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面相觑，房内昏暗骤然散去。天舒秀眉一紧，将人拍飞几米。
沈雅无辜地滚了好几圈撞上桌角，他揉腰艰难起身，一眼瞧见天舒面无表情，持剑立于几步外。
“你……”
沈雅本想辩驳，突然摸向喉结，手又向上探，揪来一束银发。
他惊疑不定，抬首时天舒的灵剑已抵上心口。利刃穿透身前衣衫，只需稍稍用力即可刺入心脏。
“天舒！我是沈雅！”沈雅慢慢往后挪，慌忙解释。“这虽然外貌有变，但是这个人可是如假包换啊！”
天舒看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一剑刺入心脏，但又不深。血成股冒出伤口，沈雅看着刺入身体的剑消散，他摁住伤口，双腿发软。此时的疼痛和恐惧，沈雅分不清哪个更甚。
他一手撑在木桌上，心口的伤势并不致命，但疼痛却是无止境刺激着他的大脑，而他也明白了天舒所说杀了他，是真的会杀。并且毫不犹豫，他看着天舒，眼中渐渐带了恐惧。
阿妗本是躲在暗处，而从他化出灵剑插入心脏，不过眨眼时间。
正当犹豫着，阿妗感觉着自己的鸟翼有千斤重，忽然被一阵拉力牵扯，扔到地上成了魂体。
“是你……”
“上、上神大人，是我，我是阿妗……”阿妗支支吾吾，显然是害怕。“上神，他真的是沈雅！是……是秋山救我们出来的，那时您还在昏迷呢。”
沈雅的伤口渐渐由着自身的鬼气凝聚愈合，但他仍旧心有余悸。
想起之前所作所为，感觉自己离魂飞魄散也不远了。
天舒绕过阿妗，靠近沈雅。他的指尖触碰到沈雅眼睫时，沈雅身体不由一颤。他垂眸看了眼他心口的剑伤，虽然不明缘由，但至少可以确定他身上的死气，他仍就是那只鬼。
“我真的不是……”沈雅还想解释什么，但又无从开口。
“嗯。”天舒隔空掀开窗户。“三日尚未到。”
沈雅稍过片刻才反应过来，天舒说的是与苏鹤的约定。苏鹤定下三日，也是没想到他们回如此快走出无间。
他又确定了一眼，才知道天舒暂且相信了他。
“那我们还回仙主城吗？”
“出口在那，必须回。”
“要带上阿妗吗？”
天舒用余光看了眼在旁乖巧站立的阿妗，道：“随她，那人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沈雅回想苏鹤行径，深表赞同。
他组织一番语言，正欲开口。阿妗先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带我出去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在你们之前也有几人我曾见过。我还想救一人，不过过了几日，最后也没救过来，他伤得实在太重了……”
沈雅蹙眉，问：“那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隐约听见，好像叫景城。”阿妗说。
“你和仙主是有什么仇还是？”
阿妗摇头，说：“此前，我并未见过仙主，也少于人交恶。”
沈雅仍是坚信阿妗与仙主认识，毕竟这样大费干戈只为救她。若是不识，怎会知道无间有她。
阿妗又继续说：“当然，是你们救我出来，你们去哪我都愿意跟着。”
话落，阿妗化作鹦鹉，扑哧翅膀，落在沈雅肩头。
——
两人休憩片刻，就匆匆上路，前往仙主城。不过在这个无名小镇，询问才知离仙主城竟隔了几条山脉。
离开之际，掌柜还好心退了沈雅几颗仙丹，说是强身健体。沈雅一脸懵接下，想着是秋山一同安排的。
屋檐上尔后又冒出几颗脑袋，面面相觑，不大聪明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虽说此地距离城远，但若要瞬移，一个时辰也足够。沈雅路过摊贩时，好生询问了时辰，举例论剑会才过去了一日。这么说来，两日也够他们闯入城中了。
空中烟火簇簇，坠落又绽放。
沈雅拦了街上路人问：“打扰一下，今天是有什么有趣的事？”
那人上下打量沈雅一行，以为是新来半神界，好心回答说：“今日啊，是仙主夫人庆生之日，所以今夜处处都需炸烟花半个时辰呢。你们新来，有所不知。这仙主与他的夫人可谓恩爱，仙主虽冷酷无情，但对他夫人可是柔情蜜意啊。”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啊。”
说罢，那人匆匆离开。
沈雅感叹：“没想到他看起来变态，还是个专情之人。”
他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徒留一人一鸟。
“诶，天舒呢？”
“走……走……走……啦。”
阿妗飞起，沿着小道，朝人潮涌动处飞去。
“阿妗，去那干嘛？”沈雅紧跟。“天舒不可能去那边啊。”
这个偏远小镇像沈雅家外的街道，青砖满地，虽不算窄，但也只勉强够一辆车过。
再往深走，则像江南风景。
“这寻常地方可比宗门有趣多了。”
阿妗急促扑腾几下，也算认同。
沈雅见人头攒动，若不是偶见几人驭兽互殴，他都以为是些平常人。
而他的模样更不寻常，但并未有人太过关注。
“阿妗，天舒在哪？”
“那……那……那……”
顺着阿妗的方向，沈雅果然看见一人翩翩而立，青瓷在灯火下闪着稀碎的光。他竟看痴了，但心口隐隐作痛，他很快清醒。
沈雅喊道：“天舒！”
天舒肉眼可见一惊，愣愣转身。他攥着一只细长的木线，尾端有一只竹编蝈蝈，栩栩如生。他看见那人站在不远处，难得嘴角微勾。
沈雅走来，天舒的眼就随着他，眼中只剩他。
“你……你在这做什么？”
“这个送你。”
沈雅看见那只假蝈蝈离手，悬在他面前。他本想拒绝，但想起上个时辰，他还刺了自己一剑。
他开怀笑道：“你竟喜欢这个？”
“你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沈雅玩弄着蝈蝈，不由感叹编织手艺。他一边点着蝈蝈的头，一面问：“刚刚你就是来买这个？”
“碰巧看见。”天舒说。“走罢。”
话落，天舒在半空划开裂缝，他走入其中。沈雅直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才松了口气。他又举起那只蝈蝈，收入袖中，对着肩上的阿妗说：“真是阴晴不定。”
行至城外几里时，仍是半夜，云遮半月。林子里偶尔穿过几只飞鸟，让人心惊。
城外设有结界，呈半圆将城内包裹。
“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呢……”沈雅用脚踹了两下虚无的屏障。他看向天舒，似乎胸有成竹。
“硬闯。”
声音未落，天舒一剑将这偌大的结界劈成两半，随即成碎片裂开。
平地激起风尘，驻守外城的铁架愚钝地抬头，又低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天舒走在前方，一剑落下，士兵铁甲落地。里头空空如也，再仔细看。
沈雅银瞳略眯，两只毫无意识的鬼趴在地上。他走过去，将鬼魂隔空举起。
片刻，他才想起这正是陈年陈囿两人。
他问：“你们犯了什么错？”
鬼魂似是受命开口，道：“受人迷惑，识人不清。仙主惩罚，在此守城。”
沈雅挥袖将二人收入手心，说到底这两人是因为他才有此灾祸。至少得将人带回鬼界，让人重新投胎才是。
天舒淡淡看着，唯一触动也是转瞬即逝。
说来阻挡他们的一些铁骑方才踏出一步，便动弹不得，转而又感受到来自鬼王的威压，纷纷跪地伏首。
沈雅疑惑：“怎么都是些鬼……”
行至内城门口，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门前恭敬站着一人，见二人微笑揖礼，似是等待已久。
“仙主等待已久，我带二位进去吧。”
虽说这里外透露着不对劲，但二人终究还是跟在后头进去了。
走着同先前相同的路，但如今处境已截然相反。他们踏入主殿，门来回扇动几下终究敞开。
“又见了。”苏鹤躺在一人怀中，好不惬意。“刚刚还在想两位是如何一日出这无间，还落在仙主城外。原来是有贵人，倒是我有眼不识了。”苏鹤慵懒说着，看向沈雅。
沈雅：“不必如此，我们已应约救出你说之魂。也请你遵守诺言，放我们离开。”
苏鹤这才坐起身，沈雅这才看清苏鹤身旁之人，正是招叶。招叶合好衣领，整理好仪容才往下看，目光扫过沈雅。她并未认出沈雅，目光落在天舒身上。
苏鹤问：“既如此，她在哪？”
阿妗自入门就明显僵住，连爪子都收紧不少。她很快飞起，化身成魂体模样。
苏鹤似是看见什么笑话，好奇打量着台下女子。太素了，苏鹤想。他记忆里的女子，不该如此。
“你为何寻我？”
沈雅好似听见阿妗颤抖的嗓音。
“真的是你？”苏鹤撒开招叶的手，一步步走下，直到停在身前。
“原来我恨了这么久的人是你。”
沈雅听罢，惊然看向两人。但显然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就连天舒也不由蹙眉。沈雅跑上前拉住阿妗的手腕，将她拉在身后，转头对苏鹤说：“仙主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苏鹤低声笑了几声，透过沈雅看向那双含泪的眼眸，问：“给我讲讲故事吧，半个时辰就好。”
阿妗说：“既然仙主大人已不记得了，那也没必要再想起了。”
“是吗？”
苏鹤身影一闪，落在阿妗身旁。一团黑雾在靠近二人之际，被天舒一掌击退。尔后一束灵力以迅雷之势穿透苏鹤的肩膀。
阿妗往内缩了几步，神色晦暗不明。
苏鹤大笑着坐回高台，打了个响指，道：“我相信你们会有时间的。”
言罢，一群身着青袍的身影如暗夜幽灵悄无声息包围三人。
按理，这不过是螳臂当车。但身影渐渐露出真容，皆是剑宗之人！里面亦有德生。
卑鄙小人，沈雅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