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鹿衔一惊,又盯着这几个字仔细瞧了瞧,“这个叁字……是这么写的吗?”
[叁]这个字并不常见,多数人们常用[三],所以刚刚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端倪。鹿衔突然想到,这或许对于灯心来说,就很容易发觉。
“少了一横。”鹿衔又仔细摸了摸石墙,确认是真的没有这一笔的纹路。“系统不会这么蠢,这应该不是答案。”
灯心也认同点头,“叁少了一笔便不是叁了,此处的楷书小字太过端正,这一笔少的太突兀,这大抵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第二声锣音余韵还萦绕在浓雾里,沉闷厚重,催得人心头发慌。
“西巷叁号是障眼法。”鹿衔眸光沉了几分,目光扫过周遭缭绕的白雾与幽深巷弄,“刻意用缺笔的楷书误导,就是要让我们走错民居,触犯未知规则。”
刚刚跑去报信的玩家已然走远,要是众人当真直奔西巷叁号,怕是又要落入和双胞胎弟弟一样的诡异陷阱。
灯心轻声道:“那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鹿衔垂眸望向墙面被染水浸湿的纹路,水渍慢慢晕开,石壁缝隙里隐隐透出腐朽的气味。
“破绽不在字,在缺的那一横里。”她缓缓抬眼,望向浓雾深处,“不是西巷叁号,是要顺着这缺笔的暗示,另寻真正的巷口居所。”
雾更浓了,遮蔽了街巷尽头,隐隐有风吹过布匹的簌簌声从远处染房飘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浓雾,静静窥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鹿衔攥了攥指尖,沉声道:“没时间耽搁了,必须在第三声锣响前跟他们汇合,咱们先回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灯心轻声应诺,二人当即脚步匆匆,循原路折返。
此时老屋之内已聚了十几人,大多两两结伴结成小队,也有人心存戒备,独自观望。
不多时,双胞胎哥哥与那大汉一行人也陆续赶回汇合。
鹿衔压低声音率先开口:“你们刚才探查,可有什么发现?”
大汉高声应道:“那是当然!我们挨家挨户都查看了一遍,没见什么异样。只是一样,每户大门的立柱上,都刻着些东西。”
鹿衔面露疑惑:“刻了什么?”
大汉挠了挠头,讪讪干笑:“我不认字,看着就像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压根看不懂。”
灯心忍不住掩唇轻笑,鹿衔也是无奈扶额,随即转头看向其余众人:“你们当中,可有识字之人?”
一位身着制服的中年女人上前开口:“那不是什么字,依我看,当真就是些歪扭杂乱的古怪符文。”
“古怪符文……”鹿衔摩挲着下巴,低声沉吟。
就在这时,双胞胎哥哥忽然开口:“我也查到了线索。”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他却并不急着言语,反倒环顾四周,神色谨慎,唯恐被旁人听了去。
确认周遭无人窃听,他才压低嗓音,缓缓吐出几字:“西巷壹号……”
双胞胎哥哥细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这里的树木全都透着诡异,枝干歪七扭八,唯独一棵老槐树长得格外繁茂,透着一股子生人气息。我心中生疑,便上前仔细查看,果然在树干上发现了刻着的符文,正是这几个字。”
他稍稍停顿,似在凝神回想,语气带上几分迟疑:“只是……字样好像有些出入,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是哪个字不对?”鹿衔神色一凛,立刻问道。
灯心略一思索,随手捡起地上碎石,在地面一笔一划刻了出来。众人低头望去,地上赫然是:西巷壹号。
双胞胎哥哥俯身仔细端详片刻,当即指出端倪,伸手指向“壹”字:“就是这个字不对,原先刻在槐树上的,比这个字多了一笔。”
鹿衔了然弯了弯唇角,将她与灯心方才查到的线索与发现,一一告知在场众人。
双胞胎哥哥摩挲着下巴,沉吟道:“看来这两个字,处处都藏着蹊跷。”
鹿衔轻笑一声,语气笃定:“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络腮大汉双手抱胸,满脸不以为然,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这就看出答案了?丫头你可别胡乱逞能,耍什么小聪明。”
“叁少一笔便不是叁,壹多一笔也不是壹。我们要去的地方……”鹿衔抬眸望向老屋门外浓雾笼罩的街巷,眼底漾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是西巷贰号!”双胞胎哥哥瞬间顿悟,当即拍手出声。
大汉脸上的怀疑瞬间消散,转眼变得心悦诚服,挠着头憨憨一笑:“哎呀,你这丫头,倒是真有点儿脑子!”
灯心见状忍不住浅浅轻笑,鹿衔看着众人反应,也无奈摇了摇头。
“时候不早了,趁着天色还没沉,我们先去寻留宿的民居。”
暗处角落,有一道视线正悄然静静打量着他们。待几人匆匆动身离开,那人也悄无声息抬步,远远跟了上去。
咚咚咚——
第三记沉闷的锣声缓缓响起,空荡回荡在雾色小镇间。
此时老屋早已没剩下几个人,留下的人心里各自都揣着几分猜测。至于对错吉凶,用不了多久,便自有分晓。
[西巷贰号]
几人借着方才搜寻线索积攒的记忆,迅速在脑中复盘小镇街巷布局,不多时,便寻到了挂着西巷贰号木牌的民居。
这老宅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异,门檐下悬着的纸灯笼早已褪色泛黄,蒙着一层薄薄尘灰。门前立着一位老翁,正握着竹帚,动作僵硬机械,一遍又一遍麻木地清扫着门前空地,周身气氛莫名压抑。
“喂,老头!”
粗声粗气的喝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巷间死寂。
老翁动作一顿,迟缓了许久,才缓缓木讷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众人。
那双眼瞳暗沉漆黑,毫无半点神采,空洞得像两潭死水。视线扫来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众人脊背直窜上来,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事……”
老翁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尘封多年未曾开口说话,一字一顿,语速滞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人被他空洞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
灯心探头朝门里瞧了眼,心中发怵,止不住地连咳好几声,才凑到鹿衔的身边轻声问道:“我瞧着里边可怖,我们真的要留宿此地吗?”
鹿衔见灯心这副胆怯的模样,随即放轻了声音,宽慰道:“你不必担心,有我在。”
大汉强装镇定,指着院门沉声问道:“我们路过小镇借宿,听闻西巷这边有空置宅院,想来问问,你这屋里能不能暂住几天?”
老翁握着扫帚的枯手微微僵住,脑袋缓缓偏转,脖颈竟发出咯吱咯吱老旧木轴般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模样,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众人半晌,才慢悠悠吐字:
“住……可以住……”
话音一顿,阴冷的风卷着巷子里的枯叶飘过,灯笼黄旧的纸皮轻轻晃动,光影在老翁布满褶皱的脸上明明灭灭。
“但……有规矩……”
双胞胎哥哥顿时心头一紧,试探着开口:“什么规矩?”
老翁垂下眼皮,动作机械地拄着扫帚,一字一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在背诵冰冷的教条:
“入夜之后,不准开窗,不准应声,不准往巷子里看。”
“三更钟声响起,无论听见门外有什么脚步声、谁在喊名字,都绝不能开门。”
他缓缓抬眼,那双无神的黑眸死死锁住每一个人:
“违了规矩……就……留在这里……永远别走了……”
“知道了。”老翁的话还未落下,鹿衔便已不耐烦地应下。随后轻拉住了灯心的手腕便径直朝里走去。
灯心眼底浮现一抹惊讶,绢帕轻捂着嘴轻咳了几声,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安。
众人见此便也不在啰嗦,跟着便大踏步进了门。
院中荒草半掩石阶,斑驳的老墙爬满暗色藤蔓,泛黄灯笼的微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得周遭越发阴森。
灯心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回头望了眼门口依旧机械扫地的老翁,那空洞的目光竟还直直黏在几人身上,看得她心头一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啊啾!”
突兀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是鹿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是那股腐朽刺鼻的气息萦绕鼻尖,呛得她眉眼微蹙,浑身都透着不适感。
大汉环顾一圈院落,满意一笑道:“我瞧这儿挺好,好几间房空着,足够咱们几人落脚歇了。”
双胞胎哥哥却面色凝重,轻轻摇头:“副本里的玩家少说也有几十号人,等其他人寻到这边,哪还够住?
大汉却不服地冷哼一声,“他们能有咱们聪明?现在指不定在哪个鬼地方落了铺呢。”
几人随即分头去查看几间厢房。屋内阴暗闭塞,房梁蛛网层层缠绕,遍地积灰,一股陈旧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浓重的尘土直往口鼻里钻,呛得大汉连连咳嗽,忍不住快步冲出房间,站在院中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头你到底会不会干活儿!一天天的扫你那什么破门槛啊,家里打仗了都不知道!”说罢便三五步跑到门口一把夺走了老翁的三把。
老翁身形骤然一僵,手里骤然一空,竹帚被生生夺走,整个人瞬间失了章法,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一般愣在原地。
他浑浊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茫然站在原地,仿佛不知道没了扫把,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死寂僵持了片刻,老翁迟钝地垂下手,竟依旧维持着握着扫帚的姿势,两手虚虚拢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依旧按着方才扫地的节奏,机械、僵硬地来回挥动着手臂。
几人见大汉这副强盗做派,不禁哈哈大笑,原本沉闷诡异地氛围被打破,众人总算从步步惊心的压抑里,挣得了片刻喘息的轻松。几人也开始着手一起收拾起了这间尘封的屋子。
出乎意料的是,在此之后,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玩家寻到了这间院子,陆续走了进来,并未出现众人预想中挤满人的场面。
日头一点点向西沉坠,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越发昏暗,小镇的轮廓渐渐被暮色浸染,寒意顺着街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就在太阳彻底落幕的前一刻,一个身着校服的瘦小身影,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奔进了院子,脚步慌急又狼狈,像是慢上一步,就会被身后翻涌上来的沉沉夜色,生生吞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