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考试里,那个未知存在竟异常安分,自始至终没再露面,直到铃声响起,考场内依旧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余韵。叶澜带着满心困惑走出考场,刚踏上楼梯口的水泥台阶,就见徐洛像阵风似的从楼下急冲上来,额角还沾着点薄汗,“哥!我跟你说,我考试的时候看见……”
他的声音不算小,楼道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纷纷侧目,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叶澜眉头微蹙,赶紧抬起食指按在唇上,示意他噤声。随即上前一步,轻轻扳过徐洛的肩膀,推着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才压低声音问:“看见了什么?”
“我坐靠窗的位置,能透过窗户缝瞥见校门口的动静。”徐洛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悸,脚步都有些发飘,“我看见年级主任站在门口,腰弯得像棵被压弯的稻穗,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可校门口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根本看不清对面站着什么。哥,你说会不会是更恐怖的怪物要来了?那老东西对校长都没这么恭敬过!”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不安:“能让他这么忌惮的,总不能是教育局的领导巡查吧?这破学校本来就够窒息了,要是再来点别的,咱们还能活吗?”
“你确定那是年级主任?”叶澜抬头望向教学楼外的天空,眉头骤然收紧。
刚才还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缕黑雾,在云层下翻滚涌动,其间似乎隐隐透出一抹暗红,像凝血般刺目。
可他定睛细看时,那抹暗红又消失无踪,只剩浓淡不均的雾气在风中扭曲。
“错不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徐洛说着继续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叶澜正仰头望着天,眼神凝重。他赶紧跑回去,也学着叶澜的样子眯起眼,“哥,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看错了。”叶澜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泛凉。他突然想起了某个怪物,可那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没再多说,拉着徐洛往教室走去。
刚踏进教室门,头顶的广播就突然响起刺啦的电流声,随后传来教导主任刻板的声音:“应上面要求,今日晚自习结束后,未被安排寝室的新生可自行离校。下面播报新生名单:”
叶澜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几个陌生的名字。他心里一沉——那些已经在规则中死去的学生,还有徐洛,都没在名单里。这么说来,所谓的“安排寝室”,根本就是永远被困在这里的意思?
“我去!这学校今天吃错药了?”徐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转头对着叶澜激动地说,“太好了哥!你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叶澜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能让铁律般的规则主动改变的存在,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可那个家伙,真会好心帮他?而且以它的性子,向来是睚眦必报,算账之前还会先给甜头吗?
他看着徐洛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悦,有些不解。自己能离开,又不是徐洛能解脱,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那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
徐洛摇摇头,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了哥,我出了学校也没地方去。就算回去了,我爸妈也会再把我送过来——他们已经被学校的规则影响得很深了。倒不如留在这里,我成绩好,只要不违规,那些怪物也不会为难我。”
叶澜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心里隐隐不安,却既不能保证能把徐洛安全带出去,也给不了他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他自己家里的那位还没搞定,住酒店的安全性,恐怕还不如这所危机四伏的学校。
徐洛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眼底的喜悦淡了些,转过身拿起课本,假装专心听课,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
下课铃响起前,叶澜凑到徐洛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之后会回来找你的,自己小心。”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雕像,和自己的学生证一并塞到徐洛手里,低声嘱咐了可以怎么用。徐洛紧紧攥着冰凉的雕像和学生证,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嗯!哥,你一定要早点来!”
放学后,学生们都得回寝室,不能随意走动。徐洛只能趴在教室窗边,目送叶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怅然地收回目光。
叶澜走出教学楼时,还觉得像在做梦。校门口的黑雾已经散去,年级主任还站在原地,看见他时,脸上堆着僵硬的笑,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不甘与怨毒。
叶澜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些规则怪物的本性了,它们制定的规则从来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如今突然放他走,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抬头看了眼空中,那行血红的数字依旧悬浮着:
【规则降临进度——13%】。
增长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规则完全笼罩这个世界,恐怕已经不远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卷闸门上落满灰尘,路灯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格外萧条冷清。叶澜顺着马路往前走,远远就看见自己家的方向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看来,他回去应该能有口热饭吃。
只是他把雕像留给了徐洛,若是家里那位像上次一样发疯,他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要不然,不回去了?
叶澜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早就被年级主任收走了,连个打电话的地方都没有。
他现在可谓是一无所有。
叹了口气,叶澜脚步未停地往家走去。罢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是把他弄死了,那个自称“爱人”的怪物,就没“爱人”了。
以它那偏执的设定,说不定还会殉情呢。他想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终于走到家门口,还没等抬手敲门,脚边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猫叫。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扒拉他的脚后跟,叶澜低头看去,只见一片漆黑中,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他蹲下身,才看清是一只黑猫,浑身的毛油光水滑,在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像淬了火的玛瑙。
见他蹲下来,黑猫猛地往上一窜,爪子牢牢勾住了他的衣角,顺势扒到了他身上,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脖颈。
“你从哪来的?”叶澜想把它从身上拉开,可黑猫抓得死死的,怎么也扯不下来。
“喵喵。”黑猫仰头叫了两声,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说“我不走”。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叶澜低声问。
“喵!”黑猫立刻高兴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被家里那位吃了,我可不管。”叶澜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指尖挠了挠黑猫的下巴。
“喵!”黑猫蹭得更欢了。
叶澜抬手敲了敲家门,下一秒,门就被猛地拉开。
“亲爱的,你终于……”“爱人”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可话说到一半,视线扫到扒在叶澜身上的黑猫时,突然顿住,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亲爱的,你怎么还抱了只猫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门口遇到的,也算有点缘分,养几天吧。”叶澜懒懒地说道,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有饭吗?我好饿。”
“爱人”直勾勾地盯着黑猫,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有点凉了,我去热热,你等会儿。”
叶澜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砸进柔软的沙发里。黑猫乖巧地趴在他的腿上,蜷缩成一团。
晚上的温度越来越低了,自从规则降临后,昼夜温差就变得极大。此刻客厅里已经透着一股凉意,虽不至于冻得发抖,但也让人有些不适。
“晚上有点凉,你盖盖。”“爱人”抱着一条厚厚的毛毯走过来,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非要看着叶澜把毛毯盖在身上才放心。
叶澜斜躺在沙发上,一边撸着腿上的黑猫,一边任由“爱人”摆弄。他总觉得今天的“爱人”有些奇怪,平日里虽也黏人,却不至于这么紧张。
他伸出手,架着黑猫的前肢把它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色仔细打量。猫的眼睛红得惊人,几乎看不到瞳孔,和他自己的眼睛有着惊人的相似。黑猫被举着也不挣扎,就这么睁着红眼睛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又诡异。
“怪物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吗?”叶澜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回应他的只有黑猫浅浅的一声“喵”,厨房里的“爱人”依旧沉默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叶澜把猫放下来,提高了些音量:“亲爱的,饭好了吗?”
真是的,刚回来的时候还殷勤得不行,现在却把他晾在一边。
“不如给你取个名字吧?”叶澜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悠哉舔爪子的黑猫。
“喵~”黑猫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小黑?”
“喵喵!”黑猫立刻叫了两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显然不喜欢。
“不喜欢?”
“喵!”
“那……小月?”
“喵喵喵!”黑猫叫得更急促了,依旧是拒绝的意思。
“还不要?”叶澜勾起猫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叫小梵吧?”
“不行!”厨房里的“爱人”突然端着一盘热好的菜走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黑猫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弓起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