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大楼当晚，刘唐孔三人拖着行李箱抱着猫刚出电梯，刘莱蒂的额头一阵温热，棒球帽上的鹰徽激活。
她抬头，环顾这个两梯两户的电梯间天花板边缘。
正对两部电梯门的位置，本来就有一个枪机监控摄像头，是各层统一配置。但此刻，走廊两头又各多了一个倒挂的球形摄像头，严密无死角地监控着两套公寓大门口。安装位置很不起眼，至少孔维刚就完全没注意到。
“师姐？”唐之盈疑惑。
“没事，走吧。”刘莱蒂跟她一起进了1902公寓外门。密码锁刚开，脑内淡金AR界面猛地一跳，信息强度飚升到她立刻开始头疼。
猩红色的【风险等级：高】高频闪烁，鹰冠赋予的“广域光谱感知”疯狂刷新着警告标识，这套熟悉的公寓已然变成一个布满了恐怖光点的矩阵：
门厅烟雾报警器的缝隙里，一个微小的红点规律闪烁；
客厅射筒灯安装处，一个伪装成螺丝钉孔的镜头泛着冷光；
电视柜的散热孔、书架上的装饰摆件内部、沙发的褶皱深处、甚至正对着她们常用沙发位的空调出风口……密密麻麻的能量信号几乎织成了一张网。
两个卧室和书房、餐厨、阳台等区域同样未能幸免：餐桌吊灯罩、正对床头的壁画框、衣柜的滑轨尽头、跑步机显示屏下……三室两厅三卫的大公寓，只有更衣间和卫生间里没有针孔摄像头的信号源，算还剩一点最后的底线？
咬牙忍着头疼，刘莱蒂保持平静进入公寓。再确认几次“安全区域”后，她摘下了灰色棒球帽，长出一口气，拉一下唐之盈：
“先去洗个手。”
“嗯？”唐之盈诧异，但还是跟她一起进了公卫，拧开水龙头洗手。哗哗的水声中，刘莱蒂压低声音：
“房间里被装了很多监控，以后有要紧话尽量手机打字说，或者进衣帽间卫生间——就那儿没监控。”
“什——”
“你别嚷！”女学霸打断唐大小姐飚高的声线，“未必是坏事！”
唐之盈强忍怒气，两个姑娘洗完手出来，只见大橘猫也在慢悠悠地沿墙根溜达，东嗅西探的，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不对。
二女各自回卧室安置行李休息，唐之盈往自己床上一倒，抄起手机，就见“国宝暴走”群里，另几个成员已经聊上了：
【薛定饱：……物业效率挺高的喵，就这么套房子，这几天给装了二十来个监控头喵。
刘莱蒂：25个，有两个已经没信号了，大概坏了。
阳信宫灯：嘁，这些低级小玩意，祖宗我随便甩甩袖子就能给全爆掉！@ZY糖你把我放床对面那画框上去。
ZY糖：好！
刘莱蒂：等等！】
唐之盈已经拿着趴有宫灯软胶贴的手机坐起身，正要下床，忽见一道橘白两色的影子从卧室门外哒哒哒跑入，“嗷”一声怼脸暴击，把她又扑倒回去。
【薛定饱：叫你别急喵！这些小玩意能有大用处喵！
刘莱蒂：是啊！这是送上门的信息快速接口嘛！话说薛爷你是不是也进入过雄唐的内网，查过一些保密信息？
薛定饱：喵，我只能通过@ZY糖的手机接口，主要是那个唐管家APP，反向查询和她本人直接相关的一些信息，限制很大的喵。风之主是不是能透过这些监控回路看到更多喵？
草原王金鹰冠：唳！（鹰眼放光.gif）
刘莱蒂：唉，风之主的能量确实强悍，可惜我是个肉眼凡胎，目前还没办法长时间接收处理高维感知信息洪流。
ZY糖：那为啥不让我拆摄像头啊？一想到好多人现在就看着我们，恶心死了！（跳脚怒.gif）
刘莱蒂：也没有“好多人”……唔，这么说吧，偷进我们公寓安摄像头，这事肯定违法，如果我们现在报警，查出来谁干的，很够他们喝一壶。所以这些摄像头传回去的监视画面音频，也不可能是大屏公放人人能看的，被设置了非常高级严格的调取权限。刚才我查了一下，能随时调看的，就三个ID。
ZY糖：哪三个？
刘莱蒂：其中两个，通过它们权限的领域范围判断，应该是物业主管和具体干活的经手人。另一个ID，可是有意思了。（微笑.gif）
ZY糖：是谁？
刘莱蒂：先说物业这边，这边也很好笑。给我们公寓和——嗯，对面小孔公寓里也有摄像头，他待遇低，就装了不到十个——偷布了两套监控线路，并私接进物业的系统，跟公域监控网应该是在同一组服务器上，风之主的鹰眼很容易突破。
ZY糖：那是啥意思？（蚊香眼.gif）
刘莱蒂：意思是，我戴着鹰徽帽的时候，能看到大楼前台上放错的外卖、你司大会议室的投影仪忘了关电源、10楼茶水间里有俩人疑似在搞办公室恋爱、总裁办的空工位上有盒月饼已经招苍蝇了……
ZY糖：蛤？蛤？（蚊香眼.gif）
薛定饱：简单说喵，凡这楼里监控能拍到的，风之主都能看到喵。如果判定有风险，祖宗还会及时提示共享给筮人喵。
ZY糖：啊？哇！好象很厉害的亚子！（星星眼.gif）
刘莱蒂：就是说嘛，所以叫你别拆这些摄像头，别打草惊蛇，这个回路有很大作用呢。再说那一个非物业部门的高权限ID……等一下】
聊天窗口里安静了几秒。唐之盈躺床上没动，趴在她身边的大橘猫却忽又跳下床，哒哒哒跑到刘莱蒂卧室门口，看到她走入了更衣间，还顺手把鹰徽帽也带了进去。
【刘莱蒂：呵，这可太有意思了。
薛定饱：怎么了喵？
刘莱蒂：刚才风之主示意我再接入高维信息流，结果是能反向追溯的终端又多了一部，应该就是那“第三个ID”正在调看我们的监控画面。
ZY糖：Kao！这死变态到底是谁呀？难道是……
刘莱蒂：呵呵，笑死。有自主意愿因子加持，只要他开始访问这部分数据，我就能溯入他播放视频的终端设备，不管是电脑还是手机吧……真是有很好玩的资料呢。】
“国宝暴走危机拯救”聊天群里出现了几大段文字，是刘莱蒂转贴出来的电邮内容：
【发件人: "Michael Zhao";
收件人: "C. Chen"
状态：发送成功
密级：最高
Subject: 关于雄唐集团战略剥离计划的重要沟通与共赢机遇
陈总：希一切顺利。
上次讨论过的那项重大战略举措，即完全剥离集团旗下陉泉生态环保度假项目子公司等不良资产，在此进一步做提前沟通。
当前资本市场给雄唐估值存在显著错位。市场将我们与重资产、长周期、高负债的文旅项目捆绑评估，负面舆情不断，导致我们的核心价值被严重低估。
此次剥离计划，正是一次清晰的价值发现之旅，其核心目的如下：
第一，彻底隔离风险，优化财务报表：陉泉项目后续资本开支需求巨大，据最保守测算，至少还需60亿投入，且回报周期长达8-10年，是集团负债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因素。剥离后，集团合并报表负债率预计将下降超过10个百分点，所有相关债务及风险均将隔离于上市公司体系之外。我们将获得一个更为健康、安全的资产负债表。
第二，聚焦核心主业，释放增长潜力：剥离所得资金及未来所有现金流，将全部集中于中心城市高端地产与影视IP文娱轻资产两大核心业务。前者提供稳定的现金流，后者作为高增长引擎，将享受市场对文化传媒板块的估值溢价。一个“稳定现金流 高增长IP”的清晰故事，将极大提升我们的估值水平。
第三，提升公司治理，优化资源配置：此举将向市场明确传递我们专注主业、提升资本效率的决心，符合所有股东对一流公司治理的期待。管理层的精力将不再被复杂的历史问题牵扯，而是全部投入到回报率更高的业务中。
随邮附《陉泉项目剥离方案模拟测算简版》，您可以看到该方案对雄唐未来三年EPS、ROE及现金流的显著正面影响。
给贵公司的核心保证：
最高层级的投资机构优先回馈位。剥离后的资本操作和后续的股东回报方案，会远超预期。具体数字见面详谈。
目前我这边的需求：
集团高层尚未就此计划达成一致意见，望您在关键时刻（董事会/股东会）给我明确支持，并发动关联机构投资者形成合力。此外，请注意保密，避免消息外泄引发不可控后果。
近期如方便，是否能安排一个15分钟的视频会议？
Best,
M.Z.
附件：陉泉项目剥离方案核心财务影响模拟测算.pdf】
邮件虽然长且复杂，充斥着专业术语，唐之盈好歹是在宾沃商学院上了两年课的，反复读到第四遍，终于弄懂了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ZY糖：麻蛋！赵国舅这是要联络他弄来的那些投资机构逼宫，把度假区项目完全踢出雄唐？可董事会不是已经决议不再给王叔投钱了嘛，他还折腾这个干啥？
薛定饱：不再做新投入和完全剥离，是两个概念喵，涉及信用担保、存续债务、沉没成本好些问题喵，你回去再翻翻自己的课本喵。
刘莱蒂：这么说吧，小唐你不是以‘继承亡母股份现在分家’当武器，逼赵国舅妥协赔款了吗？
ZY糖：对呀。那不是薛公公和你给我出的主意吗？
刘莱蒂：赵国舅现在的状态是‘说分家就分家谁怕谁’（笑飚泪.gif）我还在翻其它资料，综合研判，他正在暗箱操作，打算把你和王叔他们的权益置换成债务，打包到度假项目里一并踢出去，留下好处自己吃肉，顺手把你们喝汤的碗都砸碎……唉，数据流断了。
薛定饱：赵某关掉了你们的监控视频喵？
刘莱蒂：是啊，他就是下班之前看一眼吧，可能也知道我们回公寓了，试试新装的监控效果。我倒希望这个死变态多打开看看，那样我能进他个人终端里翻到更多材料呢（笑飚泪.gif）】
****
第二天早上起来，唐之盈在“全能唐管家”App上点了两人份早餐。正刷牙梳洗时，公寓门铃响了。
刘莱蒂去开了门，略意外地招呼一声：“朱经理？”
跟公寓服务员一起推车来送餐的，还有一位满脸胡碴的中年大叔，正是上次阳信宫灯引发电暴后，带人来修理设备的那位。那之后两个姑娘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位是物业部主管设备的副经理朱德实。
一面寒暄着，他一面和服务员推车进餐厅，往桌上摆放牛奶三明治豆浆小笼包。刘莱蒂也搭把手，等唐之盈刷完牙走过来，她订的早饭已经全上桌。
“小唐总！”朱副经理对公司大小姐露出憨厚笑容，“出差辛苦哈，有些事我过来汇报下……”
他说的就是唐之盈“失联”之后，应她的长辈亲属、公司高管和警方要求，物业用超管卡打开了这间公寓，放他们进入调查线索。虽然理由完全正当，到底是个应急异常行为，物业怎么也得来打个招呼道个歉。
唐之盈和刘莱蒂早知道这事——或者说，是早预见到会有这事，当然没什么好生气的。双方顺利沟通完毕，服务员推餐车准备撤了，朱副经理却还犹豫着没走，又向唐之盈说：
“最近公司在整顿内部纪律，各处要求都挺严格的。如果我们工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小唐总您多原谅哈……有些事，我们也身不由已。”
这话讲得就有点奇怪了。唐刘二女对望一眼，唐之盈笑着问：
“什么工作不到位啊？叫我原谅啥？”
大叔搔着后脑，不知道从何说起，手腕上的檀珠串哗啦啦直响。刘莱蒂问：
“跟我还在这里有关系吗？我跟小唐同住，给物业添麻烦了？”
自从赵嘉辰给唐之盈发了“求和红包”，二人休战，刘莱蒂也问过孔维刚，赵总有没有再提要轰走自己的事，答复是“问过他秘书了叫我就当从来没听过那话”。女学霸估计赵国舅也犯不着为自己这么个小虾米，再跟唐大小姐重燃战火。
果然，物业那边也没接过类似指令，朱副经理一连串的“没有没有这个不归我们管”。
又憋了几秒，他唉一声长叹，挪挪身子，背对着推车服务员——以及藏在餐桌上吊灯里的针孔摄像头——压低了嗓门：
“总部气氛挺紧张，现在内网里匿名举报的不少，叫我们都谨慎言行。小唐总你们最好也……说话注意吧，平时生活也注意点……”
“以免有什么出格言行被监控拍到是吗？”唐之盈笑问。
憨厚大叔嘴巴张得能塞俩拳头，胡碴都一根根直立起来，惊愕又心虚的表情绝非伪装出来的。
“——外面走廊里加装的那两个监控摄像头，小唐眼尖，昨晚上就看见了。”刘莱蒂不动声色地找补，“也算她自找的，动不动玩失联，谁受得了哟……”
“哈哈……是……”朱副经理连忙附和，转过脸去擦了把汗。
又闲扯两句，他和服务员终于推车退出公寓门。两个姑娘刚要坐下吃饭，忽见大橘猫一溜烟跑出餐厅，向着公寓大门蹿去。
“哎薛爷，你干嘛——”
还没关上的公寓门那边，又传来朱副经理和人说话的声音，语气惊诧：
“孔助理，你这是咋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7章 说分家就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