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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双头红蛇 5

石门再次被开启,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等待里,一妙龄女子率先登场,她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身着粉色纱裙,动作轻灵,无一分魅惑。

自她身后进来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留着花白的胡须,步履矫健,神光内敛,手持一柄长杆,经过许谈时还随意挥了下。

谭觉方丈刚要拍桌而起,门口又走进两人,脸戴面具,一黄一紫,均是鬼面,张牙舞爪,甚是可怖,他们脚步极轻,仿若飘行。

这四人还算目不斜视,经过众人,寻到自己的位置便坐下了。

再进来的一人,就热情万分了,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火红的长发,在空中荡起华丽的弧度,他穿得坦胸露乳,一路走一路撩,蹲在昆仑派桌边,硬要寄舟摸一把他的胸肌。

纪不予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被萧从之一个眼刀逼回去了。

在他之后的那人,进门直冲昆仑派,拽着那头火红的长发,救寄舟于水火,细看这人着实好皮囊,五官精致不输萧从之,可脸色过白,身板极薄,仿佛下一秒归西都不奇怪。

再之后竟是走进了个小孩,手里还拿了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的,经过雪山派的时候,定睛看了眼萧从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上了雪山派的桌子,伸出手要萧从之抱抱。

萧从之:……

纪不予连忙捂住嘴,怕笑出声被揍。

萧从之一点都不怜惜,折扇一开一扇,把这小孩儿弹飞了出去。

众人赶忙去看,只见地上哪有什么小孩,只有一个成年壮硕男子,穿着破碎的衣服。

“锁骨功,江湖很久不见了。”杨砚书叹了一句。

这几位过于不正常,让谭觉方丈都忘了发作,待锁骨功也落座,门口久久没有动静,众人仰了脖子去看,只觉一阵风呼啸而过,回神时,七人身旁,又多了一黑衣男子,全身裹在黑布中,脸上也绑着黑色绑带,只露出一双赤色的眼睛。

“干扰术。”纪不予喃喃自语,夜半之铃时萱姑娘曾用过此术,但这全身漆黑之人,似乎更擅此术。

“咳咳咳咳!!”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又一老者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不同方才那位仙风道骨,这位称得上老态龙钟,步履虚浮,不似有武功傍身。

搀扶这位老者的是个身长九尺的男子,面色冷硬,不苟言笑,肃着一张脸经过了众人。

“叮铃———”待一阵铃声过后,众人恍觉,此乃魔教十大长老。

“这魔教是戏班子?”纪不予凑到萧从之耳边,竭力压低声音问。

萧从之嘴角一抽,他手指一点,示意纪不予看看十大长老的方向,纪不予疑惑转头,只见那全身黑的一双赤目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许谈深吸一口气,扶着桌案站起身,刚要朝十大长老发话,丝竹声又响了。

门口又走进来一人,许谈嗖地回头,只见一名着黑色暗纹滚红边长袍的年轻男子,步履稳健地走到了他眼前。

看到这人,众人才堪堪想起,百年前魔教最标志性的就是这身黑色暗纹滚红边长袍,世人分不清那红边是否为鲜血,只道红边翻滚,则必见血。

这位走进来的男子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脚步带风,内功深沉,众人摸不透他的身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许谈转过身,拧眉看着来人,问:“可是魔教教主?”

“魔教右护法,奚灏君。”说完奚灏君抬眸扫视众人,眼神倨傲,言辞却柔和,“在下奉教主之令,向诸位江湖豪杰递话。”

许谈眉头一跳。

“此次魔教迁居中原,乃承天运,大势所趋,愿武林盟及九大门派可代中原武林贺魔教乔迁之喜。安陵庭府即日起为魔教总舵,诸位江湖豪杰愿赴魔教赴宴,感念万分。故…”

“故庆贺者举杯同饮,非也,性命留于魔教。”

这道声音骤然出现,毫无预兆,众人慌忙抬头去看…

“莫少侠!!”

“这是救峨眉掌门那位?”

“莫少侠难道就是魔教教主谢莫闻?!”

“你隐姓埋名藏于我们之间,是何目的?!”

谢莫闻闲散地坐在屋檐之上,嘴角噙笑,看着底下吵闹烦杂,指尖一抬,为诸位江湖豪杰送上了一阵厉风。

“右护法,念礼单。”

奚灏君右手一抬,一卷竹木筒应声展开:“少林寺唯召,郭临川、晨希…雪山派郭书翰,华山派廖雨玲,乐唅…..”

这些名字越念,在场众人的脸色越差,饶是纪不予在听到郭书翰这个名字时,都差点破功。

奚灏君平铺直叙,未带半丝感情:“二十余年来,中原武林向魔教安插暗桩共三十二人,少林十二、武当八人,雪山一人,华山两人,昆仑一人,崆峒一人,点苍三人,青城一人,峨眉三人,武林盟零人,除…昆仑派冬璟意外身故,其余三十一人均安置在攸恒山下。”

“什么!”崆峒掌门根本耐不住激动,起身时甚至撞落了茶盏。

其余人比他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本以为早已命殒的同门,却还活着,谁能不为此激动?!

哦,许谈,近二十年,武林盟并未往魔教安插过人。此番悲欢终是不相通了。

在场如纪不予之流,虽早已决定要贺魔教迁居,但那是看在谢莫闻的份上,不论前代旧怨,如今真可谓意外之喜。

奚灏君冷眼扫了圈诸位的激动,继续道:“今日庆贺我魔教者,明日自可前往攸恒山领自家门人,若非,我等自会先一步清剿干净。”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谭觉方丈怒而起身,他的大徒弟虚拦着安抚。

“谭觉方丈大可以试试。”谢莫闻从屋檐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谭觉方丈身前,手腕一转,比了个请。

那大弟子声泪俱下:“师父,想想师弟,想想师弟们!”

谭觉方丈气得喘粗气,盯着谢莫闻愤恨地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另一个方位雪山派纪不予清脆的嗓音。

“纪不予携雪山派贺谢教主乔迁之喜。”说完,纪不予举起桌上的茶盏一口闷了。

萧从之得趣地扬了扬眉:“你倒是愿意当第一个?”

纪不予大手一挥:“安心看戏。”

谢莫闻遥遥朝纪不予挥了挥手,朗声道:“谢纪掌门贺。”

纪不予坐下后,竟是峨眉廖霏当了第二个,她站起身,茶盏在手心捻得极规矩:“峨眉廖霏,一承救命之恩,二感念教主助我峨眉除恶,在此代峨眉贺魔教迁居中原。”

杨砚书根本没来得及劝一嘴自家掌门,他师父在廖霏坐下后就急急站了起来:“崆峒贺魔教迁居之喜。”

蒋旭有点急,看着自家掌门,也就是自己父亲,低声唤了句:“师父?”

“想做就去做。”

下一刻,蒋旭站了起来,朝着谢莫闻的方向难得讲究了措辞:“青城派蒋旭代掌门贺谢教主重回中原。”

眨眼,四大门派均已表态,谭觉方丈出离愤怒,吹着胡子骂:“你们莫要受这妖邪蛊惑!!”又转头看向许谈,“许盟主,你没有人被拿捏,也不做些什么吗?”

许谈在少林和武当的眼神威逼下骑虎难下,被迫拔剑出鞘,对着谢莫闻义正严辞:“武林盟绝不会容忍魔教进入中原。”

说完,举着剑向谢莫闻攻去。

“哐!铛!”

一招还未近身,就被拦住,定睛一看,竟是云少澄,举着长刀抵住了许谈的剑。

许谈面露惊疑:“少澄?”

谢莫闻轻瞥了眼许谈,淡淡道:“许盟主,先过了我魔教左护法再说吧。”

许谈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少澄,云少澄从容地收刀:“承让,许盟主。”

“听闻许盟主有意将爱女许给少澄。”谢莫闻突然眨了下眼,揶揄道,“我魔教护法不入赘,但可娶。”

云少澄抖着吸了口气,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揍一顿谢莫闻!

这话把许谈也气得够呛,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人也仿佛失去了精力,呆立在原地,显然是派不上用场了。

谭觉方丈更为生气,他指着谢莫闻怒骂:“你诡计多端,居心不良!”

谢莫闻只动作很小地摇了下头,淡然道:“三百年前魔教本在中原,虽武功心法特殊,行事风格背离正道武林,但并非血雨腥风的根源,此番只是拨回正轨罢了。”

“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谭觉方丈挥开自己的大徒弟,操起法棍,正打算和谢莫闻一较高下,昆仑派的动静又阻碍了他。

“昆仑派寄舟,承念谢教主于冬璟一事上的恩情,代掌门师父,恭贺教主乔迁之喜。”

寄舟坐下后,成不了一点事只会巴结许谈的华山掌门颤着身子站起身,哆哆嗦嗦道:“华山派,贺谢教主。”

如此,只剩少林和武当。

谢莫闻从云少澄手中接过长刀,站定在谭觉方丈身前,浅笑着等谭觉出招。

这一战似乎避无可避,不远处的萧从之皱起了眉,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莫闻的方向。

“担心?莫兄到底如何能来,昨日他还昏迷不醒,今早看着也是有进气无出气。”

“逍遥丹。”萧从之冷着调子回。

“什么!”纪不予惊呼,“他不要命了!”

逍遥丹,顾名思义,必保一日逍遥,只要人活着,就能恢复鼎盛状态,可一日后,反噬极严重,据说疼如千蚁啃食血脉。

萧从之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云少澄、奚灏君、十大长老、乃至于他都可以上去替谢莫闻打这一战,但不可以,这绝非简单的武力压制,而是要让江湖从此看到谢莫闻。

谭觉方丈的攻势将将就要发动….

“等下!”武当掌门站了起来。

谭觉方丈猛地看向武当掌门,眼神**裸地质问武当掌门是否要背叛!

武当掌门潦草地拱了下手:“武当代少林贺魔教。”

说完走到谭觉方丈跟前,把人半拖半抱推走了。

至此,武林盟及江湖九大门派均贺魔教乔迁之喜,魔教重回中原大成,席宴正式开始。

丝竹声再起,白烟萦绕,不知何处涌来了不少人,各个抬着佳肴美酒,一一添置在石桌上。

武当和少林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许谈也火速退场,华山和昆仑掌门跟着他们的盟主大人匆匆离开,门下弟子倒是留了几人,比如寄舟。

廖霏特地绕到谢莫闻跟前敬了杯酒,放下狠话,从此两清,但看那喝酒的架势倒不太像。

峨眉走干净后,崆峒掌门犹豫着也走了,离开时拉走了青城派掌门,但把杨砚书和蒋旭留下了,蒋旭立刻提着酒壶坐到了雪山派的地界。

纪不予肯定是不会走的,他门下弟子倒是苦着几张脸劝了劝,见劝不动,也安稳地坐下吃了起来。

魔教这铺垫数月的中秋之宴,起势浩大,最终倒没留下几人正儿八经吃菜喝酒,正道武林稀稀落落几个人,外加魔教十来号人。

现了不少眼的魔教教主没给自己排坐,溜溜哒哒走到雪山派,一屁股坐到了萧从之身旁,也不管有几双眼睛看着,歪着身子就靠了上去。

萧从之斟酒喝酒的动作不停,只肩膀稍稍多用了些力,撑住了谢莫闻,笑着揶揄:“这场面可合教主心意?”

“合!如何不合?”谢莫闻像半身不遂般伸出手,艰难地够桌子上斟满的酒盏盏,笑着说,“从之,许我口酒。”

萧从之瞥了眼谢莫闻,又轻扫了下四周,周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朝此处留了双眼睛,哪怕此前皆心知肚明,身份点穿前和点穿后总有微妙的不同。

魔教十大长老能心无挂碍地庆贺,投向此处的眼神多是八卦和好奇还透着戏谑。

奚灏君亦是比方才放松许多,可云少澄就不一样了。

许谈没法带走武林盟所有的人,因为有不少豪杰早隐隐以云少澄为首。此时云少澄坐在魔教和武林盟之间,安静地独自饮酒,羁绊难解更难断。

谢莫闻比他好些,纪不予等人早把事放明面上说过,可纪不予也好、杨砚书也好、甚至于向来思虑极浅的蒋旭,都无法自然地走到谢莫闻跟前,邀他共饮,或是聊些旁的,诸如方才的惊险,再如那些还在攸恒山的同门。

隔阂在谢莫闻出现在屋檐上的那刻落下,无形但存在感极强,嘲讽着这群人怎么能认为一切可以在发生过后照旧。

萧从之将酒盏推得更远了些,揽过谢莫闻的肩,让人坐得直些,问:“你那十大长老知道多少了?”

“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你没提过?”

谢莫闻叫苦:“这你要我如何说,当日你放了把大火,险些把山都烧了,我哪好意思说,这是…”

“闭嘴!”

谢莫闻话锋一转:“总之,绡花和冬璟的身份他们必然猜得到,你在其间的角色他们一时想不通,看我来安陵多日并未与你割席,也能摸到点门道。”

“方才有一位跳上桌子要我抱。”

谢莫闻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了,我之后教训他。”

“哦~”萧从之挑了下眉。

谢莫闻清了清嗓:“要你抱的那个叫魏迟,我铁定他猜到了我和你的关系,全是恶趣味,你别去理。其他人,我之后带你认,你若之后有需要…”

萧从之笑着捂住了谢莫闻的嘴:“我那些事,不至于用你魔教的人。”

谢莫闻轻轻拍了拍桌,气道:“怎么不至于!”

萧从之不回了,只笑。

两人全然不顾周遭气氛,自顾自聊得开心,纪不予眼观鼻鼻观心,默了半晌,终是斟了杯酒走到谢莫闻跟前。

谢莫闻冲纪不予扬了扬眉。

纪不予一口闷了,闷完神清气爽,直言:“莫兄,此番仁至义尽了。”

谢莫闻捻起方才被萧从之推远的酒,盯着纪不予的眼睛一饮而尽,才说:“倒也不凶险。”

“好在最后武当替少林做了决定,只是不知为何。”

谢莫闻随口回:“不想好友死在今日吧。”

纪不予一愣,迟疑道:“你,当真会?”

谢莫闻放下酒杯,坦然道:“若他敢出招,必死,少林十二名暗桩也不会活过今夜,不然你认为我说的话是在寻开心?”

纪不予怔了半晌,反应过来谢莫闻究竟说了什么后,不由笑出了声,这回真当松快了。

魔教非良善之辈,谢莫闻非正义之士,从始至终,他结交的都是这么一个人。

“少林谭觉方丈武功高强,不输峨眉前掌门廖鹤芸,你这算大话了吧?”萧从之笑着拆台,手却为谢莫闻又斟了杯酒。

谢莫闻没反驳,只嚷嚷:“那我就让十大长老打车轮战。”

纪不予脱口而出:“那岂非胜之不武?”

“纪掌门,我今年弱冠,谭觉方丈已过不惑,单打独斗算他胜之不武吧。”

纪不予叹一句“诡辩之才”又闷了口酒。

纪不予同谢莫闻聊起来后,杨砚书和蒋旭放下了不少心理负担,屁颠颠凑了过来,可比他两更快的竟是…

“寄小兄弟。”

“萧少侠。”寄舟礼貌地朝萧从之拱了拱手,才转向谢莫闻,“谢教主。”

谢莫闻眼神示意寄舟直言即可。

“关于冬璟的下葬。”

谢莫闻和萧从之纷纷坐直了身。

“这几日一直停在武林盟,由萱姑娘诵经祈福,中秋事了,本是要带回昆仑,可我同师父商量,不如葬在安陵,冬璟在魔教七年,恐是有感情的,安陵离攸恒山近些。”

谢莫闻余光瞥到了正起身要走过来的青峰长老,认真地问:“你可要想好,冬璟在魔教七年不假,可心向来在昆仑,至死未曾背叛,你确定他不想回昆仑?”

“寄舟无法确定,只是当日招魂,他分明看见了谢教主,可只字未提。”寄舟弯腰又行了一礼,“立场不易改变,感情亦做不得假。”

说话间,青峰长老已走到了近处,谢莫闻就不再开口了。

青峰长老摸着胡须,老神在在:“如此,老夫知安陵有处风水宝地。”细看,他眼中挂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