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石澳海边。
秦安岚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蒋澜坐在后座,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身上还裹着秦安岚的外套,黑色的,很大,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车里很安静。
秦安岚没说话,蒋澜也没说话。
但气氛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紧绷的,是压着的,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忐忑。
现在,是软的,是暖的,是潮水退去后的平静。
车开上大路,往中环方向驶去。
蒋澜看着前面的秦安岚。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她的侧脸。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抿着,耳根有点红。
蒋澜笑了。
“秦安岚。”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秦安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嗯?”
“你耳朵红了。”蒋澜说。
秦安岚的耳朵更红了。
她没说话。
蒋澜笑得更大声了一点。
然后她轻轻“嘶”了一声。
腰疼。背疼。浑身都疼。
秦安岚听见了。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点紧。
蒋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酸。”
秦安岚的脸红了。
她想起刚才的事。想起自己的失控,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咬在自己肩上的疼。
她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回去泡个热水澡。”她说。
蒋澜看着她。
“你呢?”她问。
秦安岚愣了一下。
“我什么?”
蒋澜笑了。
“你陪我泡吗?”她问。
秦安岚的脸更红了。
“蒋澜……”她开口。
蒋澜笑得更开心了。
“逗你的。”她说,“看你脸红的。”
秦安岚瞪了她一眼。
但嘴角,弯着。
晚上十点,中环。
秦安岚把车停进停车场,两个人下车。
蒋澜还裹着她的外套。自己的衣服皱巴巴的,穿在身上不太舒服。
“走吧。”秦安岚说。
她们上楼,进门。
秦安岚打开灯。
客厅还是那样。沙发,茶几,窗外的维港夜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蒋澜站在玄关里,看着这个熟悉的客厅。
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烟盒。
现在什么都没了。
秦安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她问。
蒋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上次来的时候。”
秦安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茶几。空的。
她想起那些日子。一个人喝酒,一个人抽烟,一个人放录音。
现在她在这儿。
“去洗澡吧。”她说,“热水放好了。”
蒋澜看着她。
“你呢?”
秦安岚想了想。
“我去给你找衣服。”她说。
蒋澜点点头,走进浴室。
关上门。
秦安岚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的水声。
很久。
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找了一件自己的睡袍,白色的,柔软的。又找了一套干净的内衣,新的,没穿过。
放在浴室门口。
“衣服放门口了。”她说。
“好。”蒋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等着。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她看着那片海,想起刚才的事。
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
她的脸又红了。
浴室门开了。
蒋澜走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秦安岚看着她,愣住了。
蒋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蒋澜笑了。
“油嘴滑舌。”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真的。”她说。
蒋澜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她靠在她肩上。
秦安岚抱着她。
“秦安岚。”蒋澜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谢什么?”
蒋澜想了想。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没放弃。”
秦安岚的眼眶红了。
她抱紧她。
“也谢谢你,”她说,“没走。”
她们抱着,很久。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晚上十一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阿妈睡了。姜挽在洗澡。
手机响了。
是阿姐的消息:
「阿余,爸今天又打电话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回:
「说什么?」
阿姐很快回:
「问妈在哪。我说不知道。他骂我。」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了一下。
又一条:
「他说他要来找妈。」
她的手握紧了。
回:
「别告诉他。」
阿姐回:
「我知道。」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是深水埗的街,还亮着灯,楼下卖吃的摊子还没收,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阿姐的话。
他要来找妈。
他知道妈在这儿,会怎么样?
会闹吗?会打人吗?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那些摔碎的奖杯,那张被撕碎的奖状。
她的手在发抖。
“宋医生。”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她转过头。
姜挽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袍。
“怎么了?”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宋皖余看着她。
“我爸,”她说,“可能要来。”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握住她的手。
“不怕。”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我怕。”她说,“怕他闹,怕他伤害阿妈。”
姜挽看着她。
“我在这儿。”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姜挽抱着她。
“宋医生。”姜挽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谁来,”姜挽说,“我都在这儿。”
宋皖余抱着她。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靠着,很久。
凌晨一点,中环。
秦安岚和蒋澜躺在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微微动着。
蒋澜侧躺着,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嗯。”她说。
蒋澜靠过去一点,枕在她肩上。
“我也是。”她说。
秦安岚伸出手,抱着她。
“想什么?”蒋澜问。
秦安岚想了想。
“想你。”她说。
蒋澜笑了。
“我就在这儿。”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想。”
蒋澜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蒋澜……”她开口。
蒋澜看着她。
“怎么了?”
秦安岚看着她。
“你……”她说,“不累吗?”
蒋澜笑了。
“累。”她说,“但还想。”
秦安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澜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是嘴唇。
轻轻的,软软的。
秦安岚的呼吸紧了。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她说。
蒋澜看着她。
“你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
“我好像,”她说,“还想。”
蒋澜笑了。
她吻住她。
这一次,温柔了很多。
但一样的热。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在黑暗里,抱着。
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姜挽还在睡,蜷缩在她怀里。
她看着那张脸,想起昨晚的事。
阿姐的消息。他可能要来。
她的手紧了一下。
但她没动。
就看着姜挽。
姜挽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早。”她说,声音有点哑。
宋皖余笑了。
“早。”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没睡好?”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睡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骗人。”她说。
宋皖余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发生什么,”姜挽说,“我都在。”
宋皖余抱着她。
“我知道。”她说。
上午九点,中环。
秦安岚醒过来的时候,蒋澜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蒋澜?”她叫了一声。
“在这儿。”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下床,走出去。
蒋澜站在厨房里,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正在煮东西。
“煮什么?”秦安岚走过去。
蒋澜回过头,笑了。
“早餐。”她说,“饿了吧?”
秦安岚看着她。
穿着她的睡袍,在她的厨房里,给她煮早餐。
她心里满满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蒋澜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
“面要糊了。”蒋澜说。
秦安岚松开手。
蒋澜把面捞起来,放在碗里。
两碗云吞面,热气腾腾的。
“吃吧。”她说。
她们坐在桌边,吃着面。
秦安岚看着她。
“蒋澜。”她开口。
“嗯?”
“昨晚,”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故意什么?”她问。
秦安岚的脸红了。
“就是……”她说,“失控。”
蒋澜看着她。
“我喜欢你失控。”她说。
秦安岚的脸更红了。
蒋澜笑了。
“吃面吧。”她说,“凉了。”
秦安岚低下头,吃着面。
但嘴角弯着。
下午三点,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只有三个预约。十点一个,两点一个,四点一个。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
是阿姐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接起来。
“喂?”
“阿余。”阿姐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急,“爸真的来了。”
她的手紧了一下。
“在哪?”
“在妈之前住的地方,”阿姐说,“他找不到妈,在楼下闹。”
宋皖余的眉头皱起来。
“报警了吗?”
“报了。”阿姐说,“警察把他带走了。”
她松了口气。
“妈知道吗?”
“不知道。”阿姐说,“我没告诉她。”
宋皖余点点头。
“好。”她说,“先别告诉她。”
阿姐沉默了一会儿。
“阿余,”她问,“他会不会再来?”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维港。
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姜挽发消息:
「今晚早点回去。」
姜挽很快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心里安了一点。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阿妈正在厨房做饭。姜挽在旁边帮忙。
“回来了?”阿妈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阿妈在炒菜,姜挽在切菜。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像母女一样。
她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但又有点不安。
他会不会真的来?
来了怎么办?
“阿余,”阿妈的声音传来,“洗手吃饭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三菜一汤。菜心炒肉片,清蒸鲩鱼,叉烧,冬菇鸡汤。
“阿妈,”她说,“你不用每天都做这么多。”
阿妈笑了。
“你喜欢吃嘛。”她说,“妈做给你吃。”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坐下来,吃着饭。
姜挽在旁边,给她夹菜。
阿妈看着她们,笑了。
“真好。”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什么真好?”
阿妈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但她没说什么。
就吃着饭。
窗外是深水埗的街,很热闹。
但她的心里,只想着怎么保护这个家。
周二上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三份设计稿。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笔。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蒋澜还在她家。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她没叫醒她,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看她睡着的样子,看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肩膀上有个牙印。
她留下的。
她的脸有点热。
走之前,她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吃的。别出门,等我回来。」
写完她又觉得好笑。
别出门。她又不是小孩子。
但她还是写了。
现在她坐在这儿,画着稿子,总忍不住看手机。
蒋澜还没发消息。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
「醒了?」
很快,蒋澜回:
「刚醒。看见你的纸条了。」
她笑了。
回:
「吃早饭了吗?」
蒋澜回:
「还没。刚起来。」
她回:
「冰箱里有面包,牛奶。自己热一下。」
蒋澜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暖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稿。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上午十点,中环。
宋皖余坐在学会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排实习咨询师。
今天是督导会议。
她主讲:艺术治疗在创伤恢复中的应用。
讲的时候,她很专注。
PPT一页一页翻过去。案例,数据,治疗过程。那些专业的东西,她讲了无数遍,烂熟于心。
讲完了,下面有人提问。
“宋医生,艺术治疗对所有的创伤患者都有效吗?”
她想了想。
“不是。”她说,“要看患者的情况。有些人对语言更敏感,有些人对图像更敏感。艺术治疗是提供另一种表达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
提问的实习咨询师点点头。
“那您怎么判断患者适不适合艺术治疗?”
宋皖余看着她。
“观察。”她说,“看他们的反应。看他们画画的时候,是放松还是紧张。看他们描述作品的时候,是愿意说还是不愿意说。”
她顿了顿。
“还有就是,”她说,“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实习咨询师举手。
“宋医生,您刚才的案例里,那个患者画了很多小人。那些小人代表什么?”
宋皖余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姜挽的那些小人。八十几个了。每一个都是她。
“代表她自己。”她说,“也代表她想靠近的人。”
会议结束的时候,有人走过来。
“宋医生,讲得真好。”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咨询师,女生,二十多岁,眼睛亮亮的。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
那个女生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您最近是不是很累?”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女生看着她。
“您看起来,”她说,“比以前瘦了。”
宋皖余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吧。”她说。
那个女生点点头,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她想起家里的事。阿妈。他。那个可能要来的男人。
她叹了口气。
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下午两点,中环。
秦安岚还在画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我吃了面包,喝了牛奶。现在在看电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乖。」
蒋澜回: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了想,看了看桌上的稿子。
还有两份要改。
回:
「五点左右。怎么了?」
蒋澜回:
「没什么。就是……想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满满的。
回:
「我也想你。」
放下手机,她继续画。
画得快了一点。
下午三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九十七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在雕。你呢?」
宋皖余很快回:
「刚开完督导会议。累。」
她看着那个“累”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晚上我给你煲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暖的。
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小人。
第九十七个。站着的,看着前方。
她想起宋皖余。
想起她说“累”。
她放下刻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排骨,有玉米,有莲藕。
她拿出来,开始准备。
下午四点,中环。
秦安岚终于改完了最后一份稿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看着那片海,想起蒋澜。
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今天早上她睡着的样子。
她笑了。
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
「下班了。马上回来。」
蒋澜很快回:
「好。等你。」
她收拾东西,下楼,开车。
一路上,心情很好。
下午五点,中环。
秦安岚推开门的时候,蒋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披着,窝在沙发里。
看见她进来,笑了。
“回来了?”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她问。
蒋澜摇摇头。
“随便看的。”她说,“没看进去。”
秦安岚看着她。
“想什么?”
蒋澜看着她。
“想你。”她说。
秦安岚的脸有点红。
蒋澜笑了。
“你脸红了。”她说。
秦安岚瞪了她一眼。
但嘴角弯着。
她们坐了一会儿。
“蒋澜。”秦安岚忽然开口。
“嗯?”
“你……”她开口,又停住了。
蒋澜看着她。
“我什么?”
秦安岚看着她。
“你要不要,”她说,“搬过来住?”
蒋澜愣住了。
秦安岚看着她。
“我是说,”她说,声音有点紧,“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蒋澜看着她。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秦安岚低下头。
“不是突然。”她说,“想了好久。”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抬起头。
“昨晚之后,”她说,“我更想了。”
蒋澜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伸出手,抱住她。
“好。”她说。
秦安岚愣住了。
“真的?”
蒋澜点点头。
“真的。”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抱紧她。
蒋澜抱着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很久。
晚上七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厨房煲汤。阿妈在旁边帮忙。
“回来了?”阿妈探出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汤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
姜挽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尝尝。”她说,“我刚煲的。”
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玉米排骨汤,很好喝。
“好喝。”她说。
姜挽笑了。
阿妈也端着菜出来。
三菜一汤。还是那些她爱吃的。
“阿妈,”宋皖余说,“你不用每天都做这么多。”
阿妈笑了。
“你喜欢吃嘛。”她说,“妈做给你吃。”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她们吃着饭,聊着天。
阿妈说了今天的事。和姜挽去楼下买菜,碰到那个邻居,又聊了几句。那个邻居说,你女儿真孝顺,你媳妇也好看。
“媳妇?”宋皖余愣了一下。
阿妈笑了。
“我说是。”她说,“我媳妇。”
宋皖余看着姜挽。
姜挽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吃着饭。
宋皖余笑了。
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姜挽的手。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宋皖余没说话。
就握着。
晚上九点,深水埗。
阿妈睡了。姜挽在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阿姐的消息又来了。
「阿余,爸今天又打电话了。他说他还会来的。」
她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回:
「别理他。」
阿姐很快回:
「我怕他会找到妈。」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
回:
「我会想办法。」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
姜挽洗完碗出来,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走过来。
宋皖余看着她。
“我爸,”她说,“还会来。”
姜挽在她旁边坐下。
“不怕。”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我怕。”她说,“怕他伤害阿妈。”
姜挽握着她的手。
“我在这儿。”她说,“阿妈也在这儿。我们都在这儿。”
宋皖余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但还是怕。”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医生。”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不管发生什么,”姜挽说,“我们一起面对。”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抱住她。
姜挽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靠着,很久。
晚上十点,中环。
秦安岚和蒋澜躺在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蒋澜侧躺着,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她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蒋澜说,“搬过来住,是真的吗?”
秦安岚看着她。
“真的。”她说。
蒋澜看着她。
“那什么时候?”
秦安岚想了想。
“明天?”她问。
蒋澜笑了。
“这么快?”
秦安岚看着她。
“快吗?”她问,“我等了两年。”
蒋澜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凑过去,吻她。
秦安岚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在黑暗里,抱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