干嘛背这个黑锅！”
又一声长叹，赵嘉辰把自己手机也撂在茶几上，双手插进头发，用力抓捏。
茶几上一直开着视频通话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
唐卫红女士看一眼屏幕顶部跳出的提示浮窗，大吃一惊，接起来就喊：
“盈盈？！”
***
“噗哈哈哈哈哈……”
唐之盈左手持盾，右手拎着工兵铲，兴高采烈地站在博物馆展厅里，盯着一个来回舞动的身影笑。
灯光明亮，展柜整齐，但四周浓雾弥漫。除了唐刘二女外，大厅中央还有个大鸟一样的身影，头戴护颈盔，宽袍大袖上缀满了长长短短的彩色布条，前胸后背都佩带着多面铜镜和小铃铛。
铃声密集，鼓点错落，歌喉悠扬。这身影张开双臂翩翩起舞，缀满贝壳彩布的袖摆呈扇形铺开。忽然间，他的双膝高频颤抖，腰系的大片铜铃发出密雨般脆响。
“这是什么啊，师姐？”唐之盈实在没忍住笑，“跳大神吗？”
“对啊。不然呢？”
刘莱蒂没她这么少见多怪。这套“鸟羽式萨满服”本也是草原博物馆的重要展品，她之前就观摩过。
二女循着歌声，从门厅冲进这间展厅，看到只是一位萨满在歌舞作法，没什么“童男童女祭品”，都先松了一口气。刘莱蒂低头刷手机，想尽快适应成为“筮人”之后的新行动方式。
她俩都穿着从孔维刚那兄弟户外店里薅来的迷彩服，带了一些野外生存装备。唐之盈汲取了上个小副本累得半死的经验教训，精减了很多负重。刘莱蒂体能更差，带的东西更少，以自保为主。
唐之盈又戴上了作弊神器AR眼镜，以进一步解放双手。刘莱蒂则按近期出门的习惯，戴着灰色棒球帽。管制类武器过地铁安检麻烦，她拿了一把多功能长柄户外伞防身。
她还是按“NPC队友”身份做的准备，进入副本后忽然升级（？）成了筮人，出乎预料，但有更多自主行动能力，总是好事吧。
会有什么新手福利呢？刘莱蒂抱着希望点开“查看状态”：
【任务执行团队成员：2/2
姓名：刘莱蒂
身份：薛定饱绑定筮人
性别：女
当前状态：存续值100%/法术值50%/文脉值50%/时空转换值1%
当前技能：无】
再点“查看装备”：
【任务执行团队成员：2/2
姓名：刘莱蒂
当前装备：头部：无/上衣：无/下裳：无/左手：无/右手：无/足部：无】
“嗯，果然还是薛公公的常规作派，一毛不拔，精光白板。”刘莱蒂吐槽。
聊天窗口里，任务提示也刷出来了：
【薛定饱：请注意！请注意！请注意！
筮人唐之盈、筮人刘莱蒂已进入第一层时空泡“虚实博物馆”，请务必注意二人存续值，确保都活着完成任务喵！
任务总名称：荒原求生
已完成进度：０/6
当前任务名称：算法积德，数据上香
重要提醒：团队在第一层时空泡里的所有言行，请务必严格遵守博物馆参观须知（点击查看详情）】
“又来了……”刘莱蒂叹气，忽听前方铃声、鼓声大作，正在舞蹈的萨满巫师扬起手鼓猛烈敲击。
旁边一个角落的展柜里，几大股绿烟汹涌喷出，迅速浸染展厅里的浓雾视野。这情景二女都见过，唐之盈一声“我Kao”，提着银鼻盾退回师姐身边护御。
绿烟略微消散开，露出地板上的一只巨大方盘。
盘子上，躺着两个无知觉的孩童躯体。
唐刘二女再度同声骂出粗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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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黄金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