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后又是一个极忙碌的周期，随着视觉部的任务推进，APP和Web端的交互设计已经基本完成，效率极高。
一个月后，他们迎来第一次多端全流程的模拟测试。
会议室里，沈欲忱跟周宁、Vivi、谈扉明及其他部门负责人盯着屏幕，看技术总监一步步操作测试账号，按网页、手机端依次走完整套NFT的领取流程。
从界面跳转、领取藏品，到最后藏品专辑详情页展示，每一步都格外顺畅，高级简约的设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随整套流程完整跑通，测试顺利收尾，技术总监喊一声“成了”，整个会议室安静一瞬，便爆发出掌声，紧绷的气氛倏地散开，全部门协同连日打磨的辛苦有了成果，众人眼里都透出轻松的笑意。
看着屏幕上成功运行的页面，周宁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随即，办公区又响起一阵发自肺腑的欢呼。
沈欲忱听着外面的欢呼，盯着屏幕上的光蝶，看它缓缓扇动翅膀，轻快灵动地环绕屏幕中心那枚设计独特的徽章飞行，最后停在徽章上，随即，Momentic字样浮现，英文logo与蝴蝶一同化为印刻在徽章上的金属字体。
Momentic
[共振那一刻]
这是共鸣的slogan，打着独属他的印记。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神色松快地交谈，他第一眼却看向了谈扉明，看到他因加班赶工略显疲态的脸。
这次沈欲忱抓住了他的目光，而他也没移开。
沈欲忱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从外面走回来的周宁笑着拍他肩膀，沈欲忱回过神来，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
顶楼餐厅由沈欲忱提前包场，长桌摆满各式菜肴，落地窗边早已摆好香槟塔，沈欲忱和周宁并肩站在台前，各持一瓶香槟，金色清亮的酒水铺满每一只香槟杯，在暖黄灯光下流光溢彩。
他们没搞什么仪式，沈欲忱也不爱走场面，只让大家尽情吃喝，他安安静静坐在主位，仪态挺拔，肩线平直，只是此刻看上去有些醉意。
平日在工作室办公时，沈欲忱总爱穿正装，各式各样精致的衬衣、西裤、尖头皮鞋，没有浮夸配饰，矜贵得生人勿近，没人与他交谈时就安安静静喝酒，有人壮着胆子来敬，他也不拒绝任何一杯酒。
不知道这是第几杯，酒精作用下，沈欲忱脸颊渐渐泛红，他随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周宁按住他肩膀，凑过去说着什么。
“扉明哥，你不喝点儿吗？”阿森看着谈扉明侧脸，见他没回应，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沈欲忱和周宁像是说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两人都笑了，沈欲忱唇红齿白，此刻比平日更加夺目惹眼，松弛慵懒的神态里天然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特质，令阿森莫名想起酒神狄俄尼索斯。
酒杯在谈扉明指间慢慢转着，阿森又叫了他一声，谈扉明回过神来，微微偏过脸，摇了摇头。
阿森欲言又止，想了想开口道：“那扉明哥，你说，沈总他……”
这次谈扉明倒是转过头看向他，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连同目光也是。
“嗯？”
果然叫沈总就好使了，阿森心里微微一酸，随即又吸一口气，扬起唇角，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看了眼四周，无人在意他们，便微微倾斜身体，用颇为八卦的语气轻声道：“我听说沈总最近在谈恋爱。”
转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谈扉明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那边沈欲忱忽然站起来，周围的熙攘渐渐平息，整个区域很快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沈欲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右手指尖抵着桌面，“所以从明天起，全公司放两天假，不用调休，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周宁也跟着起身，举了举杯笑道：“第二阶段咱们进行的顺顺利利，多余的虚话就不多说了，等返工我们还要做第三阶段的优化收尾，为六月的演唱会最后冲一把！这活儿得细抠，所以今晚开始大家就好好歇着，尽情玩儿，想早点回家的，随时都可以走，沈总和我安排专车送大家。”
气氛又热闹起来，沈欲忱笑了笑坐下，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垂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夜色渐浓，宴会也随着人一个一个走掉进入尾声，沈欲忱送走Vivi和周宁，偌大的公司就剩他一个人。
他在电梯厅站了几秒，转身上楼，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灯，从酒柜里找了瓶金酒，又续上一杯。
他喝着酒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点开技术总监下午发他的链接，进入Momentic的网页端。
首页里的蝴蝶缓缓扇动着翅膀，沈欲忱后仰靠住椅背，杯沿抵在唇边，盯着那只蝴蝶放空似的发呆。
周遭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久，沈欲忱放下杯子，手有些没力气，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夜的第几杯，但看到落地窗外相邻的几栋办公楼上辉煌的灯火，都虚化成忽大忽小的光点，他就知道自己一定喝多了。
应该很晚了，虽然外面的世界仍灯火通明，交错的道路仍被堵塞的车灯装点。沈欲忱望着夜景，心底恍然生出一种别样的孤独——此处的寂静和远方的喧嚣，与他这些时日望着的成对的身影，其中一个身边的人却不是自己，这种感受是何其相似呢。
沈欲忱轻轻叹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起身时他身形微晃，世界一瞬间变得些许轻盈、摇晃。
他撑了一下桌子，拿起手机放进裤袋，慢慢关灯，走出门。
整个办公区一片漆黑，他乘着月光低下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忽然想起自己喝酒开不了车，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眯着眼在略微重影的列表里找顾叔的名字。
酒精迟缓地麻痹着他的神经，他拿不稳手机，脚步虚浮，又误触了不知道谁的名片，沈欲忱有些烦躁地退出来，拐弯时不慎被墙角撞了一下，蹭得肩膀发疼。
“嘶。”沈欲忱下意识捂住左肩，手机就掉在地毯上，弹了几步远。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电源键锁了屏，在漆黑过道里，沈欲忱一时没看清手机在哪，头更加晕了起来。
他缓缓蹲下，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片漆黑，身旁却忽然响起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心里一跳，沈欲忱转头，看到一道黑影，接着那黑影路过他，往前走了几步。
沈欲忱盯着那个身影弯下身，然后转身走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沈欲忱没接手机，仰头看着清晰一些的人影，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站起身，又晃了一下，谈扉明稳稳扶住他的手臂：“回来取东西。”
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欲忱垂眸看向谈扉明扶着自己的手，他的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手机，没有别的东西。
沈欲忱接过手机，手指擦到他指尖：“什么东西？”
说完，他抬起眼，对上谈扉明正注视着他的目光，因为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谈扉明眼睛里的月光就显得十分亮，但随即他就垂下眼眸，月光的小圆点也被遮住看不见了。
“数据线。”
“哦。”沈欲忱闭了一下被酒精熏得有些热的眼睛，手臂处还有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周遭温度仿佛也随之攀升。
看着眼前面对着他的怀抱，沈欲忱本能很想走近一步靠住他，像从前一样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谢谢。”他收回目光，将手机放进口袋，话音刚落下谈扉明就放开了手。
他的手撤得太快，仿佛刚才那么久的热意都是幻想的假象。
沈欲忱跟在谈扉明身后走到电梯厅，失落得早已忘记应该给顾叔打电话让他来接，脑海里的线乱乱地缠成一团，他想，他知道谈扉明为什么那么快收手了，因为他们要到电梯厅去，那是公共场所，有监控，属于大庭广众。
电梯门打开，他在谈扉明的注视下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一个身位距离的地方，没按楼层。
谈扉明也没有动，偏头看他：“沈总怎么回家？”
沈欲忱不看他：“开车。”
“你喝酒了。”
“顾叔来接我。”
“打电话了吗？”
沈欲忱被他提醒，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黑屏，又按了一下，还是黑屏。
原来是没电关机了。
沈欲忱有些尴尬：“借一下手机。”
“在车上。”
他都这样说了，沈欲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谈扉明看着他，等了两秒，回过头按下B2。
电梯门缓缓合上，下行的失重感让沈欲忱有些想吐，他身形又晃了一下，谈扉明抬手扶住他。
沈欲忱微微垂下头，余光落在谈扉明的手上，身体不由自主往那边偏了一些。
谈扉明对他这种借力站着的行为没什么表示，依旧沉默不语，直到电梯门开，沈欲忱被半扶住走出电梯。
“车停在C区。”谈扉明松开手，走在他身旁。
这会儿车位很多都空了，不知道谈扉明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停那么远？
沈欲忱又开始乱糟糟地想，看谈扉明启动车子，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数据线接到手机上，然后点开通讯录，抬头看他。
手机在充电，数据线长度有限，沈欲忱只好走近了一些，但站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边，姿势很别扭，而且想拨号就得靠他更近一些。
也许谈扉明也想到这个问题，朝右歪了一下头：“你去副驾。”
沈欲忱绕过去，看谈扉明坐在驾驶座一动不动，连车门都是他自己开的，这种落差让他一时涌起很多难言的情绪。
世界还在天旋地转，简直如同蒙克那幅《呐喊》里扭曲的线条一般动荡。
他扶了一下椅子，缓两秒才坐进副驾，拿过手机拨通顾叔的号码，垂着头闭目养神。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沈欲忱睁开眼，瞥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晚上十点半在通什么话？
他又拨了一遍，那边依旧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打不通对吧。”一直没说话的谈扉明开了口。
沈欲忱愣了一下，花了十几秒才想通他在说什么。
啊，他忘了，当初出国时，为了不让谈扉明一直找他，又一次叫顾叔杨妈把谈扉明拉黑了。
“……”
气氛倏然之间变得很煎熬。
所以，所以他早就知道打不通，那为什么在电梯上不说，还让他上车，让他亲自打电话，亲自发现被拉黑，亲自体会他的感受。
果然，果然，他恨我。
就这么恨我吗？所以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惩罚我……沈欲忱有些无措地想，手无意识地紧攥着谈扉明的手机。
身旁的人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车子里闷不透风的狭小空间愈来愈压抑，沈欲忱的手开始轻轻颤抖，一些可以概括为绝望的，夹杂着委屈、不解、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化作那张捂着脸张着嘴扭曲痛苦的小人，呐喊着快跑，离开这里——
沈欲忱下意识转头想拉开车门，却听到咔哒一声。
车上了锁。
沈欲忱猛地回头，谈扉明的身影一半陷在黑暗里，正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不见天日的地库，他从谈扉明眼眸中重新看到月光，只是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带着雾蒙蒙的湿意。
但他很快就屏住呼吸，因为谈扉明朝他这边俯身，距离越来越近，气息很克制地掠过自己的脸颊……伸手拉过副驾的安全带扣上，抽出手机，撤回身子，系上安全带，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很晚了，我送沈总回去。”
小施手段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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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