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的哀嚎和咒骂并不会让宣燎有丝毫的动容。
失败者在他这里没有丝毫的分量。
他的一生就是不断贯彻胜利的一生。
在见到了劫匪头子惨状之后,宣燎心中的郁气并没有消散多少,因为这个劫匪根本就无足轻重,折磨他并不能让他解气。
他知道罪魁祸首不是那个该死的劫匪,但是背后莫督军已经被他杀了,总不能再杀一次!
而另一个莫二被五马分尸,但这份惨烈也无法解他心头之恨。
在走在园林的路上,白副官心事重重的,他犹豫再三还是在宣燎要进入主楼的时候只是斟酌着语言向宣燎说道:“关于阿兰口供中的把突然出现的枪,我们在现场到处都找过了,没有踪迹。”
白副官虽然对李冉清危机时刻会开枪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不知道保住了多少人的命这一点由衷欣喜,但在看过了阿兰的口供中之后白副官又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那把枪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白副官特意去问过文七确定李冉清身上原先是没有枪的。
后来通过审问确认他能够想到的获取途径都不是。
不是卫兵丢失的,不是那群劫匪的,也不是莫二的,所以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凭空出现?然后又遍寻不着?
白副官担心,毕竟李冉清可是跟宣燎每日里同床共枕的,这枪李冉清可以突然变出来朝着莫二开去,焉知李冉清不会趁着宣燎睡着把枪对着宣燎。
若是宣燎死于美人计,那可真是本朝近一百年内最大的笑话了。
白副官很在意,他担心自己上司的安危,先前没那么担心是他以为李冉清不像敢开枪杀人的人,但最后白副官知道了兔子急眼了也会咬人的。
幸好还有一点,李冉清不是个孤家寡人,亲戚朋友都放在明面上,他对自己的家人也不是无情的样子,甚至在白副官看来他李冉清从了大半还是因为冯家的缘故,且不论上司的是非,李冉清的想法他并不能百分百的确认,白副官见过了各种离谱的事情,所以焉知李冉清是不是在做戏?
宣燎先是沉默一下,然后对白副官说道:“你去做其他的事,不用管这件事。”
“元帅大人!”
“我会亲自去问他的。”
“公爵阁下!”
白副官神情有些急切,以他对宣燎此时神情的了解,他所说的会去问至多不过如果李冉清含糊其辞说他也不知道,宣燎就不会再去追问了,这件事也就宣告结束。
可是白副官很难接受这样的做法,君子不立危墙啊!
宣燎不是那种明知道危险还要明知故犯的人啊!
他还是不懂为什么在这样的短时间内看起来极端冷漠的宣燎会这样沉醉于一个人,做出从前绝不会做出来的事,跟鬼上身一样,若不是过于冒犯,白副官都想找人来给宣燎驱邪了。
“你越界了,白听。”
宣燎叫了白副官的本名,白副官深深吸了口气,他跪在地上,地上的小石子让他的膝盖生疼,但他没有挪动半分,低着头,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是。”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不该再继续了下去了。
再说下去就是逾越了。
宣燎蹙了蹙眉,对于这个忠诚能干的下属他还是比对一般人要宽容一些。
“起来吧,不要有下一次。”宣燎语气冷漠带着警告。
“是。”
白副官起身,然后他听见宣燎说道:“去把那天埋下去的箱子挖出来看看。”
白副官不解,但他不解的事情多了去,在宣燎面前第一要义永远都是听命令,下属跟枕边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是。”
在宣燎离开卧室之后,冯时安原本是打算睁着眼睛不睡。陪伴着昏睡着养子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但是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折腾了一天精力不济,他还是不知不觉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在一片迷雾之中,李冉清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破屋中。
并且知道了自己清醒之时不知该知道的事。并且后知后觉确定了一件事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这件事。
跟他记忆中的不同,在他的记忆中他是突然摸到了一把枪,然后再紧急时刻也没什么顾忌的就开枪射击。
但后来他想不起来那把枪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记得那把枪到底去哪里了。
一切都太过混乱了。
现在他终于想起了那把枪是从哪里来的了。
在莫二离开到再闯入的时候,那个之后一直在保护者他的非人类就跟着莫二进来的,只是当时他并不能看见他。
而闯入进来的莫二并不是他现实见到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人身狼首的模样,比现实中见到的样子还要可怖。
而在李冉清看不见的时候那个非人一直在试图阻拦发狂的莫二伤害,可惜他似乎只能阻滞他的动作,却不能真的对莫二造成足够的伤害,然后就是见到李冉清到处找趁手的武器。
李冉清记起自己当时念叨了:“我需要枪。”
于是那个非人类将一把手枪递到了李冉清手边,而李冉清抓到枪之后什么都没想就开了枪了,这就是整个经过。
所以一切并非是全然的偶然,李冉清得感谢那个非人类,他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开始试图保护他,否则他撑不到最后。
李冉清这样想着,然后意识跌入了更深的梦境。
此时遥远的某处,得到主人允许的客人终于踏入了主人的梦境中。
“入梦术起作用了?老大,我们是进来李先生梦境了吗?”
“进来了。”
“怎么都是雾?”
“我们在最外层,这是必要的防护手段,心怀恶意者走不出这片迷雾。”
“老大你也不行吗?”
“不行。”
“那梦妖呢?”
“梦妖可以进来,但是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只能永远困在第一层,永远也出不去,成为梦境的养料。”
“这么可怕?那我们怎么办?什么都看不见。”
“早就告诉不要好奇入梦术,更不要随随便便的施展。”
“可是我真的好奇死了!”
“那你早晚要被好奇心害死。”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老大!”
“他对你没有恶意,现在听从你内心的而声音,顺着主人的指引走。”
迷雾变淡了,年轻的声音问道:“老大,你是不是进来过。”
被叫做老大的人嗯了一声。
年轻的声音觉得惊奇于是又好奇的问:“那宣帅呢?他的梦进去过吗?”
“你找死吗?”老大阴恻恻的说,“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试试。”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半响,心有怯怯的说道:“我不敢,宣帅不愧是历史上的大人物,他身上的气好可怕,简直可以称得上诸邪辟易。”,接着又畅想起来:“如果我们可以拿到沾着他气息的武器,说不定······”正在做美梦的人突然顿了顿了然后迟疑的问:“老大,你给我给我的那个········是不是?”
老大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老大·······”
“闭嘴,认真感知。”
天地间一片迷雾,只有伸手可及的方寸地方可以看见,此时他脚下是坚固的水泥地面,目之所及他能看见金属的栏杆,迷雾中传来汽笛呜呜的声音。
李冉清往前几步,他听见了底下传来的河水翻滚的声音。
李冉清不确定自己是正在做梦,还是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带走了。
此时他站在一座钢铁大桥上,往下看去是涛涛的河水。
“小心。”有人在后面紧张的喊道,那个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是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更重要的是他觉得熟悉。
李冉清转身,两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个他都认识,一个是他曾经在梦中见过的他的爸爸,而他身后跟着他在破屋中见到的那个非人类。
“爸爸。”李冉清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对面的青年人对着他点了头,见到他时神情带着激动。
然后他又看清楚了另一个:“是你?”
是之前保护他然后又不告而别的那个奇怪的非人。
年轻人对着他微笑点头,只是神情有说不出的别扭古怪。
“冉清,你还好吗?”青年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还好,只是是您在给我托梦吗?”尽管再次见到那个保护过自己的人还觉得挺好的,但是他跟自己的爸爸一起出现难免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们确实进入在你的梦中,今天你受苦了,我们想来看看你。”他拍上前了拍李冉清的肩。
“我没事的。”
“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是的。”
李冉清看向跟在身后的年轻人,说道:“今天还要谢谢您身边这位朋友,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他呢?”
“你叫他小谢就是。”
“小谢?”
青年人点了点头。
“这会不会不太好?”
“他比你小很多,你这样叫他正好。”
比我年纪小?
那他大概是英年早逝了。
可惜了!
“唉,那我称您为小谢?”李冉清看向小谢,小谢却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有些拘谨的低下头然后点头,跟今天誓死挡在他面前的决然样子全然不同。
李冉清觉得小谢很有趣的,他带着笑意的说:”多谢你了,小谢,如果今天没有你的话我就危险了。”
小谢听见李冉请的道谢使劲摇了摇头,说:“不用,不用。”
“该谢谢你的,不然我今天就倒霉了,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小谢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摇头:“不需要。”
李冉清笑道:“需要的。”
小谢还是摇头。
小谢不说,李冉清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小谢之前的拼死相护,但是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良心不安,他看向自己的爸爸。
“没关系的。”他安慰道,“我已经谢过他了。”
李冉清点了点头,但是最后他还是对小谢说道:“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请尽管开口,我能做到一定会去做的。”
小谢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的,我是·······”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关头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指了指旁边的人说道“·······我跟他是朋友,应该的。”
自然是爸爸的朋友,李冉清自然也就放过了这个话题,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自己的爸爸说道:“爸爸,那位莫夫人········”
那位莫夫人虽然退走了,虽然只要宣燎在身边,那位莫夫人就不敢靠近,可是他不可能跟宣燎寸步不离的贴在一起,所以他还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听见李冉清的询问,刚才还害羞的小谢说道:“不用担心,老大他·······”
在意识到李冉清在看着他的时候,小谢有磕巴了几下,最后结结巴巴的也没能说出来什么。
李冉清的爸爸接过话茬对李冉清说道:“不用担心,我和小谢会过去处理,鬼婆她不会再出现了·······如果担心的话,这几天暂时不要离开。”
李冉清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的爸爸。
“您和小谢是怎么处理的?”
对面的人知道他很好奇,“我们会去将鬼婆封禁。”
“封禁?要怎么做?危险吗”
“对我们来说不危险,但具体怎么做的,这里面的事情不太方便告诉你。”
“哦”李冉清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竟然对方不能告诉自己,那就算了。
以后总会知道的。
解决了心头大患,知道之后自己不用提心吊胆的再遇到那位奇怪的莫夫人,李冉清总算能够安心一些,在安心之后又忍不住生出新的好奇心。
“您和小谢很厉害吗?”
小谢骄傲的说道:“我不厉害,老大比我厉害千百倍”
“哦。”李冉清还要再问到底怎么个厉害的时候,突然天空中传来阵阵雷鸣声。
小谢原本的神采飞扬变成了畏惧,不安,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老大?”他喊了一声,然后又惊惧的四处张望。
“这里是梦境,怎么会有雷鸣呢?”
李冉清也有些奇怪,说道:“会不会因为外面在打雷?”
可是想想也很奇怪,冬天打雷总让人觉得不安。
看见小谢的不安,李冉清想着如果这里是自己的梦境的话,自己应该能够控制吧?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控制自己的潜意识让这突兀的雷声消失。
可是并没有,并且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老大!”小谢像一只小鸡一样靠近他的老大。
“冉清,他回来了,我们该离开了。”对面的人紧紧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
他是谁?
还不等李冉清问清楚,对面的人飞快的说道:
“冉清,你的护身符已经修好了在送回的路上,以后记得随身戴在身上,最近几天最好不要离开。”
李冉清爸爸留下来的护身符被宣燎拿走去修理了,直到如今都还没有修好拿回来,李冉清问过一次,得到了答复是修好了,但拿去给高人重新开光赐福,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送回来,对方如此用心,李冉清也不好指责什么,只能等着了。
李冉清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知道的,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雾气重新席卷一切。
他们和雾气一起消失了。
白茫茫一片,李冉清突然觉得有点寂寞,梦境破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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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