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绕着山洞转了一圈,幸亏洞中有那些晶石照明,走起来也不至于跌倒。他抬头看了眼方才滚下的路径,十分陡峭,出口刚巧是人侧躺的窄度。沈雅本想活动筋骨,一手一个提着跳上去,不想下一刻那缝隙直接闭合。
而山洞再往里,似乎有一条乌黑的道。
他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一些特有剧情,比如说山洞探险,绝世武功什么的。
“只能在这里面找找出路了。”
说罢,他如老父亲一般一手牵上一人的小手,看着心智缩减的二人,不由露出嘲笑的面容。
“乖,跟紧,不要走丢了。”
天舒难得不抵抗,只是好奇抬头望见沈雅侧脸,然后看向别处。
沈雅点了几朵冥火,绕着三人缓缓转动。
“秋山倒是没骗我。”
一路并没有突如其来的机关危险,甚至地面一点绊脚的晶石都没长。
他们直抵最里处的一间密室,幽闭的空间里呼吸也略显困难。但这石室中央包裹着一圈闪着荧光的紫白鸢尾,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正中摆放着一副冰晶棺椁,石阶自四周向上。
棺椁中他们明显看见躺有一人。一身玄清唯那一头银发。
沈雅想起秋山也是白发。他飞跃而上,阿妗和天舒孩童身体只得爬石阶。
一瞬,那荧光竟也让他惊觉刺眼。
他透过一层冰晶薄雾,才看清其中安静平躺着的男子,红润的面色让沈雅以为此人只是睡于此处。
“哎呀!”阿妗终于爬上来气喘吁吁,看见棺椁里人的面容不由惊叹。“沈公子!这是先前在幻境里,你变得那人的模样!”
沈雅听后又细看几眼,尔后想起来,略带担忧地看向天舒。
只是,天舒却出奇的安静,一双圆润的眼眸透过冰晶看着,像是要琢磨出什么。
“天舒……他是沈行之?”
天舒点头后没过多久又摇头。他说:“是他的身体。”
“这活的死的?”
“死了。”
沈雅扒上棺材:“照理来说,你们要找的是鬼王。既然是鬼王,怎么也会死?”
“魂飞魄散。”
“那怎么这还有尸体?”
天舒不愿再说,似乎是陷入了更为深远的回忆。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波澜,因为天舒知道棺椁中的不过是一副躯壳。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的尸体嘛。”阿妗说。“此人身上活气与死气交织,大概是有人想救没救回来?”
阿妗又往外走了几步,手指着地面几道没有规律的划痕,但是弯弯绕绕将这个棺椁围住。
“这个是阵法估计。”
沈雅点点头,看向这个面容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男子。他的手可以穿过表层的水晶,惊叹之余,棺椁内壁两侧的雾气凝成细针,迅速轧穿他的指尖。
刺痛感放空了他的大脑,来不及叫唤就向后直倒。最后,他隐约看见他的血渍浸入了男子的皮肤,棺椁中的人手动了。
完蛋,这就是生死有命吧?
阿妗和天舒靠过来,没走几步,亦昏昏沉沉晕了过去。天舒最后看了眼周旁的鸢尾花,上头洒了些金粉,发出香味。而这香味,害人最是无形,终究是大意了。
——
血渍慢慢沉入晶石之中,清透的冰晶变为猩红。沈雅的的身躯慢慢散成碎金,汇入棺椁。
石室之外,乌云滚滚。林间野兽感受到异常,有些胆大的会跑来看个热闹。结果除了除了草堆,什么也没见着。
再远到鬼界,几个鬼界小兵匆匆跑入鬼王殿中禀告。
“长老!念河有异常,水半浊半清。”
鬼一拄着拐杖,眉头一紧,说:“看来是主上要真正回来了!!”
“你们打探主上的踪迹了吗?”
“回长老,那个渡河的说他见过主上,看方向像是去了半神界。”
鬼一怀疑鬼生。
没事,主上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吩咐下去,让鬼九带鬼去半神界接回主上。记得多带给主上备一副斗篷……”
石室内,几簇鬼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变得跳脱。
它们绕着棺椁一圈又一圈,直到那睫羽颤动,睁开一双眼白的眼眸。
男子扶着棺椁两侧起身,银发倾泄而下。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斜睨了眼躺在地上的两个小孩。
他一脚跨出,指尖微动。阿妗的魂魄收入袖中,转而抱起天舒。
“烧了。”
鬼火兴奋跳蹿地扑在鸢尾花上,火焰将那副棺椁包裹。而他已离开此处,到了地面。
二人所受毒已解,故而天舒的面色也缓和不少。
“原是如此。”他自言自语。“天舒,我可是许久未见你这副模样了。”
天舒向里靠了几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秋山。”
片刻,秋山伴随一团浓雾出现。他弯腰抱拳道:“主上……您回来了。”
沈行之的目光停留在他的银发上,轻笑着摇头:“带路吧,如何离开这里。”
“是。”
秋山向来不会多问,即使是目送沈行之离开无间地狱,直至看见他又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们皆不发一言。
“主上保重。”
“嗯。”
沈行之离开无间,落在了一座小镇中。他化出斗笠,白纱勉强遮住自己的面容。
他走在路旁,停在一处小摊前。
“商家,请问如今几时了?”
“午时了。”商贩本是把玩着手中的一些灵丹妙药,看见停在面前人的衣物上金丝镶边,顿时两眼放光。“这位道友,可要买些灵丹?这灵丹可是我经历九九八十一……”
“多谢。”沈行之离开,没听下去。
他停在一处楼阁前,抬头看见“金隅阁”三个大字。
沈行之欣喜踏入,从袖中扔出一个紫白的水晶。
“住店。”
掌柜还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眼神反复横跳在人和水晶之间。
泼天富贵啊!!!
半神界并不通行货币,通常是以灵珠或是灵药为交换。像这种水晶提纯后不知可以制作多少灵珠灵药,别人都是按克交付,像他这样一块一块的,罕见!
“好好好,客官这边请。”
角落里,一群身着道袍的人围成一块,目光齐刷刷被这个头戴斗笠的神秘男子吸引了。
他们目光交流,最后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
沈行之将天舒放在卧铺上后,很自然地甩袖将魂魄给扔了出来。
“哎呦!!”阿妗揉着腰,坐在地上。
沈行之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妗,等到她终于目光痴痴地看着自己时,才启唇:“我知你目的。”
阿妗清醒,理了理自己糟乱的头发,好不自在。
“你是谁……”
“不过我不会揭穿你,我只需要你保密。待会儿无论是问起来,我们是怎么出无间的,你都只需要回答秋山二字。”
“为何?”
“少问。”
阿妗起身答应了沈行之,毕竟也是他救自己离开无间,此事对她也并无坏处。她此时已恢复原状,只是仍不能在光下待过久。
沈行之抬手,室内的光线骤然变暗。
“沈公子呢?”阿妗问。“你不会把他……”
“为何我没看见他?你不会把他留在无间了吧!”
光线又暗了些许,他起身,放下斗笠。银瞳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穿过阿妗虚空的身体。随即,阿妗变成了一只全身荧绿的鹦鹉。
“你……你……你……”
沈行之没忍住,大笑起来。
“安静,这样你才能不惧阳光。”沈行之弯腰,用手点了点鹦鹉的头。“你得感谢我。”
待他看向禁闭的门,神色骤变。
下一刻,门被一脚踹开。
几人摆着气势踏进了屋里。
“……天黑了?”
“不知道。”
“人呢?”
沈行之走进,轻轻在其中一人左肩点了点,问:“在找我?”
这几人很明显是宗门人士,至于是哪门哪派……
为首之人先是一惊,而后忙说:“抓住他!”
沈行之嘴角微挑,银白长发在漆黑的房中格外明显,而那双眼像蛇蝎,在暗中观赏猎物。
“跑……跑……跑……”阿妗飞起来。
鹦鹉的声音很奇妙的与那些人左磕右碰的声音交杂。
“为什么这火照不亮房间!”
“开窗!快!”
接着,阿妗的声音停了,那一行人也彻底僵住。
沈行之看够了热闹,走到几人面前,好笑道:“有时候啊,不能太贪。”
“去,成为他们。”
那几人纷纷露出惊恐的人,但此刻他们都无法说话,只能眼神求饶。但黑暗之中,谁又看得清。
话落,袖中窜出几簇鬼火,进入那些人的身体。片刻,几人纷纷下跪:“主上。”
“见机行事。”
“是。”
鬼火们应下后就离开房间,退出后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阿妗飞了半天,落在沈行之肩上,说:“牛……牛……牛……”
沈行之合上门,坐在床沿。天舒如今安静似一白玉瓷人,过了半个时辰,他也渐渐恢复了原先模样。
他看久了,竟呆了。
尔后苦笑一声,晕了过去。
——
天舒是被窗外烟火声吵醒的。
他坐起见房间昏暗,有一只挂在半空的鸟?还有身旁背对侧躺……一人,气息不似沈雅。
然后,天舒迅速掐喉,将人掐的满脸通红,憋醒了。
沈雅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谁啊!!!”
天舒身子一颤,手猛地缩开。
阿妗也被惊醒,看见两人近在咫尺,远看似是紧紧贴着。
“天……天……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