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沈欲忱到公司时，自己办公室对面那排果然多出几个新面孔，他状似随意地瞥了眼，目光便落在最靠窗的位置。
谈扉明正与旁边的人对着电脑屏幕说些什么，袖口很随性地挽至臂弯，依然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那副认真模样让沈欲忱想起曾经，他有时会在谈扉明专注做事时故意靠过去，从后面亲一亲他的脸，或玩他的头发，谈扉明就会拉着他面对面坐到腿上，扬起下巴，回他一个真正的吻……
“沈总，周副总已经到了。”助理小跑过来迎沈欲忱。
“嗯。”他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彻底隔绝视线，阿森回头看着谈扉明，刚才讲到一半，他哥的视线就落在沈总进门的背影上，而且并不是随意地一瞥，但具体为什么这样觉得，他也说不出来。
谈扉明是个一丝不苟的工作狂，从阿森研二在IF实习至今转正，谈扉明给他的印象就是个标准的居家型禁欲系男：话少，能力强，成熟有品味，温和又疏离，自带一种神秘感。
这就让有心的人非常想打破他惯常的秩序，去探究他真实失序的一面。
比如现在，工作期间话讲到一半突然停住。
阿森若有所思盯着他，抓住这一秒空档，拉着椅子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快：“扉明哥，我还是第一次见明星坐班搞事业的，好有责任心诶。”
谈扉明闻言看向他，对面的运营听到阿森的话，从电脑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对吧，忱哥刚回来就泡在工作室，我听说共鸣项目，就咱们这个体验类NFT，他很早就开始设想了，而且据说除了咱们base北市的，还有很多国内外行业大佬参与，每天烧的钱我都不敢想呐。”
谈扉明认真听着对面人的话，最先在意的是她对他的称呼。
忱哥，那对面这位应该是沈欲忱工作室的老员工。
对于她的话，谈扉明也自然知道，沈欲忱正在做文娱产业前所未有的新东西，也无意创造了一个再见面的契机。
他不告而别的443天里，从一开始杳无音讯，到去年年底开始陆续有一些传闻：比如身为歌手的沈欲忱，注册了一家注册资本过亿的科技公司，背后不仅有国内头部AI算法团队加持，还集结多名人工智能领域的技术专家组建核心团队；再比如，沈欲忱和他的经纪人频繁现身在顶尖高校和行业峰会……
谈扉明陷入回忆，他的沉默令察言观色的阿森有些疑惑，不过见谈扉明似乎对沈总没什么兴趣，他便巧妙结束话题，继续手头的工作。
办公室的门很久才再次打开，先走出门的是个约莫三四十的男人，而后沈欲忱与几个商务人士陆续出来，一行人路过办公区往出走。
沈欲忱和周宁将人送到楼下停车场，车子扬长而去，周宁松了一口气。
两人踏入电梯，周宁按下楼层抬腕看表，已经将近十二点。
“欲忱，中午咱们在哪儿吃？下午三点还要见C大研究中心的负责人，时间很紧张啊，要不就在员工餐厅吃？”
沈欲忱盯着显示屏不断变动的数字：“今天视觉团队入驻，我请他们吃饭。”
周宁赞同：“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临近午饭时间的办公区已经空了一些，几个正欲吃饭的宣传和沈欲忱周宁打招呼，沈欲忱点头，转头先看向视觉部的工位，谈扉明不在，但他的笔记本还亮着。
步伐拐了个弯，沈欲忱走向他们那排工位，阿森正非常专注地操作鼠标，没察觉到后面站了人。
周宁正想说话，被沈欲忱抬手打住，他盯着屏幕，共鸣的logo已初步呈现在眼前，极简化的蝴蝶图形与代表的沉浸式体验的声音、心跳波状线巧妙组合，搭配科幻风格设计感的logo英文标“Momentic”，整体视觉效果极佳。
周宁不懂设计，却也一打眼看得出这logo独特的辨识性和艺术感极佳，叫人过目不忘，一看便是高端产品的调性，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便直接将心中的感叹夸赞出声。
阿森闻声肩膀一抖，转头看到身后站着沈欲忱二人，正欲摘下耳机站起身，沈欲忱抬手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顺便看了眼他位置上的工卡：“阿森。我记得logo昨天还没有，是谁这么快设计好的？”
“我。”
后方响起熟悉的声音，离得有些近，像一簇狗尾巴草拂在沈欲忱后背，令他微微僵了一瞬。
谈扉明移步走到他侧后方，视线在他按着阿森肩膀的手上停了一瞬，移开。
周宁好奇打量这个高个男人，昨天的会他出差不在，但看到谈扉明胸口的工牌，便瞬间就明了身份——Momentic·视觉设计总监。
阿森看到谈扉明，眼睛都亮了点儿，他看向沈欲忱，又看了眼沈欲忱身边的男人，解释道：“沈总，哥，这是扉明哥昨天回去加班设计的，我们都觉得太赞了。”
说着拿起桌上的素描本，因为沈欲忱还按着他肩膀，只能举起来给众人展示：“您看，这是扉明哥的设计手稿，我只是把它制作成矢量图。”
素描本上，干净利落的线条勾勒出蝴蝶图案，沈欲忱都可以想到谈扉明画这些的样子。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素描本上，而谈扉明的目光落在沈欲忱的背影上。他此刻离他很近，比昨天在电梯里都要近一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垂下眸，很轻地呼吸着，两人同处一个空间的复杂感受一瞬即逝，似乎没人发现他们彼此的异常和隐秘的留恋。
“辛苦辛苦，”周宁笑道，“听说视觉团队成员都是国内顶尖美院出来的人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谈扉明朝周宁礼貌性笑了笑，顺势不着痕迹地端详他，这个人没带工牌，着装低调但版型裁剪十分精致，又是能直接进沈欲忱办公室的角色，应该是合伙人一类。
于是他将目光重新落在沈欲忱侧脸：“沈总觉得这版怎么样？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您直接说。”
他不卑不亢，语气自然，但这种腔调用在跟自己说话，倒显得过于生分。
但旁人哪知道沈欲忱心里一瞬的低落，都齐齐望着等他指示。
沈欲忱便抬眼重新看回屏幕，眼前的logo怎么看都是对胃口的，商业视觉设计风格各异，本无高低完美之分，只需甲乙方一拍即合，何况谈扉明的出品本就很完美呢。
于是沈欲忱实话说：“目前没有，等竖版logo也做出来，我再看平面效果图，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就可以开始做VI系统了。”
闻言阿森神情流露出些许惊讶，他没想到沈欲忱懂得设计流程，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甲方都专业。
“好。”谈扉明也看了眼沈欲忱，却是不同想法。
他们高中学的是素描色彩速写，比之纯艺术、甚至于商业设计各方面都有着很大差异，沈欲忱应该不会知道这些设计专业的流程，那么只可能是他为此项目专门做了功课，或自恋一些，是同居时沈欲忱关注他的工作而了解到的。
周宁瞥见两人眸中的好奇，神情颇有些得意：“你们沈总可是正经学过美术的，他高中好像是在北市一中……”
谁知男孩忽然激动道：“我也是！扉明哥也是，没想到大家居然是校友诶。”
听到这话，周宁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两个人，他一个不懂艺术的门外汉，也知道身边多少合作伙伴费尽心思想将儿女送进一中，据说一中的专业实力，特别是艺术类，比之美院附中更国际化，资源优质下限高，有多种通道输送多元化艺术人才，因此，每届艺术班有限的名额成了千金难买的稀有品，或许天赋实力和背景资源缺一不可才能录取。
沈欲忱没接话，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快十分，于是道：“时间不早了，我请大家吃饭。”
“对，今天各位视觉团队的朋友正式加入咱们项目，按照惯例沈总请客啊，大家吃喝尽兴，养精蓄锐。”
“我去顶楼餐厅等你们。”沈欲忱看了谈扉明一眼，转身先走了。
顶楼整层的餐厅挑高开阔，是预约制观景餐厅，在这里可以俯瞰北市全景，视野极佳，场内都是雅致的四人小桌，暖调灯光柔和，带有柔和香氛的空气中酝酿着克制的宁静。
周宁不知道沈欲忱和谈扉明的过往，思索既然双方有校友缘分在，就招呼谈扉明跟阿森和他们坐一桌。
今天中午沈欲忱包场，餐厅内只有他的人，他没选包厢，坐在靠窗观景位，正在敲手机回消息，周宁坐他旁边，阿森自然不敢和沈欲忱面对面，老实等谈扉明先坐。
有人落座时沈欲忱抬起眼，不慎撞上谈扉明的目光，他下意识垂眸，同时终于看清了谈扉明的穿搭，白色衬衣打底搭烟灰色薄针织衫，系有一条设计感的印花领带，不是他送的那条。
接着视线又落到他放在桌上随意交叠的手，手腕依旧戴着那根极其不搭的黑色头绳。
沈欲忱看到头绳后，便不着痕迹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这时谈扉明的鞋尖却碰到他的鞋尖，也许是无意的，沈欲忱往一边靠了点，却感觉有热气源源不断地贴近，不远不近地烫着他。
桌下空间还算宽敞，相对而坐的两双腿应该没有靠得很近，沈欲忱微微向内收小腿，但那种热意仍未消退半分。
明明隔着两层布料，谈扉明也不可能真的贴着他，可自从被谈扉明无意碰了一下，偏偏就此给他一种两个人曾赤|裸相拥，腿叠着腿肌肤相贴的热度。
这必定是幻觉，可这种油然而生的幻觉近乎炙热，加上余光里对面频频投来的视线，也许根本没有移开过。
意识到这一点，沈欲忱心口发热，连带脸都有些发烫，他抿着唇彻底收起腿，鞋跟都抵在椅子腿上，哪知膝盖又不慎蹭到谈扉明的膝盖，几乎要擦出易燃的火花。
沈欲忱直接停下动作，及时止损，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了，为什么脑海里会想到那种画面，更不方便去看桌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干脆就维持着姿势不动。
直到菜品陆续开始上桌，他终于想起介绍周宁：“这位是我的合伙人，也是共鸣项目的商务负责人周总周宁。”
周宁乐呵呵笑着，人十分随和，谈扉明和阿森也重新介绍自己，但周宁仿佛对之前的话题更感兴趣，笑问：“谈老师多大了？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啊。”
“二十八岁。”
“哦？你和欲忱同岁啊，你们高中难道是一届的？”
沈欲忱没说话，谈扉明却捏着杯子“嗯”一声，语气淡然：“我和沈总是同学。”
同学，那就是比好兄弟和朋友都要远的关系了，上学时同在一间教室，毕业后未必会再有交集。
何况他称呼的是“沈总”。
“啊呀，那都是缘分啊。”周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大概是察觉到他们气氛生疏，大概关系一般，便很圆滑地推过话题。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一行人同乘电梯回办公室，后进电梯的人先走，沈欲忱和周宁便走在最后。
前面的阿森忽然凑近谈扉明，戳了戳他手臂，声音很小，但沈欲忱天生比常人对声音敏感一些，所以听到阿森道：
“扉明哥，你咋不早说你们……”
大概在讲关于他们是同学这事儿，沈欲忱屏住呼吸侧耳聆听，很想知道谈扉明怎么答。
然而谈扉明不置可否，只问他：“下午效果图能做出来吧？我得回工作室一趟。”
阿森很俏皮地说：“我办事你放心，出了图就给你微信过目。”
到了办公室门口，一行人分道扬镳，沈欲忱走进办公室，回想他们熟络的语气跟动作，转进卧室关上门，进洗手间用温水冲了冲手，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刚才回办公室，他彻底看清谈扉明穿的鞋子款式，于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复现餐厅里他们鞋尖相抵的画面，然后沈欲忱轻轻咬着口腔内壁的唇肉，擦干手，熟练地卸掉机械臂，单手解开衣领的扣子，仰倒在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鞋尖轻轻点地，片刻后回过神来，试图强迫自己什么都别再想，而后唤出siri定了半小时后的闹钟，疲惫地闭上了眼。
注：关于小沈的新冒险Momentic产品，即体验式NFT，是基于现有NFT （具有稀缺价值的数字资产）为剧情所杜撰，具体细节会慢慢呈现??????????
注注：一中也是虚构，非现实市一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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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