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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独上青楼

大约因为是南方,连冬日的风都含着湿冷的气息,等姐妹二人相携回在扬州城中,背后竟沁出薄薄一层热意。

“大姐姐,你先去找谢大人吧,我就在此处等你,等你们事情办完了,我们再一同回去。”秦兰意抬步就要往一家茶肆中走去。

“哪就那么急了,走,今日你与我们做向导,我这还是第一次来扬州呢。”

“这......”

“唉,要是麻烦到你......”秦明月嘴上可惜着,手却温柔拉过对方。她看得出来,那位姨母不仅是李家两位老人心中的痛,也是秦兰意的,总归查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个时候她不能丢秦兰意一人在外。

“不麻烦、不麻烦。”秦兰意赶忙摆手,二人挽手往林家园林走去。

因为牵涉甚广,众人此次出行皆要掩人耳目,于是就打着拜访李氏娘家的名义,谢长龄也不能住在官房公馆,而是林家在扬州的宅院中,三人甫一汇合就心照不宣地往闹市中走去。

“兰意,你们扬州有什么消闲的好去处?”

“打马球、泛舟游湖、三把刀......”秦兰意歪着头,掰指细数。

“停停停,这些要么京中也有,要么不适合咱们去,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我想想啊——我之前好似见过外祖父招待人去画舫听扬州清曲?”

“那就这个!”

“这个不......”谢长龄的推辞的话还未说得出口,秦明月就已经一锤定音,能让李家祖父拿出来招待人的一定不俗!

“明月,你听过扬州画舫吗?”他斟酌开口。

“没听过啊,就是没听过才要去嘛!”秦兰意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拉着秦兰意兴高采烈往湖边走去,“兰意,这个听曲贵吗?我身边就带了这些银票,也不知道够不够,听这个有什么规矩不?”

“慌什么,有我在!”秦兰意豪情万丈。

“......”

谢长龄看着一无所觉在前方窃窃私语的姐妹俩,无奈只能跟上。

扬州素来就是烟柳繁华之地,穿过人流如织的街头,三人好不容易抵达了瘦西湖,湖上一艘艘画舫顺风而动,隐约有丝竹之声和女子曼妙的歌声传来。

秦明月伸长脖子往湖里看了看,发现除了尚在揽客的画舫,其余的皆有或豆青或纱白或浅黄的帷幔遮着,风轻轻吹动,扬起轻薄透光的纱幔,船中既不沉闷,也免得过往船只影响。

大约是三人驻足的有些久,且衣着气度无一不是上佳,不一会就有热情的船家招呼了上来。

“公子与两位姑娘可是要乘坐画舫,要不要考虑一下小老儿家的?不是我老人家吹嘘,我们家的画舫可是全扬州最精致、最稳当的,不说船娘,便是贴旦也称得上这个。”蓄着白胡子的老头儿在胸前骄傲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眉尾朝谢长龄用力飞起,显得有些......为老不尊。

“行,那还要烦请船家帮我们挑艘最好的来。”

“好嘞、好嘞,一定给您挑最好的!”船家脸上的皱纹简直笑得像一朵菊花,他就说自己没看错人,瞧着一身气度,就不是差钱的主儿!“那船娘与贴旦......”

“就船娘吧。”

“都要、都要!就找你们这里最厉害的。”

“好嘞!”

“......”

这一次谢长龄吸取上次经验快速作答,但架不住船家选择性耳聋,再想拒绝,船家那个小老头生怕他们反悔似的,竟飞也似的窜了出去,明明看起来已经六七十的老人,腿脚仿佛捣出了残影。

那边船家一边跑,心中一边思忖,瞧这三位贵客,虽身着、头戴之物都是极为贵重的材质,但造型颜色并不突出,显然家世不菲,但不是家中管教甚严,就是为人守礼的,那便不能像普通膏粱子弟那般,需得不打眼才好,想到这,他心中渐渐有了个章程。

很快,一位面目黝黑的船夫便撑着一艘挂满豆绿绸缎的画舫便慢慢驶了过来,刚刚的小老头也满面春风的站在船头,甫一靠岸,他就立马身形灵活地从船上跳了下来。

“客家,你们的船来啦!小心些脚下。”湖风吹起纱幔,露出船厢里袅袅婷婷的人影,送来一股和暖的香气。秦明月同秦兰意二人兴奋地一马当先。

似是想到什么,临走前,船家突然低声暗示了一句:“忘了说了,这船夫是个耳聋的,贵人们可不要嫌弃。”

嫌弃什么?船夫能撑船不就行?秦兰意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画舫缓缓动了起来,一左一右正要掀开帘帐的秦明月、秦兰意不留心身体晃了晃,眼前突然袭来一阵香风,立马有一白一红两个身影迎了上来,二人只觉眼前一花,然后就贴在了一个温热、绵软的胸膛上,但很快秦明月就被谢长龄不着声色地拉到一侧。

“姑娘,船行摇曳,小心摔倒。”扶着秦兰意的人隔着一块方巾将已经愣住的她扶到一坐软塌上,另一边身着水红色衣袍的女子贴着秦明月坐下,她浅笑着拿帕子擦了擦手,给秦明月沏了一壶热酒,蒸腾酒意缠绕着葱白的指尖,活脱脱就是绕指柔的具象。

秦明月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混乱一刻的柔软,眼神不自觉在自己与对方之间来回打量了一圈。

“娘子喜欢吗?”

“啊哈?喜、喜欢......”秦明月结结巴巴,这也要问?

“喜欢那您要不尝尝?”

“尝尝?!”她震惊抬起眼,然后瞬间红着脸结接过了一杯清酒。

“噗嗤——”谢长龄憋不出笑出了声。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船厢内,另有一个身着太师青外袍的男子走到谢长龄一侧,弯腰想要贴近,还未躬身便被他礼貌请走了。

玉官倒也不痴缠,能在画舫上卖艺的皆有一副好眼力,他早在刚刚几位贵人入船时就看出来这位公子是个不好相与的,且似乎不爱有人靠近,所以他也就现在才走个流程。

另一边,秦兰意也不遑多让地迷失在了温柔乡里:“姐姐,你想听什么?奴唱给你听。”

“都好、都好。”

“你挑一个嘛。”芸娘柔柔靠了上来撒娇道。

“那就......唱你最拿手的。”

“真的?”

“真的。”秦兰意被对方拢在汹涌的怀里,有点晕晕乎乎。

“姐姐你可真好,奴是新来的,其他曲子都不甚熟悉,只有《怜香伴》尚能一听。”

“那行,就唱这个。”

“换一个。”

“谢大......哥为何如此不体恤?芸娘还小,莫要再难为她了。”

“......”好心提醒一番的谢长龄忍不住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行吧,希望这两个小醉鬼醒来不要后悔,他无力地仰起头。

另一边,芸娘缠缠绵绵勾了勾对方的小指,满眼感激:“姐姐,要是公子不喜欢,要不芸娘就唱与你一个人听罢。”

“就这一个船厢,你怎么唱给我一个人听?”

“就像这样。”兰息滑过秦兰意的耳廓,痒痒的、酥酥的。

“诶~不行啊,我也要听!少数服从多数,谁不听谁捂耳朵。”两杯酒下肚的秦明月突然用筷子敲着碗碟反对。

......

不多时,摇曳的画舫内,悠悠传出缠绵的音调。

“自惭妆草率,难见客娉婷。”一个缱绻的眼神拂过软榻。

“物非同类自相猜,理本如斯奚怪,奇妒虽输女子,痴情也让裙钗。”秦兰意忍不住为芸娘唱了声赞。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

......

听到这,秦明月总算察觉出一丝问题,她朦胧地眯起双眼,等等,这个曲子里唱的崔笺云与曹语花到底什么关系来着?有些酒意上头的她晕乎乎的想着。眼前唱曲之人的水袖轻飘飘挥舞到秦兰意面前,而兰意已经无比自然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邀请。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身侧窈娘的酒再次递到唇边,秦明月脑中瞬间警铃大作,借着残存的理智往谢长龄身侧狠狠挪了一步。

“谢大人,情况不对。”

“哦?”一直默不作声看着的谢长龄自然地虚扶住对方,靠近她耳畔,“那你还不叫我绥之?出门在外千万不能轻易暴露。”

“对对对,你说得对。”秦明月郑重点头,“绥之,我怎么瞧着这画舫像志异小说里的盘丝洞?这些船娘和贴旦都跟会吃人的妖精似的。”

少女的身体贴得极近,似乎真的害怕被妖精听见似的,特意压低了声音。

“......”

谢长龄原本还以为对方终于发现自己决策失误这件事,结果他竟是高估这个“醉鬼”了,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紧紧抓着他衣袖的人。

“不要怕,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天生带煞,最克这些妖物了。”

“我怕什么?”原本还迷迷瞪瞪的秦明月突然挺直腰板,“我可是我们正一派第一百三十八代弟子,绥之,你既带煞就快到我怀里来,本道长罩你。”

“......”

“你确定?”

“怎么?你质疑本道长的能力?”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都定亲了去他的不为!就在谢长龄快速结束思想斗争,刚打算从善如流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抢先冲进了秦明月怀里。

“姐姐,我也要!”

“姐姐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