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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超度

三天后,早上七点,元朗。

天刚亮,雾很重。

宋皖余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灰白色的雾,把远处的山都遮住了。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今天阿妈出殡。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挽站在她旁边,也穿着黑色。握着她的手。

“走吧。”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上车,往殡仪馆开。

早上八点,殡仪馆。

灵堂里已经布置好了。

阿妈的骨灰瓮放在中央,前面摆着她的遗照。黑白的,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照片两边,摆满了花圈。

白色的菊花,黄色的百合,还有白色的兰花。

花圈上的挽联,写着“沉痛悼念慈母梁芳”,落款是“孝女宋皖余、宋婉仪、孝子宋文杰”。

阿姐站在旁边,眼睛肿着。小弟站在另一边,脸很白。Tom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他旁边。

宋皖余走过去,在阿妈面前站定。

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然后她点了三根香,拜了三拜。

插进香炉。

阿姐也拜了。小弟也拜了。

插进香炉。

他的眼泪,滴在地上。

上午九点,亲戚们陆续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大伯。她爸的大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走进灵堂,先在阿妈面前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宋皖余面前

“阿侄,”他说,“节哀顺变。”

她点点头。

“多谢,大伯。”他说。

大伯看看弟弟,又看看姜挽。

“阿余,”他说,“呢个係边个?”

宋皖余看着他。

“我女朋友。”她说。

大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尴尬。

“哦……”他说,“女朋友啊。”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一边坐下。

第二个来的是二姑。她妈的妹妹。

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一进门就哭了。

“阿姐——”她哭着走过去,在阿妈面前跪下,“你点解走得咁快啊——”

阿姐过去扶她。

“二姑,”她说,“唔好喊了。”

二姑站起来,擦着眼泪。

她看看宋皖余,又看看姜挽。

“阿余,”她说,“呢个係边个?”

宋皖余看着她。

“我女朋友。”她说。

二姑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女朋友?”她问,“你同个女仔一齐?”

宋皖余点点头。

“係。”她说。

二姑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姑叹了口气。

走到一边坐下。

上午十点,亲戚越来越多。

三叔,四婶,五姨,六舅。

一个一个来。

在阿妈面前鞠躬,然后走到一边坐下。

每一个看见姜挽,都会愣一下。

然后问同样的话:

“呢个係边个?”

宋皖余回答同样的话:

“我女朋友。”

然后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

有的尴尬,有的惊讶,有的不屑。

但都没说什么。

至少现在没说什么。

上午十一点,仪式开始。

何师傅又来了。

念经,超度,送先人上路。

亲戚们站在后面,有的跟着念,有的低着头,有的四处看。

念完经,何师傅说:

“家属上香。”

宋皖余先上。

然后阿姐,然后小弟。

上完香,何师傅说:

“瞻仰遗容。”

工作人员打开骨灰瓮的盖子。

阿妈的骨灰,白的,细的。

亲戚们走过去,看一眼,然后走开。

有人哭了。有人没哭。

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骨灰。

想起阿妈的脸。

想起她的手。

想起她笑着说“阿余,妈没事”。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中午十二点,仪式结束。

何师傅走了。

工作人员过来,说可以准备去火葬场了。

宋皖余捧着阿妈的遗照,阿姐捧着骨灰瓮,小弟在旁边扶着。

走出灵堂。

外面阳光很亮,照在她们身上,刺眼

下午一点,火葬场。

骨灰瓮被放进灵车里。

亲戚们坐车跟着。

到了火葬场,下车,走进告别厅。

很小的厅,只能站几十个人。

阿妈的骨灰瓮放在前面。

何师傅又念了一段经。

然后工作人员过来,说可以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骨灰瓮。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工作人员把骨灰瓮拿走了。

送去寄存。

等择日下葬。

下午两点,酒家。

亲戚们都来了。

摆了五桌。

圆桌,白桌布,上面摆着茶水和花生。

宋皖余坐在主桌,旁边是姜挽。阿姐和小弟也在。Tom坐在小弟旁边。她爸坐在主位。

菜上来了。烧味拼盘,白切鸡,蒸鱼,炒菜,汤。

大家吃着,聊着。

但气氛有点怪。

吃到一半,二姑开口了。

“阿余,”她说,“你而家喺边度做嘢?”

宋皖余看着她。

“中环,”她说,“做心理医生。”

二姑点点头。

“心理医生?”她问,“赚得多唔多?”

宋皖余没说话。

阿姐在旁边开口。

“二姑,”她说,“阿余做得好好的。”

二姑笑了笑。

“好就好。”她说,“不过……”

她看了姜挽一眼。

“你同呢个女仔一齐,”她说,“打算几时结婚啊?”

宋皖余的手紧了一下。

姜挽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唔打算结。”宋皖余说。

二姑愣住了。

“唔打算结?”她问,“咁你哋一齐做乜?”

宋皖余看着她。

“一齐生活。”她说。

二姑的脸色变了。

“一齐生活?”她问,“两个女仔,点生活啊?”

旁边的大伯插嘴。

“二妹,”他说,“人哋嘅事,唔好理咁多。”

二姑不理他。

她看着宋皖余。

“阿余,”她说,“你仲后生,唔好行差踏错。”

宋皖余没说话。

二姑继续说。

“两个女仔一齐,”她说,“以后点算?老咗点算?”

宋皖余看着她。

“我自己识諗。”她说。

二姑愣住了。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阿妈走咗,”她说,“冇人管你嘞。”

宋皖余的眼泪差点下来。

姜挽在桌下,握紧她的手。

另一桌,三叔开口了。

“阿杰,”他叫小弟,“你喺美国做乜?”

小弟看着他。

“读紧书。”他说,“经商学院。”

三叔点点头。

“经商学院?”他问,“毕业之后打算点?”

小弟想了想。

“可能留喺美国。”他说,“或者返嚟香港。”

三叔看着他旁边的Tom。

“呢个係你朋友?”他问。

小弟的手紧了一下。

“係。”他说,“我男朋友。”

三叔愣住了。

旁边几个亲戚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三叔的脸色变了。

“男朋友?”他问,“你同个鬼佬?”

小弟没说话。

Tom在旁边,有点尴尬。

“叔叔好。”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三叔没理他。

他看着小弟。

“阿杰,”他说,“你细个时候好乖嘅,点解会变成咁?”

小弟的眼泪差点下来。

“三叔,”他说,“我一直都係咁。”

三叔摇摇头。

“你阿妈走咗,”他说,“冇人管你嘞。”

小弟低下头。

Tom握住他的手。

四婶在旁边插嘴。

“阿杰,”她说,“你几时带个女仔返嚟?”

小弟没说话。

四婶继续说。

“你阿妈生前最担心嘅,就係你哋几个嘅终身大事。”她说,“你阿哥家姐唔生性,你唔好学佢哋。”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姜挽握着她的手。

四婶看着小弟。

“你返嚟香港,四婶帮你介绍个女仔。”她说,“好嘅,乖嘅,识得照顾人嘅。”

小弟摇摇头。

“唔使了。”他说。

四婶愣住了。

“点解唔使?”她问。

小弟看着她。

“我有男朋友了。”他说。

四婶的脸色变了。

“你……”她说不出话。

三叔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读书读到傻咗。”他说。

五姨在旁边,看着宋皖余。

“阿余,”她说,“你阿妈生前成日同我讲,话你好生性。”

宋皖余看着她。

五姨继续说。

“佢话,”她说,“阿余读书好,工作好,以后一定会嫁个好老公。”

宋皖余没说话。

五姨看着她。

“但係你而家……”她没说完。

宋皖余看着她。

“我而家点?”她问。

五姨愣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

“阿余,”她说,“你仲后生,唔识諗。等老啲你就知,两个女仔一齐,係行唔通嘅。”

宋皖余看着她。

“行唔通行得通,”她说,“我自己知。”

五姨摇摇头。

“你阿妈走得早,”她说,“冇人教你。”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姜挽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宋皖余深吸一口气。

没说话。

六舅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开口了。

“食饭啦,”他说,“唔好讲咁多。”

大家安静下来。

继续吃饭。

但气氛,已经变了。

宋皖余低着头,吃着饭。

一口一口。

咽不下去。

但她还是吃。

姜挽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走了。

二姑走的时候,拉着宋皖余的手。

“阿余,”她说,“姑妈都係为你好。”

宋皖余看着她。

“你以后就会明。”二姑说。

她走了。

三叔走的时候,拍了拍小弟的肩。

“阿杰,”他说,“你自己谂清楚。”

他也走了。

五姨走的时候,看了看姜挽,又看了看宋皖余。

摇了摇头。

没说话。

走了。

晚上七点,元朗。

宋皖余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阿姐在旁边,也坐着。

小弟坐在另一边。Tom在旁边。

她爸坐在角落,没说话。

很久。

“阿余。”阿姐开口。

宋皖余看着她。

“今日啲人讲嘅嘢,”阿姐说,“你唔好放心上。”

宋皖余摇摇头。

“冇。”她说。

阿姐看着她。

“真係?”

宋皖余点点头。

“真係。”她说。

但她的眼睛,红了。

姜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没说话。

就握着她的手。

小弟站起来。

“我去冲杯茶。”他说。

Tom跟着他,走进厨房。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姜挽在旁边,煮了汤。

“喝点汤。”姜挽说。

宋皖余接过汤,慢慢喝着。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抬起头。

“嗯?”

“你今日,”姜挽说,“好叻。”

宋皖余愣住了。

“叻?”她问。

姜挽点点头。

“佢哋讲咁多,”姜挽说,“你都冇嬲。”

宋皖余摇摇头。

“嬲冇用。”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佢哋唔识嘅。”姜挽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识?”她问。

姜挽点点头。

“我识。”她说,“因为我係同你一齐嗰个。”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把她拉进怀里。

姜挽靠在她肩上。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母亲走后的第七天。

头七。

宋皖余一早起来,天还没亮。姜挽还在睡,蜷缩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她看了她一会儿,轻轻下床,没有吵醒她

厨房里,她煮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

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深水埗的街,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卖早餐的摊子已经开始准备了,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

今天要去元朗。

头七,要拜祭阿妈。

早上七点,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天已经亮了,雾散了一些。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姐已经在准备了。桌上摆着阿妈的遗照,前面放着水果、点心、三碗饭、三杯茶。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

小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Tom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阿余来了。”阿姐抬起头。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在阿妈面前站定。

看着那张照片。

阿妈笑着,眼睛弯弯的。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点了三根香,拜了三拜。

插进香炉。

上午九点,拜祭结束。

阿姐去厨房准备午饭。小弟和Tom坐在沙发上,偶尔说几句话。她爸还坐在角落,没动。

宋皖余走到小弟旁边,坐下。

“阿杰。”她叫他的名字。

小弟抬起头,看着她。

“姐。”他说。

宋皖余看着他。

“这几日,”她问,“还好吗?”

小弟点点头。

“还好。”他说,“Tom陪着我。”

宋皖余看了一眼Tom。

Tom对她点点头。

“Tom,”宋皖余说,“谢谢你。”

Tom愣了一下。

“谢我?”他问。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你陪着阿杰。”她说。

Tom的眼眶红了。

“应该的。”他说。

宋皖余转回头,看着小弟。

“阿杰,”她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弟想了想。

“过几日回美国。”他说,“学业还没完。”

宋皖余点点头。

“回去也好。”她说。

小弟看着她。

“姐,”他问,“你呢?”

宋皖余想了想。

“我留在香港。”她说,“有工作,有姜挽。”

小弟看着她。

“姜挽姐对你好吗?”他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她说,“很好。”

小弟笑了。

“那就好。”他说。

宋皖余看着他。

“阿杰,”她开口。

“嗯?”

“阿妈走了,”宋皖余说,“但我们还在。”

小弟看着她。

宋皖余继续说。

“你以后有什么事,”她说,“给姐打电话。”

小弟的眼泪流下来。

他抱住她。

宋皖余抱着他。

“姐。”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

宋皖余拍拍他的背。

“傻瓜。”她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姐做了很多菜。

烧肉,白切鸡,蒸鱼,炒菜,汤。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她爸也坐在桌边。

吃着吃着,宋皖余开口。

“大姐。”她叫阿姐。

阿姐看着她。

“嗯?”

“这些年,”宋皖余说,“辛苦你了。”

阿姐愣住了。

“什么?”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生病的时候,”她说,“都是你照顾。家里的事,也是你操心。”

阿姐的眼眶红了。

“阿余……”她开口。

宋皖余继续说。

“以后,”她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姐的眼泪流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阿姐看着她。

“阿余,”她问,“你要走?”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阿姐愣住了。

“去哪里?”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不会再回来了。”

阿姐的眼泪一直流。

“为什么?”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她说,“太累了。”

阿姐说不出话。

小弟在旁边,握着Tom的手。

她爸低着头,没说话。

吃完饭,宋皖余站起来。

“爸。”她叫了一声。

她爸抬起头。

看着她。

宋皖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她说。

他看着她。

“阿妈走了,”宋皖余说,“你要好好保重。”

他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他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别说了。”她说,“我都懂。”

他看着她。

宋皖余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

“阿余!”阿姐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出家门,走进巷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下午两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窗边等她。

看见她进来,走过来。

“回来了?”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被她抱着,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她。

“怎么了?”姜挽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宋皖余说,“我们好好过。”

姜挽看着她。

“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宋皖余说,“我们都一起。”

姜挽点点头。

“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

她们抱着,很久。

晚上七点,中环某间餐厅。

蒋澜订的位置。

靠窗,能看到维港的夜景。

宋皖余和姜挽到的时候,蒋澜和秦安岚已经在了。

“老宋。”蒋澜站起来。

宋皖余点点头。

“等很久了?”她问。

蒋澜摇摇头。

“刚到。”

她们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这几天,”蒋澜看着宋皖余,“还好吗?”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宋皖余点点头。

“真的。”她说,“有姜挽在。”

姜挽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蒋澜看着她们,笑了。

“那就好。”她说。

秦安岚在旁边,也笑了。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事。

但没人提元朗的事。

宋皖余也没提。

吃到一半,宋皖余放下筷子。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看着她。

“嗯?”

“谢谢你们。”宋皖余说。

蒋澜愣住了。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她说,“谢谢你听我唠叨,陪我喝酒。”

蒋澜的眼眶红了。

“老宋……”她开口。

宋皖余摇摇头。

“听我说完。”她说。

蒋澜闭上嘴。

宋皖余看着她。

“还有秦安岚,”她说,“谢谢你陪着她。”

秦安岚愣了一下。

“我?”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你对她好,就是对我好。”

秦安岚的眼眶也红了。

宋皖余端起酒杯。

“来,”她说,“敬你们。”

大家端起杯,碰了一下。

喝完,宋皖余放下杯。

“以后,”她说,“我们常聚。”

蒋澜点点头。

“好。”她说。

吃完饭,她们站在餐厅门口。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维港的夜景很亮,灯火通明。

“叫车回去?”蒋澜问。

宋皖余摇摇头。

“想走走。”她说。

蒋澜点点头。

“那我们走了。”她说。

她和秦安岚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蒋澜回过头。

“老宋。”她叫她的名字。

宋皖余看着她。

“嗯?”

“好好的。”蒋澜说。

宋皖余笑了。

“好。”她说。

蒋澜也笑了。

她转身,和秦安岚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姜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姜挽说。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牵着手,慢慢走着。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手心是暖的。

晚上十点,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回到家。

姜挽去煮汤,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街。

楼下还是很热闹。卖吃的摊子还没收,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有人排队,有人聊天,有人拎着袋子走过。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翻出阿姐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大姐,照顾好自己。」

发出去之后,她又翻出小弟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阿杰,好好读书。有事给姐打电话。」

发出去。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

姜挽端着汤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喝了。”姜挽说。

宋皖余接过汤,慢慢喝着。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还好吗?”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好。”她说,“有你在,就好。”

姜挽看着她,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凌晨一点,宋皖余的手机亮了。

是阿姐的回复:

「阿余,大姐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又一条:

「爸今天哭了。他说他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了一下。

但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小弟的消息也来了:

「姐,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她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的夜。

深水埗的夜,很亮。

她想起阿妈的脸。

想起她笑着说“阿余,妈没事”。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阿妈,”她轻轻叫了一声,“我会好好的。”

窗外,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