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周冉站起身，走向主屋：“我昨天不仅在翠娘身上贴了符，还给你的房子里贴了镇宅符。”
尤文君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主屋门楣上果然贴着一枚黄色的符纸。
“况且还有我给你的护身符，那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一直庇护我的魂魄不受邪祟侵袭。你不可能再遇到危险。”
尤文君愣住了，她现在来不及思考关于护身符的事，如果不是翠娘的话，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文君……”周冉拉住尤文君的手腕“你今晚必须跟我上山。”
看着她不容置喙的眼神，尤文君明白了过来“你是说……”
她点了点头。
尤文君觉得不可思议，她目标明确地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质问道：“是你？”
周冉：“？”
“亏我还以为你是一个通人性的好房子，合着你一直在玩我？”
周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狐疑道：“……文君？”
“为什么伪装成翠娘，这样吓唬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尤文君丝毫不觉得自己夸张，依照昨晚上这狗房子欺软怕硬的德行，她现在必须要表达出自己的愤怒。越夸张越好。
她一直骂到房子的视线越来越弱，最终消失才停下。
一旁的周冉呆滞地看着她，艰难道：“文君，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咱俩谁才是神棍。”
尤文君无奈地看她一眼没说话，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背包，拉着她走出宅院，落了锁。
周冉会意，给她指了个方向。
两人一直走出几百米，尤文君才开口说：“我觉得，这座房子是一个刚出生的‘灵’。”
周冉更困惑了“你昨晚恶补玄幻小说了？”
“你先告诉我‘灵’这种东西存在吗？”
周冉点头“自然。”
“那么，这座房子也可以凝聚自己的‘灵’对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宅灵的形成很难。”
“先假设它可以，我觉得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小孩没有善恶之分，一切东西在它眼里都是玩具，所以当它发现我也是他的玩具的时候。”
“它就会不断捉弄你。”周冉接道。
“并且越来越过分，这也是它确认自己在自然界金字塔中地位的本能，我显得越弱小，它便会越强大。”
周冉笑着说“看不出来啊文君，你很有修行的天赋哦，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师妹？”
尤文君摇道：“这只是基本的自然法则而已。”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但是。”周冉收起笑容，正经起来，说道：“我之前没跟你说房子里有什么并不是我不想，而是有东西在阻止我对它的探查。”
尤文君投来不解的目光，她接着说道：“是一种契约类型的障眼法，且力量非常强大，我能感觉到，契约的成立至少起于五百年前。”
两人陷入了沉默，这意味着宅子里的‘灵’并非刚出现，反而有着相当长的年岁。
“几百年了还存在，什么契约比我的牛马合同还毒？”尤文君冷不丁说道。
周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种契约的条件一般都很苛刻，也就是说要触发它其实很难，平时并不会显现，一旦生效就是玉石俱焚的场面。”
“什么意思？”
“这么跟你说吧，这老宅在你来之前从未被我们注意到过。”
“所以是我？”
“是你的到来唤醒了它。”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尤文君一时思绪万千，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那个半真半假的24岁的命中劫难。
世界如此庞大，她未知的领域像宇宙一样没有边界。她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这么特殊，可以看到正常人不可见之物，可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世界是世界，她是她，她只是恰巧活在这个世界而已，不是为了世界而活着。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尤文君转头对周冉说道“这是巧合，还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周冉看到她眼里隐藏的情绪，语速变快“没事的文君，你别怕，它绝对害不了你，还记得吗，我昨天算过的，你未来的运势很好哦。”
尤文君短促地笑了一下。周冉继续说道：“不管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我都会保护你的，作为我的最后一位客户。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能力，但一定要相信我的职业操守，我不会让我的客户失望的。”
虽然并不觉得周冉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尤文君还是不忍心看她失落，她笑了笑，柔声道：“谢谢你，周大师，我很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进山林好一会了。
尤文君四处转头，才有心思注意周围“这是哪？”
“是去拜点翠仙子的路，现在没有人拜她了，这一带也就荒废了。”
跟着周冉爬上一处相对陡峭的山坡，视线豁然开朗，满山的绿色映入眼帘，尤文君终于欣赏到上次没有看到的山中美景。
一个红棕色的屋脊从绿色的云海中露出一角，尤文君眯了眯眼，“这是……？”
她翻出照片，比对着看了看，果然是同一个地方。
“咦，原来离你家这么近呀。”周冉在一旁说道。
供奉点翠仙子的房屋前有一块牌匾，尽管墙面和房顶已经千疮百孔，但上的字迹还依稀可辨，上面写着“拂华殿”。
“拂华殿是她们在宫中的住处，还记得吗。”周冉说道。
尤文君点了点头，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传说真的很动人。
整座庙宇已经不能用“破败”来形容了，看到全貌后她才发现，那一角露出来的屋脊竟然算是整座建筑最完好的地方。如同战士倒下前深深插在土地里的一柄长剑，这是她在告诉后来者，她曾骄傲地矗立在这里。
围墙和大部分房屋墙体已是残垣，杂草从内到外占领了全部的土地，长到了禁止外来者入内的高度，像在代替倒塌的那部分建筑保护一直庇佑着生灵的点翠仙子。
她们穿过它们，重新将人类的虔诚带回这方土地。
点翠仙子的神像没有破碎，甚至算得上完好，一些绿茸茸的苔藓攀附在仙子脚下，像是仙子的专属宝座。
尤文君望着神像的面容，她想象得到香火中的点翠会是多么的慈悲怜爱地注视着众生，可惜如今，她的信徒离去大半，不受供奉的神像便只成了一块空荡荡的石头，她感受不到任何神圣的气息。
“我该怎么做。”她问道。
周冉走上前，伸长胳膊摸了摸神像下垂的那只手，那手里拿着的是一束已经木质化的柳条，周冉一碰到，它便啪哒一声掉了下来。
周冉怔住，抬头看了一眼石像，低声说道：“弟子不敢。”
她双手捡起柳条放回了原位。
“文君，来。“
尤文君走上前，摸了摸苔藓，湿漉漉的。周冉拉起她的手，像刚才一样放在仙子的手上，说道：“摒除杂念，心诚则灵。”
尤文君照做，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片刻。
再睁眼时，她看到旁边的周冉还在抬头望着石像。
“还需要做什么？”她问道。
周冉却没听到似的，连动都没动。
“周冉？”她很确定她们俩的距离就算不出声说话也能听得清，于是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冉还是没动，仿佛变成了另一尊石像。
尤文君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伸手推了推周冉。
却被指尖传来的冷硬触感电到一般，瞬间缩回了手。
她倒退了半米，不得不说每天按时按点打卡似的的撞邪，给她训练出了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和更加灵敏的第六感。
这时，“周冉”动了。
她缓缓转过上半身，以极其不自然的微小抖动展示出非人的状态，就像一只被人随意摆动的木偶。
尤文君想离开这里，抬腿的感觉却如同陷入泥沼。
她惊恐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小腿正在“石化”。
“周冉”已经完全转过来了。
从她空洞的脸上，没错，空洞，她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尤文君能感受到从那个下陷的洞里正有什么想要出来。
“文……君……”
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
她抬头看去。
点翠仙子的面中正在下陷，一个小黑点逐渐扩散开来，如同纸上墨点。
“文君……”
尤文君找到了声源，竟是从点翠仙子脸上逐渐扩大的洞里传出的。
她用力盯着那个黑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蠕动。
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文君。”不对，那是一只手！
那手抓住石像的脸部边缘，正在奋力往外爬。
“文君！！”猛地，周冉焦急的脸如同分娩一般从中爬出。同时耳边惊雷一般的呼喊炸响。
“文君快醒醒！！”周冉脸以现实中绝对不可能的速度快速放大到眼前，像是把相机焦距瞬间拉到最大，眼前似乎降下了一层磨砂的幕布，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尤文君倒抽一口气，醒了过来，周冉焦急的神情和呼喊是真实的，她正掰着自己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同时，大腿有一阵酥麻的感觉。
“嗡嗡。”是手机在震动。
“我没事。”尤文君反手扶助周冉的小臂，取出手机。
姑姑发来“文文，晓玥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