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周六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阿妈出院一周了。今天大姐打电话说,阿妈让她回来吃饭。
她走得很慢。
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还有一个人。
她爸。
坐在那里,看着她。
“阿余回来啦?”大姐站起来。
阿妈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阿余,快来坐。”
宋皖余走过去,在阿妈旁边坐下。
她爸没说话。
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很多菜。
阿妈做的。姜葱鸡,蒸鱼,炒菜,汤。
她爸坐在主位,一直没怎么说话。
宋皖余低头吃着,吃得很慢。
“阿余。”她爸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嗯?”
他看着她。
“这段时间,”他说,“辛苦你了。”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你妈住院,你一直在医院陪着。爸都知道。”
宋皖余没说话。
他夹了一块鸡,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他说,“瘦了。”
宋皖余看着碗里那块鸡,很久。
阿妈在旁边笑了。
“阿余,你爸这是心疼你。”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
但心里有点乱。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
阿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余。”阿妈开口。
“嗯?”
“你爸今天特意让我叫你回来的。”阿妈说。
宋皖余看着她。
“他想和你说说话。”
宋皖余没说话。
阿妈看着她。
“他毕竟是爸。”她说,“给他个机会。”
水龙头哗哗响着。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晚上八点,客厅里。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宋皖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电视。
屏幕上放着什么新闻。
“阿余。”他开口。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的,”他问,“还在联系?”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她叫姜挽。”她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她叫什么。”他说,“我问你,还在联系吗?”
宋皖余看着他。
“在。”她说。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阿余,”他说,“爸老了。”
宋皖余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妈这次住院,爸想了很多。”
他的声音很低。
“人老了,就想儿女在身边。”
宋皖余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阿余,”他说,“你回来吧。”
宋皖余愣住了。
“回来住,别在外面了。”他说,“那个女的,断了。爸给你介绍好的。”
宋皖余的手在他手心里,僵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些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
“爸。”她开口。
“嗯?”
“我……”她说。
他等着她。
宋皖余看着他。
“我不会断的。”她说。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
宋皖余把手抽回来。
“我说,”她说,“我不会断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温和慢慢消失。
“你再说一遍?”
宋皖余站起来。
“爸,”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他喊。
她没停。
他追上来,一把拉住她。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吼起来,“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这么对我?”
宋皖余看着他。
“爸,”她说,“我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脸涨红了。
“清楚?”他问,“你清楚什么?你跟个女的在一起,你清楚什么?”
宋皖余没说话。
他抬起手。
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
很响。
宋皖余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她没动。
阿妈从厨房冲出来。
“你干什么!”她喊着,拉住她爸。
他甩开阿妈的手。
“我教训我女儿,你拦什么?”
他又抬起手。
又一巴掌。
宋皖余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
她扶着墙,看着他。
他还要打。
“够了!”阿妈挡在她前面,“你要打死她吗?”
他看着她,喘着粗气。
“你让开。”他说。
阿妈没让。
“她是你女儿!”阿妈喊。
他看着她,又看着宋皖余。
然后他转身,走回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
宋皖余靠着墙,脸上火辣辣的疼。
阿妈转过身,看着她。
“阿余……”她的眼泪流下来。
宋皖余看着她。
“阿妈,”她说,“我没事。”
阿妈走过来,轻轻摸着她的脸。
“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她说。
但她的眼眶红了。
晚上九点,元朗。
宋皖余开着车,离开村口。
脸上还疼。左边脸肿了一点,嘴角破了皮。
她把车窗摇下来,夜风吹进来,凉的。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几点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快了。」
姜挽回:
「汤煮好了,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她没擦。
就让它们流着。
晚上十点,中环。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的脸,愣住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姜挽走过去,轻轻摸着她的脸。
“他打的?”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把她拉进来,让她坐在沙发上。
去拿了药箱,轻轻给她上药。
“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每次都说不疼。”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真的不疼。”她说。
姜挽没说话。
给她上完药,她坐在她旁边,抱着她。
宋皖余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姜挽。”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很久。
周一,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打字。
新书越来越顺了。一周写了八千字。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今天有空吗?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上次的采访反响很好。」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有。几点?」
许若晴很快回:
「三点?老地方?」
她回:
「好。」
三点整,许若晴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蒋澜老师。”她坐下,“谢谢您出来。”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
聊上次采访的反响,聊读者来信,聊许若晴最近写的稿子。
聊了半小时,许若晴忽然问。
“蒋澜老师,”她说,“您平时除了写作,还喜欢做什么?”
蒋澜想了想。
“看书,”她说,“喝咖啡,偶尔和朋友吃饭。”
许若晴点点头。
“朋友?”她问,“什么样的朋友?”
蒋澜看着她。
“就是普通朋友。”她说。
许若晴笑了。
“我猜,”她说,“应该有特别的朋友吧?”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有。”她说。
许若晴看着她。
“什么样的人?”
蒋澜想了想。
“一个……”她说,“很特别的人。”
许若晴等着她往下说。
蒋澜看着她。
“我女朋友。”她说。
许若晴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那她一定很好。”
蒋澜点点头。
“她很好。”她说。
许若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祝你们幸福。”她说。
蒋澜看着她。
“谢谢。”她说。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新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和那个记者喝咖啡了。」
她看着那行字,回:
「然后呢?」
蒋澜很快回:
「然后我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然后呢?」
蒋澜回:
「然后她说祝我们幸福。」
她回了一个笑脸。
蒋澜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心里暖暖的。
晚上,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姜挽煮的。莲藕排骨汤,清甜的。
“好喝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脸上的伤。
已经消肿了,嘴角的痂也快掉了。
“还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了。”她说。
姜挽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开口。
“嗯?”
“我不会回去的。”她说。
姜挽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不管他说什么,”她说,“我都不会回去。”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当晚,元朗。
宋皖余的车刚开出村口,家里的门就被摔上了。
她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阿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大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洗碗的抹布。
“妈……”大姐走过去,在阿妈旁边坐下。
阿妈没说话。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水果,脸色很白。
“妈,你说话啊。”大姐急了,“你别吓我。”
阿妈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爸……”她开口,声音很哑,“又动手了。”
大姐低下头。
“我看见了。”她说。
阿妈看着她。
“你弟走的时候,”阿妈说,“他也是这样打的。”
大姐的手抖了一下。
“妈……”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妈的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阿妈说,“你弟跪在地上求他。他说,爸,我改不了,你打死我我也改不了。”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你爸就拿皮带抽他。”阿妈说,“抽得背上全是血印子。”
大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天,你弟就走了。”阿妈说,“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看着大姐。
“你说,”她问,“阿余会不会也走?”
大姐握住她的手。
“妈,不会的。”她说,“阿余不一样。”
阿妈摇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她问,“都是他的孩子,都是他逼走的。”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
她爸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阿妈和大姐都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阿妈没说话。
大姐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离阿妈很远。
沉默了很久。
“那个畜生,”他忽然开口,“不是我逼走的。”
阿妈看着他。
“是他自己不要脸。”他说,“我养他这么大,他给我丢人。”
阿妈的手握紧了。
“丢人?”她问,“什么叫丢人?”
他看着她。
“跟个男的搞在一起,不叫丢人叫什么?”
阿妈站起来。
“那是你儿子!”她喊。
他也站起来。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两个人对峙着,脸涨得通红。
大姐站起来,挡在他们中间。
“够了!”她喊,“妈刚出院,你们还要吵?”
她爸看着她。
“你让开。”他说。
大姐没让。
“爸,”她说,“你打走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打走一个女儿?”
他愣住了。
大姐的眼泪流下来。
“阿余做错什么了?”她问,“她从小听话,读书好,工作好。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弟走的那天晚上,”大姐继续说,“我在楼上听着,你打他,骂他,他一直在求你,第二天他走了,你连找都不找。”
她的声音在抖。
“三年了,”她说,“你问过他一句吗?你想过他吗?”
他站在那里,脸色变了。
阿妈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他看看阿妈,又看看大姐。
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
阿妈坐回沙发上,大姐靠在她旁边。
很久。
“妈。”大姐开口。
“嗯?”
“小弟……”大姐问,“你说他还活着吗?”
阿妈看着她。
“活着。”她说,“一定活着。”
大姐点点头。
她们靠着,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黑了。
周一,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电脑打字。
新书写得很顺。一周写了八千字,今天又写了快两千。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出版社那边有个活动想邀请您参加。您方便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什么活动?」
许若晴很快回:
「一个读书分享会,和几位作家一起聊聊创作。时间在下周六下午。」
她回:
「可以。」
许若晴回了一个笑脸。
她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下午三点,咖啡馆的门推开了。
许若晴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
“蒋澜老师。”她走过来,“正好在附近,想请您帮我看篇稿子。”
蒋澜点点头。
“坐吧。”
许若晴在她对面坐下,把稿子递给她。
蒋澜接过来,翻了翻。
是一篇书评,写她上一本书的。
“写得很好。”她看完说,“角度很新。”
许若晴笑了。
“真的?”
蒋澜点点头。
“真的。”她说,“你可以投给出版社。”
许若晴的眼睛亮了。
“谢谢蒋澜老师!”她说。
她收起稿子,看着蒋澜。
“蒋澜老师,”她问,“您女朋友是什么样的?”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若晴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好奇。”她说,“能配得上您的人,一定很特别。”
蒋澜想了想。
“她……”她说,“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知道。”
许若晴听着。
“她工作很认真,一画就是一整天。”蒋澜说,“有时候忙起来,连消息都不回。”
许若晴点点头。
“那您不生气?”
蒋澜摇摇头。
“不生气。”她说,“因为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许若晴看着她。
“您很爱她。”她说。
蒋澜笑了。
“嗯。”她说,“很爱。”
许若晴也笑了。
“真好。”她说。
她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说,“谢谢您的稿子。”
蒋澜点点头。
许若晴走了之后,蒋澜坐在那里,继续打字。
但脑子里想着秦安岚。
那个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笑了。
下午五点,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最后一份设计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今天又见到那个记者了。」
她看着那行字,回:
「又?」
蒋澜很快回:
「她来给我看稿子。」
她回:
「哦。」
蒋澜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回:
「忙完找你。」
蒋澜回:
「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
窗外的阳光很好。
晚上,深水埗。
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沙发上,喝着汤。
姜挽煮的。玉米排骨汤,甜的。
“好喝吗?”姜挽问。
宋皖余点点头。
“好喝。”她说。
姜挽看着她。
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痕迹。
“还疼吗?”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疼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家那边,”她问,“后来怎么样了?”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没联系。”
姜挽握着她的手。
“会好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会。”
宋皖余看着她,笑了。
她靠在她肩上。
姜挽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周三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新书写得很顺,今天却卡住了。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出版社那边说想让我再写一篇您的专访,这次是深度一点的。您方便吗?」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回:
「什么时候?」
许若晴很快回:
「这周五下午可以吗?还是老地方?」
她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对着屏幕发呆。
还是写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中环的高楼在光里闪着。
她想起秦安岚。
这几天她又忙了。新案子,三个同时进行。发消息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字。
她知道她忙。
但还是有点想她。
周五下午,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等着许若晴。
三点整,许若晴来了。
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蒋澜老师。”她在对面坐下,“谢谢您抽时间。”
蒋澜摇摇头。
“不客气。”
采访开始了。许若晴问得很细,关于写作习惯,关于灵感来源,关于她书里的那些人物。
蒋澜一一回答。
聊了快一小时,采访结束。
许若晴关掉录音笔,收起来。
“蒋澜老师,”她说,“谢谢您。这篇一定会写得很好。”
蒋澜点点头。
许若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蒋澜老师,”她问,“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蒋澜愣了一下。
“还好。”她说,“怎么?”
许若晴笑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您好像有点累。”
蒋澜没说话。
许若晴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说,“稿子写好了发给您看。”
她走了之后,蒋澜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
累吗?
好像有一点。
但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想见的人见不到。
下午四点,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最后一份设计稿。
手机响了。
是蒋澜的消息:
「采访结束了。你在哪?」
她看着那行字,回:
「工作室。还在画。」
蒋澜很快回:
「我来找你?」
她想了想,回:
「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蒋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了咖啡。”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暖了一下。
“进来吧。”
蒋澜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秦安岚继续画最后几笔。
蒋澜看着她。
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秦安岚抬起头。
“笑什么?”
蒋澜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油嘴滑舌。”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她说。
秦安岚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着。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九十二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她看着那行字,回:
「还好。在雕。」
宋皖余很快回:
「吃什么了?」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了一下。
今天没怎么吃。
早上喝了杯咖啡。中午不想吃。晚上到现在,还没吃。
她想了想,回:
「吃了。」
发出去之后,她心里有点虚。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真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知道瞒不过去。
回:
「喝了一杯咖啡。」
宋皖余回:
「我回来带宵夜。」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回:
「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雕。
但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她知道这样不好。
但有时候就是不想吃。
不想动。
不想做任何事。
她想起宋皖余说过的话。
“那种吃不下,我懂。”
她懂。
但姜挽不想让她担心。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来的时候,姜挽还在雕。
“还没雕完?”她走过去。
姜挽抬起头。
“快了。”她说。
宋皖余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买了红豆沙。”她说,“热的,先喝。”
姜挽放下刻刀,走过来。
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豆沙。
甜的,热的,胃里暖了一点。
宋皖余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今天怎么又没吃?”她问。
姜挽低下头。
“不想吃。”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种不想,”她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说,“胃是空的,但不想填。”
宋皖余点点头。
“我懂。”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也有过?”
宋皖余点点头。
“有。”她说,“以前很多。”
姜挽看着她。
“现在呢?”
宋皖余想了想。
“现在,”她说,“有你提醒,就好一点。”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以后,”宋皖余说,“我每天问你吃没吃。”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周六晚上,元朗。
宋皖余的手机响了。
是阿妈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接起来。
“喂,阿妈?”
“阿余。”阿妈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
宋皖余的心紧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阿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她开口,又停住。
电话那头传来别的声音。
吵架声。
她爸的声音,大姐的声音,混在一起。
“阿妈?”宋皖余叫了一声。
阿妈的声音又响起来。
“阿余,”她说,“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宋皖余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吵架声越来越大。
“你爸又喝了酒……”阿妈的声音在发抖,“你大姐跟他吵……”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手机。
“阿妈,”她说,“你还好吗?”
阿妈没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阿妈!”宋皖余喊。
“我没事……”阿妈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想问问你……”
又是一声巨响。
“阿余,”阿妈说,“妈挂了。”
电话断了。
宋皖余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
很久没动。
姜挽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脸色。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家里,”她说,“又吵了。”
姜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要回去吗?”姜挽问。
宋皖余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
姜挽没说话。
就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但宋皖余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阿妈的声音。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周日,中环。
蒋澜坐在咖啡馆里,写着新书。
手机响了。
是许若晴的消息:
「蒋澜老师,稿子写好了。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她看着那行字,回:
「好。」
打开邮箱,找到那篇稿子。
写得很好。比上次更深,更细,把她没说出来的一些东西都写出来了。
她看完,回了一条消息:
「写得很好。」
许若晴很快回:
「谢谢蒋澜老师!下次有机会再请您喝茶!」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继续写书。
但脑子里想起那天秦安岚说的话。
“那个记者,又找你了?”
她当时说“嗯”。
秦安岚没再问。
但她知道,她心里有事。
她拿起手机,给秦安岚发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很快,秦安岚回:
「好。几点?」
她看着那个“好”,笑了。
回:
「七点,老地方。」
秦安岚回:
「好。」
晚上七点,中环。
蒋澜走进那间餐厅的时候,秦安岚已经到了。
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等很久了?”她坐下。
秦安岚摇摇头。
“刚到。”
她们点了菜,要了一瓶红酒。
“今天怎么样?”秦安岚问。
蒋澜想了想。
“还好。”她说,“写了点东西。”
秦安岚看着她。
“那个记者,”她问,“又找你了?”
蒋澜点点头。
“嗯。”她说,“写深度专访。”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怎么了?”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蒋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看着她。
“那个记者,”蒋澜说,“只是工作。”
秦安岚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蒋澜握着她的手。
“你是我女朋友。”她说,“只有你。”
秦安岚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说。
蒋澜笑了。
“那就好。”她说。
菜上来了。她们吃着,聊着。
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事。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的手,一直握着。
我其实不是很想再写这一本了,我虽然说已经把结局写完了,但是我看着这个结局嗯,很难受啊,也给大家提个醒吧老秦和小蒋这一对这是前期甜蜜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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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