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别瞎闹！你说你图个啥？小孔刚给我讲了公关部那个新项目，不是整挺好？又封你当创新官，又给你拍电影，你不是也没说不干？那你还跑这破地来干嘛？”
王好汉捏着眉心，勉强压住火气，试图劝唐之盈听话。唐大小姐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两天，孔维刚确实在劝她积极参与那个“废墟新生史诗”IP项目，出任“双女主”之一。品牌公关部的张紫菡还给她发来了最新一版项目策划，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详细周到。
赵嘉辰曾任提过让唐之盈“掌管品牌公关部”，唐大小姐这点自知之明还有，坚辞不就。于是赵总不知道怎么说服了一直严禁女儿插手公司业务的唐总裁，给大小姐造了个“品牌创新体验官（兼影视文旅项目首席用户洞察官）”的公关部萝卜岗奉上，职级为P5级专员，非管理岗，对标3年工作经验员工。
体验官负责干啥呢？核心职责包括“Z世代用户研究”“影剧脚本中‘大学生视角’内容审核”等等，唐之盈看了一圈，愣没看出自己需要拿出什么绩效、通过什么考核、甚至什么时候需要向谁汇报什么工作。
以及，也根本没看到“薪资报酬”这一项。大概公司全体都默认大小姐蹲高楼上喝西北风就能活，不指望靠工作挣钱吧……
在即将举行的“废墟新生史诗”IP矩阵项目官宣仪式上，唐之盈也将作为女主角之一出席，并代表缺席的父母讲话——讲话稿自然由公关部撰写，她照着念就行。连她当天的个人形象妆造，都由公关部一并代劳。
之后的电影、剧集、短视频、综艺、直播、文旅开发、粉丝经济等工作，也全有经验丰富的幕后人员负责。唐之盈在前台照本宣科演一演，演技好坏都不重要，反正有她小妈这个明星爱豆搭戏，后期也能补救。
无论怎么看，都是风险小、收益高、还一点不累人的神仙活儿。
孔维刚这几天陪着她和熊刘师兄妹跑东跑西，找的理由也是按赵总的交代劝大小姐接活儿。该说的话都说了，赵嘉辰等人许诺的种种好处也都转达到了，但以唐大小姐对孔竹马的了解，他本人对这事的态度就是“完成任务”，没啥热情。
“新项目的事，您别管，反正赵总主抓的工作，您也掺和不进去。”唐之盈挪坐到王好汉身边，从孔维刚手上拿过平板电脑，打开另一个文件：
“咱这度假村的设计案啊，我有了点想头，也得跟您商量着定。王叔，您再给我讲讲，五峰村上下湖这一带，以前到底长啥样呢……”
***
当天下午，刘莱蒂和王好汉都去考古工地那边参加各方出席的“陉泉矿区战国聚落遗址考古发掘二期工作研讨会”。
其余人等留在光伏电站，孔维刚到财务处对接些信息，唐之盈则抱着大橘猫，上到屋顶小花园休息看风景。
泄洪已经完全停止，从半空降落的那几道黄水流是没有了。下湖的水位还很高，远远望过去，千顷湿地波光粼粼，倒映着秋日里的碧空青峦，美景如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湖水里散出的云山炉能量作用，唐之盈感觉这回再来度假项目区，比上几次心旷神怡许多。掏出手机来拍了几段视频几张照片，自己欣赏着，她忽又消沉下来：
“唉……拍了又能干嘛，连朋友圈都不让我发了。”
这是买包案事发后跟她爸视频通话时，唐总严厉要求女儿的几项措施之一：上交所有社交帐号，由公司公关部管控。
唐之盈据理力争，总算保住了绿信账号密码，但也答应不再发朋友圈、不在除“家和万事兴”之外的群聊说话——后者当然没做到。
“薛公公，你说我能干啥呢？”唐之盈坐在花园长椅上，撸着大橘猫，有一搭没一搭跟它说话，“师姐和熊大师兄都是科学家，有了国宝能量助力，不但能拯救事业，没准儿还能拯救世界。我爸和王叔他们不说了，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嘛，赵国舅兄妹也都是人才，特别能抓机会搞钱。孔哥现在不太顺，有点憋屈，可人人都说他也前途光明。我呢？我能干什么？我会干什么？”
腿上的大橘睁开一只猫眼：
【薛定饱：你打游戏打得不错喵。
ZY糖：……
薛定饱：投胎技术也很高明，一发入魂终身富贵喵。】
“说点有用的！”唐之盈拍了猫头一巴掌，“我是问我现在还能干啥！度假村施工这边其实我帮不上忙，哪怕真去搬砖，我一天才能搬几块？那个影视项目……唉，总觉得不太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直觉别扭。”
【薛定饱：我劝你相信自己的直觉喵。
ZY糖：为啥？
薛定饱：因为你的脑子更不可靠喵。
ZY糖：……
阳信宫灯：哈哈哈哈哈哈！】
软胶小宫女的脸从手机后盖探出来，笑眼弯弯。唐之盈忍住弹她脑门的冲突——房顶下熊富民他们正在搞光伏板发电实验呢，这时候惹雷电女神祖宗发飚，要了亲命了。
手机忽然一震，大橘猫双眼睁开：
【薛定饱：喵，失踪人口上线。】
“啥？”唐之盈刚问出一声，屏幕上跳出邮箱新收件提示，居然是她的宾大导师张教授发来了邮件。
自从那个人渣老白男设计师Howard的丑闻爆开，唐之盈多方联络张教授，均无回音，一度以为他也潜逃了。不过后来她从自己未读的99＋邮件里发现了一封信，是事发前导师群发的，大意是告知列表里各位，自己将在这时间与同校某组师生一起乘邮轮环球航行，可能通讯不畅。
这一封新发来的邮件也很简短，只说已经知道PAT事务所起诉Howard的事，其中涉及到他本人的“咨询服务费”另有隐情，希望唐之盈不要轻信。他和警方也已通过话，会尽快返校接受调查。
附件里还有一份上学期唐之盈参与的课题小组成绩报告，她得到的评分是B 。
这个分数……应该说，张教授尽力了吧。
唐之盈恍惚想起来，自己当年申请宾沃商学院，附交材料里就有“参与矿区生态恢复国际合作项目”这一条履历，也是由此引起张教授注意的。此后她导师、WAE基金会和雄唐集团一直保持联系，张教授还以多个相关合作成果在申请终身教职。
张教授没法阻止基金会撤资断技术的决定，但还在尽力维护项目，帮忙找设计师、许诺帮忙拉别的投资等。有一次唐之盈跟父亲视频通话时，也转达了导师的相关承诺，不知道是不是又给了唐总一些期望误导……
总之，这次回国前面谈时，她导师再次催促生态度假村项目尽快复工。压力之下，唐之盈一拍脑袋，保证回国后会接手主管该项目，建立“国际化实习基地”，接待同学师友分批来实习、做课题、出论文……嗯，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薛定饱：Digital Marketing Strategies...喵，《自媒体新时代中的商业项目网络营销实践》，你们这个课题挺热门的喵，为啥才给了你B 喵？】
“因为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校女足队训练比赛呀……”唐之盈有气无力。
【薛定饱：那你在这个课题研究中做出了什么贡献喵？】
“嗯……我负责最后上台讲PPT里‘TK裂变式营销’那部分。”唐之盈苦笑，“所以评分太高的话，同组别人不干的。”
【薛定饱：为喵让你上台讲PPT喵？（除了你不会干别的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理由喵？】
唐之盈想了想：“东亚脸容易取信、外表卖相还行、胆子大不怯场，碰到应付不了的问题一般也能乱开玩笑混赖过去……大致是这些理由吧。”
【薛定饱：……也还好喵，这些其实都是很有用的技能喵，不必太怀疑自我喵。】
大橘猫伸舌头舔了舔唐之盈手背，很温柔的表示，倒把唐大小姐吓得一激灵：
“薛爷你……没事吧？能量还有剩吧？不是就要回喵星了吧？”
猫眼眯起上翻，给她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目。软胶小宫女尺蠖爬上手机屏，弯弯双眼笑出泪光。
【阳信宫灯：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薛定饱你加的这个‘提升士气’buff完全是反效果啦哈哈哈！
薛定饱：喵，山阿祖宗你来加buff。
阳信宫灯：哼，看我的。@ZY糖你的整个想法就是不对滴！
ZY糖：……
阳信宫灯：你就是一个智商捉急的富二代，年纪还小，连祖宗我的零头都不到，一没学历二没经验，为啥你要拿自己跟身边这些人中龙凤比呀？
ZY糖：……
薛定饱：喵，祖宗说得对。你想有你师姐的脑子，那你想有她的家人喵？你觉得你爸王叔他们很厉害，你也知道他们年轻时候过的是啥日子喵。连你讨厌的赵某某，也是经过多激烈的考场职场厮杀才卷出来的喵。
阳信宫灯：所以为啥你要以已之短，比人之长？多想想自己的优点，再想想别人的苦难，心情就会比较好喵！
ZY糖：……谢了啊！buff起效！（握拳.gif）那我到底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优点！
阳信宫灯：你有橘猫主子，还有大能国宝祖宗！
ZY糖：……
刘莱蒂：宾沃商学院的市场营销专业，国际排名很靠前的。小唐你好歹读了两三年，挂科也不算太多，肯定有学到一些实用知识。好好翻一下上面那个课题报告，说不定现在就用得上呢。】
师姐忽然在“国宝暴走”群聊里发言，唐之盈倒愣了一下。想想她在考古工地开多人会议，大概也是偷空刷手机，连猜带蒙就明白了群里正在说什么。
【刘莱蒂：在我看来，小唐的最大优点：认准方向，冲过去就是，不用想太多。】
大橘猫从唐之盈腿上站起身，伸个懒腰，蹲坐在她身边椅面上，抬头望天。
宫灯挂件也从手机上直立起来，同样仰头望天。唐之盈也跟着望向天空——什么都没看见。
“你们在看啥？”她问。
【薛定饱：你看不到喵？也没啥异样感觉喵？】
唐之盈再努力“看”，努力“感觉”，最多感觉到轻拂过肌肤的凉风水润舒适，天空洒下的阳光温和明媚。别的……没了。
【阳信宫灯：筮人在现实世界就是这么没用啦，@薛定饱你给她开个膜桥窗震撼一下吧。
薛定饱：太费能量了喵，给开十秒吧喵。】
唐之盈还没懂它们在说啥，窗口里突然跳出一个熟悉的图标——透雕双龙白玉璧。
玉璧飞到窗口右上角，又成了放大镜小图标。同时，窗口跳出倒计时：
10！
唐之盈习惯地一戳玉璧图标，手机拉起镜头“扫二扫”。镜头里的眼前世界，是另一番模样。
湖面蒸腾起的水雾不再散漫升空，盘旋凝结成了错金银山海纹路。云气圆转，三条蛟龙腾出波涛，峰峦密林间的虎豹麋鹿也纷纷飘起，在晴空散射的光柱之间缠绕追逐。
山坳里排布着光伏发电板阵列的方向，隐隐传来编钟嗡鸣。阳信宫女的黄铜色大袖扬起，没入蓝天。三条水雾蛟龙绕过风力发电机的巨大扇页，扑向如鳞片般覆盖山脊的深蓝色光伏板群，一路吞吐聚合，呼啸出晶亮的尘埃云。
十秒一晃而过，镜头自动关闭，留下目瞪口呆的唐之盈还在回味这瑰丽画面。
运维中心里传出兴奋欢呼声。
***
莳市规模最大的商业综合体“唐盛兴SHOPPING MALL”里，中空天井装扮成了喜庆的海洋。
七层环形回廊挂满红色灯笼，一楼中央的舞台满铺红毯，两侧六米高的金色立柱缠绕着香槟色缎带与绿植，“「废墟新生史诗?跨媒介叙事矩阵」全案产品启动仪式”的发光LOGO横贯全场上空。
舞台前方，五排深红套配金脚的座椅整齐排列，贵宾们拿着烫金邀请函，正陆续入座。舞台正后方的巨型 LED屏上，循环播放项目概念宣传片：
“当古早的矿灯在历史深处忽明忽暗，当老工业区的齿轮在夕落暮光中锈蚀，这里不是时代的终点，而是一场觉醒的起点。欢迎走进「废墟新生史诗」，见证《锈色黎明》如何在文明的裂痕中，照进人性的曙光……”
大屏上，残山大湖与现代城市森林相互辉映，阳光穿透荒村古旧的窗棂，年轻时尚女孩的笑脸与工矿老照片淡入淡出不断重叠……
宣传片虽然是仓促赶制的，还是保持了一线大集团水准，连深沉饱满的画外音都是特意进京请央视纪录片配音大神开嗓，当然也价格不菲。
张紫菡身穿工装套裙，画着全妆踩着高跟鞋，手捧一堆资料画册，保持着职业微笑往来迎客。一切都在按计划有序进行，她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总觉得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而且这意外，八成还会跟她负责联络服务的唐之盈大小姐有关。
因为……小唐总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太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