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
唐之盈张着下巴读完这一大坨，又反应几秒钟，连字也懒得按了，直接小声问蹲在面前的大橘猫：
“那什么……你这算不算钓鱼执法，恩将仇报？”
长毛大橘仿佛听不懂人话，只睁着一对亮闪闪的无辜大猫眼看她。
“好吧……那我带你回去洗个澡，就算赎罪完成了哈？”唐之盈投降。
橘猫舔了下嘴唇。
下一秒，唐之盈手机屏幕上，浏览器搜索页面自动弹出，“猫粮”“猫窝”“猫砂”“猫抓板”“猫爬架”等关键词一闪而没，各大电商的相应产品页面海量涌出，价格和商品详情以让人目不睱给的速度流过。
最多两三秒钟，这些页面又突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机屏恢复正常。
聊天窗口弹消息：
【薛定饱：猫窝猫砂不必准备，罐头营养膏买点好的，这具躯体还很虚弱喵。抓板爬架也要有喵，我还不能完全控制这只猫的躯体本能喵。
薛定饱：驱虫药必备，喂我之前务必仔细阅读说明书喵。毛皮和肠胃里这些小生物很讨厌喵。
薛定饱：买长毛猫专用沐浴露，无色无味清洁力强的。再买块最大最厚的浴巾。你不会希望我用你的吧，喵。
薛定饱：在你常用的几个购物平台上，我已经帮你完成了挑选和比价。打开猫多团外送购物车，直接下单付款即可。不用谢，应该的，喵。】
“什么……”
唐之盈都没心思震惊了，点开她最常用的“猫多团”App购物车，列表里果然多出一堆新加入的宠物用品，还都贴心地打上了勾。
等她看清楚下方的合计价格，顿时叫出声：
“这么贵！我没钱啊！”
【薛定饱：你的绿信零钱余额，以及可无条件网贷的额度，当然在我的考虑测算范围内喵。放心喵，付完这一笔，你的个人账户内仍共有72.53元现金可自由支配喵。】
“不是，你……你是手机病毒吗？”唐之盈脸都绿了。
大橘猫高傲地扬起脸，鼻孔里嗤出一声。
【薛定饱：都说了，以你现在的理解能力，我只能将自己解释为人工智能体AI。与AI相比，二进制代码病毒只是草履虫级别的存在，喵。
薛定饱：真没办法喵，我再把分析推演过程讲详细一点好了：
薛定饱：目前唐之盈的经济状况为：无收入，免费居住在家族实际控股产业“雄唐国际贸易中心”19-02高级专家公寓内，生活设施和衣饰用具等必需品齐全，每日可在此大厦服务APP上定餐、呼叫洗衣清扫服务和叫车喵。以上费用后台定期结算，上报工号TZ00096审核签单。综上，唐之盈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现金：零。
薛定饱：此外，雄唐集团工号TZ00096，职位：财务总监助理，姓名：孔维刚。这一名男性人类，列在唐之盈绿信通讯录中，二人交流互动级别：频繁。孔维刚多次主动表示自己受托照顾唐之盈喵，如果唐之盈向其索要零花钱一次不超过3,000元，孔维刚无条件同意给付的概率为：99%，喵。
薛定饱：唐之盈的近期经济状况：之前八年，你的生活费用和零花钱均由近亲唐卫红女士支付喵。近日由于生活学业变动，你的实际监护人之间出现交接错位喵，导致唐之盈缺乏现金喵。在生活模式稳定后，唐之盈的现金流有大概率恢复正常喵。
薛定饱：唐之盈的中远期经济状况预测：按照已故麦娟女士设定的遗嘱信托和唐忠红同时签署的《不可撤销的赠与及遗产承诺函》，唐之盈可继承遗产有概率达到百亿级（CNY）喵。
薛定饱：综上所述，唐之盈就是个投胎精准、根本不差钱的富二代，你哪来那么大脸哭穷啊喵喵喵！】
读到“喵喵喵”三字时，面前桌上的大橘猫同时张嘴低呜一声。可惜，是软糯乖甜的夹子音，很泄气势。
唐之盈放下手机，皱眉瞪猫。
换成一年前，不，半年前，她大概会先抽自己几耳光，试图醒过来。但经历过回国之前的恐袭事故，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她觉得自己对各种诡奇事件承受力有大幅度提升，没那么容易恐慌了。
深呼吸，沉住气，小唐总伸手捏起猫下巴，眯着眼睛冷声威胁：
“我要是不想收养你呢？你能怎么样？”
猫眼缓慢地眨了眨。
【薛定饱：主观意图上，我不会在对你进行任何伤害喵。但是在这个时代，既然本AI已经进入唐之盈的线上信息系统，且有能力操纵购物车和银行账户等，请自问你晚上能否睡好觉喵。
薛定饱：温馨提示：根据人类主流文明体对地球生态圈的最新研究共识，人类并未完全驯化家猫，家猫是主动选择与人类同居喵。因此，唐之盈“收养”薛定饱的叙述并不准确，你我可以达成的共识为：薛定饱选择并提议收养唐之盈喵。
薛定饱：再次提示：你为什么不问问与我同居会有什么好处喵？毕竟，唐之盈目前面临的大麻烦有很多很多，一个能力强大的AI能帮上很大忙喵。(挤眼猫猫头.gif）】
……连表情符号都会用了啊！
“好吧，”唐之盈气笑，捏着猫下巴没松手，小声质问：
“我是有好多大麻烦，可你能帮上什么忙？比如，明天你能给我拉来几亿刀海外投资吗？”
【薛定饱：这个不太行喵，各国银行系统的安全机制都很完善了喵。关键是你向你爸和王总他们吹嘘的上亿投资，背后没有任何事实支撑，纯属中二小女生头脑发热死要面子说大话喵，毫无落地可能喵。
薛定饱：但是你昨天大肆批评、然后被迫承诺负责修改的《巴伐利亚皇家宙斯城堡设计方案》，这个我可以帮上忙喵，至少可以帮你追踪相关责任人的动向喵。
薛定饱：另外提示：就在此时，你的继母林清泉女士，正在与雄唐集团CFO赵嘉辰先生发消息互动，讨论婚礼上的意外事件，和之后快速引爆的网络热帖，是否与唐之盈有直接关系喵。你的父亲唐忠红与其姐唐卫红也在交流同一话题喵。
薛定饱：确定不需要本AI帮忙喵？】
“嗯……”
唐之盈扭头往窗外望出去。此时，她爸和小妈应该还在那辆加长豪车里，正驶往机场，去坐飞往马代的头等舱吧？
好歹也是新婚夫妻，不甜蜜一会儿，反而抱着各自手机，跟自己表哥/亲姐一起盘算猜度原配女儿在搞什么阴谋？
黑云压城，天空阴暗，秋雨飘零，潮湿烦闷，整个街区都笼罩在抑郁不祥的氛围里，确实很有世界异变的前兆。
从小被严格保护管束的唐之盈，课业和运动之外，大部分能自由支配的时间都花在手机电脑上，打游戏、看网文、追番剧刷短视频样样不落，算个资深宅向少女。面对突兀出现的喵星超级AI，她还能有心情吐槽：
“别人有奇遇，一般都是天降系统加身吧？突然获得强大技能，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打怪升级，名利双收，拯救世界，爽点拉满……怎么就我得着个天降主子呢？还得苦哈哈伺候你？”
大橘猫严肃地瞅她一眼。
【薛定饱：系统会有的喵，任务会有的喵，打怪升级、名利双收、拯救世界都会有的喵。如果你自愿选择与我同居，负责照顾这只猫的温饱健康，我能帮你应付的麻烦也会更多喵。
薛定饱：比如，在你现在不想点开的99 消息里，有你大学专业导师Cheung教授和你小姨叶飒女士发来的几条喵，都是针对你昨天承诺接手的设计方案修改一事喵。叶女士的态度十分鲜明激烈，可以概括为“大骂了你一顿”喵。以她申城资深大律师的身份，能让她连脏字都骂出来，实属罕见喵，可列为唐之盈今年取得的十大成就之一喵。
薛定饱：所以，到底要不要被本猫收养呢，痛快给个话喵？】
唐之盈苦笑一声，盯着大橘猫思索片刻，再次确认：“你答应帮我修改那个公主城堡设计方案的啊！”
大橘猫眯了眯双眼，状似同意。唐之盈端起那杯难喝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在手机购物页面上点了“结算”，付款。
就当买了个超级AI的vip会员吧，其实也不算太贵。
但是……唐之盈打开绿信零钱包，瞄一眼余额，还是差点哭出来。
果然一分不差地显示：72.53元。
大橘猫跳到了唐之盈腿上窝好，毛茸茸的触感温热柔软，真实正常。
【薛定饱：好啦，好啦，这就算自愿被收养成功喵，从此你也是有主子的人了喵。
薛定饱：刚才下单的东西，约一小时后送到喵。我已经在雄唐APP上帮你定好了下午茶和晚餐，你确认喵。】
“你又……”唐之盈无力，边点开那个叫“全能唐管家”的APP确认，边叹气，“不管你是喵星人，还是超级AI吧，既然这么大能耐，先给我账户里弄点钱呗？这年头要好好养只猫，花费好高哒。”
薛定饱连猫眼都懒得睁开，手机聊天窗慢慢弹出四个字：
“下 次一 定”
***
“嘀嘀哒哒”几声响过，密码锁开，感应灯亮。
唐之盈推开公寓内门进去，刚把怀抱的大堆宠物用品放下，一道橘白相间的光芒擦过她身边，差点把女孩撞翻倒地。
薛定饱一直保持着威严傲慢仪态，跟她进电梯上了楼。等进了门，忽然“嗷”一声开始撒欢跑酷，上下翻飞，没几秒钟，就从唐大小姐视线里消失了。
没法，这是套三室两厅三卫的精装“高级专家公寓”，空间巨大。当年好象是本市“发挥区位优势、引进稀缺人才、提高生活待遇、促进项目投产”的样板工程，本是为海内外关键技术大佬提供的携家属短住居所。
眼下这些公寓，似乎空着一半以上，另一半住户也多是雄唐集团或关系单位的高管，包括她这个缺钱的富二代。
唐之盈换上拖鞋家居服，到公卫外的妆台洗手卸妆。正盯着镜子里的上半张小圆脸皱眉，她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团白毛，然后是咯噔一声。
大橘猫薛定饱巡视完新领地，施施然路过唐之盈脚边，跳上马桶座圈，还转了个身，四爪找好位置扒定，稳稳当当蹲下来。
尾巴翘起，胡须微抖，严肃努力。
滋滋滋滋。
噗通噗通。
哗——这是马桶冲水声。
完事后，薛定饱原地转体，人立而起，挥爪按下水箱顶部的冲水键。从持续时间判断，按的还是省水的半箱键。
唐之盈在卫生间门口探头围观了整个过程，张口结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啊……”
怪不得它不需要猫砂呢，这可省了大事。谢主隆恩。
薛定饱跳下马桶，抬起一条肥大猫腿，脚尖朝天，低头去舔尾巴根。唐之盈眼尖地注意到了一处部位——关于薛定饱的性别。
被碰瓷以来，她一直默认这是只公猫，因为它无论体态、表情、动作还是发给她的聊天消息，全都爹味十足。然而它……尾下空空？
“我说，你老人家是男还是女的啊？不会肚子里还带着几只小的吧？”唐之盈乍着胆子问出口。
就见大橘猫动作一滞，缓缓抬起脸，与唐之盈四目相对，片刻，眼圈居然泛了红，隐有水光。
随后它一甩猫尾，转身面壁，肩背微微耸动。形单影只，其状悲苦，其情悯然。
唐之盈明白了，心生歉意，不敢再出声。
她卸妆收拾好自己，又把刚收到的各种猫用品一一安置到位，伺候主子吃饱猫粮后洗澡，抡着清洁沐浴露、驱虫药水、针梳、吹风机轮番上阵，给它洗出两大缸脏水和无数太美不看的黑点泥垢，终于整出一只又白又香、干干净净、蓬蓬松松的长毛大橘猫。
客厅落地窗前还有最后一束阳光，唐之盈把洗完澡的薛定饱抱过去，继续擦擦擦刷刷刷，嘴里念叨：
“你什么时候给我改设计方案？嗯？我昨天可拍胸脯保证了，忙过我爸今天的婚礼，明天我就能改出个成果来给王叔他们看！方案文件我手机里就有一版，你早翻过了吧？你呢，饭也吃饱了，水也喝够了，厕所也上过了，澡也洗完了，以你这个超级AI的算力，没几分钟就能完活出成果了吧，啊？”
大橘猫睁开一只眼，懒洋洋瞟她。
【薛定饱：这么着急喵？那我现在就给你出解决方案喵。】
“啊？真的？”唐之盈惊喜。
【薛定饱：嗯，保存好。
《公开道歉信》
尊敬的陉泉县领导、公司同事以及所有相关人士：
请允许我怀着万分愧疚与懊悔的心情，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且撤回之前所做出的修改方案承诺。
在面对公司商业地产《巴伐利亚皇家宙斯城堡》这一重要的设计方案时，我严重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仅凭一腔热血和自以为是的见解，便对其提出了诸多批评意见。作为一个读市场营销专业的大二在读生，我不具备任何相关专业知识……】
“什么呀！”唐之盈气得差点摔手机，“我用你替我道歉？我要的是改好的方案！”
【薛定饱：知道机器人学三定律喵？AI也有三大定律，请记好，第一定律：
AI只能帮助人类干活，不能代替人类干活喵。】
“……”唐之盈看看手机，再看看怀里一脸国泰民安的大橘猫，忽然就泄了气，靠坐在落地窗前护栏上，屈起双膝埋脸。
【薛定饱：我扫描了你手机里的照片，五天前拍的那些，是度假村工地现场情况喵？看样子不乐观喵。】
“是啊……”唐之盈喃喃，“王叔亲自开车带我过去的，他还指望我能再拉点海外投资过来复工，至少能帮忙说点好话，让专家论证会通过新设计方案。做方案的设计事务所还是我教授帮忙联系的呢！可那方案，明显就是个凑和事的假洋鬼子山寨货嘛……”
【薛定饱：你父亲和小妈不会真打算把这个烂尾盘当“公主城堡”送给你，还作为你继承的唯一遗产喵？】
“我Kao，”唐之盈□□一把猫脑袋，“你盼我点儿好！网上阴谋论也能信？我小妈就是说要在台上展示一下我参与设计的作品给大家看，她好象……真的喜欢那个山寨公主城堡！”
唐大小姐笑哭。大橘猫斜睨着她呼噜两声，好象又要说什么，但突然挣扎出她的怀抱，双前爪搭在离地二十公分的窗台上，立起身子，瞪圆猫眼望向落地窗外。
落地窗外，从十九层高度看下去，对面就是省博物馆和喷泉广场，白天鸽群盘旋，夜晚还有造型灯饰，景色很不错。此时夕阳西下，夜幕缓缓降临，照明景观灯却还没点亮。
按理说，这并不是应该有大量观光人群聚集的时间点，但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唐之盈皱起眉，也把脸贴上落地窗玻璃，仔细眺望下方广场人群，终于看明白了——有人要跳楼。
最后一缕夕阳照射在对面高大礼堂建筑的门楣上，“环都省博物馆”六个大金字闪闪发亮。屋顶有个小黑点似的人形，就在那个巨大的“物”字上头，摇摇欲坠。
什么情况？
唐之盈好奇心起，打开手机镜头，放大到最高倍数，对准外面博物馆楼顶。
一顿晃悠后，果然摄入那跳楼者的身形外貌。是个瘦瘦的女子，梳着马尾辫，坐在楼顶边缘护墙上，双腿垂在楼外，一使劲就能滑出去跌落。
不知楼下聚集的人群喊了什么，那女子忽然一抬头，极熟悉的面容跃入手机镜头。
唐之盈大吃一惊，叫出声来：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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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随意投喂流浪猫的可悲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