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打算装哑巴把刚刚那话揭过,就看见沈砚把刀递给了自己:“拿好。”
祝溪环着沈砚的脖子,见状慌忙接过刀握紧了刀身,保证她摔下去也不会让刀掉到地上。
沈砚闷笑一声,翻起旧账:“那可不好说,我记得你当时就是为了这把刀才想着要把我埋了的吧。”
提起这事祝溪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二:“我是正埋你的时候发现了这把刀,看它挺值钱的想着就拿它来抵我埋你的辛苦钱,谁曾想你当时还没死透。”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沈砚道。
二人就这件事又争论了好一会,一直争到两个人口干舌燥不得不闭嘴休息。
祝溪摸着刀身上的纹路,谨慎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她现在被这些几次三番追上来的刺客吓得着实有些草木皆兵。
沈砚察觉到她的动作,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那些人想必已经回去跟他们的主子复命了。”
“你是说聚云楼的东家。”提到此人,祝溪便是一脑门疑惑,以她的财力天底下什么大夫找不到,为何非要她一个区区乡野大夫给她治病?
忽然,祝溪像是想到什么一巴掌拍在沈砚的肩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用药童的毒血救了你的?”
沈砚被她重重拍了一巴掌身形纹丝不动,反倒把她往上颠了颠好让自己更背的更省力一点。
“他们的主子应该是宫里的人,至于是怎么知道你救了我的那就只能问问他们了。”沈砚说。
“宫里的人?你为何知道那些人是宫里的人?”祝溪满脑子混沌,她现在越来越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给沈砚身上的毒解了,完成师父临终前的遗愿罢了,怎么现在反倒是招惹了很多大麻烦呢。
沈砚:“我跟那些刺客交过手,他们的招式不是江湖中人的招式,而是来自宫中。”他曾跟宫中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招式还算熟悉,是以那些刺客一出手沈砚就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是冲着祝溪来的。
“除了我还有旁人知道你是毒医的身份吗?”沈砚问。
祝溪摇摇头,世间出了程九就只剩下沈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程九告诫过她,毒医为世人所不容,不要将自己是毒医的身份说出去,若不是沈砚自己猜出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沈砚:“那些刺客许是冲着你这一身会制毒的本事来的。”
沈砚以为自己重新踏入江湖应该会招来很多想要自己心法的人,但让他意外的是在金陵城的那些江湖人似乎并不想打自己心法的主意,反倒是不惹人注意的祝溪招惹上了人。
若是聚云楼的人知道祝溪可以用毒血救人才打上祝溪的主意,那此事是那个所谓的东家自己的主意还是她身后之人的主意?
祝溪:“我想起来了,山匪宗天扬也说自己有个主子,他的主子会不会就是聚云楼的东家?”
“不对,他们会不会就是一个主子?如果是一个主子,背后的主子让那个宗天扬去药王山为匪又是想要干什么呢?”
祝溪趴在沈砚的背上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把这些事捋了一遍,她捋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反倒把自己给捋睡着了。
沈砚静静听着祝溪伏在自己背上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平缓的呼吸声。沈砚颈窝处被祝溪呼出的气息弄得一片湿热。
雨后的山林起了风,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祝溪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被风吹起的碎发划过沈砚的耳廓、侧脸带起一阵阵痒意。
——
二人到了云梦大泽的时候祝溪脚踝的伤已经痊愈,她跟在沈砚身后在街上走着全然不关心沈砚要把她往何处带。
沈砚带着祝溪穿过热闹的街巷,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偏僻的无人居住的院落,院门上着锁。
祝溪看那把锁已经锈迹斑斑,想来这间院子已经荒了很久,沈砚拿起那把锁看了看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院墙的一处纵身一跃跳上院墙。
祝溪大吃一惊,连忙左右张望着,见四周没有人才松了口气,赶忙让沈砚快些下来,若是被附近的邻居发现他们擅闯民宅定是要报官的。
谁知下一秒就见沈砚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把钥匙,翻身跳下来用钥匙打开了门。
“……”祝溪:“你怎么知道钥匙在这的?”
沈砚示意祝溪进来,解释说:“这座小院是我们师兄弟一起凑钱瞒着师父买的。”
他和师兄们若是犯了什么错害怕师父责罚就会躲在这里,山庄出事后沈砚被人追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便是躲在这躲避风头。
“在段时日我们就住在这,也好省下一些住客栈的银两。”沈砚道。
在破庙躲避追杀时跑得急,匆忙间他身上不少银两遗失在了破庙,正好他们要来云梦大泽找山莲萍,他不少银两都藏在凭风山庄没有带走,此番刚好把剩下的钱财都带上。
沈砚:“你既然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那一定也知道山莲萍在哪吧?”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此地多水,山莲萍听名字也知是水生之物,只是这里的水生之物多不胜数,他却从不曾听说过山莲萍是何物。
“不知道,我总不可能同知道灯尾草似的知道山莲萍在哪吧,师父可没带我来过这。”祝溪双手一摊,表明这次真的没有骗沈砚,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的?”
祝溪认为自己嘴巴可严了,断不会轻易说漏嘴的,只是沈砚眼睛太毒每次都能知道自己在撒谎而已。
说起这个沈砚轻轻一笑,把手中长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祝大夫可知自己睡着了会说梦话?”
“……”
祝溪不知道,没人能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说梦话。
其实这件事真不是沈砚看穿祝溪在说谎,而是祝溪心中一直惦记着如何用不引起他怀疑的方式把他引到云梦大泽去找山莲萍。
白日间心事过重,到了晚上熟睡之时便会说梦话,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沈砚守在马车便将此事听了个全。
看见祝溪脸色变了又变,沈砚心中莫名觉得出了口气,他故意对祝溪说:
“祝大夫放心,你的梦话我也没听多少,只是恰好听见了这一事而已,听你在梦中对如何骗我来此地是绞尽脑汁,费神不已,我不忍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干脆帮你解决了此事,果然,祝大夫第二日便不说梦话了。”
“……”祝溪眨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沈砚面前露了馅,她扣了扣手指头,因为说梦话露馅,可她睡着了也控制不了自己说梦话啊。
“那……除了这个,我还说了别的吗?”祝溪深吸一口气做好最坏的打算,紧张问道。
沈砚满意的看着祝溪这副紧张的样子,但笑不语。
沈砚这张脸上挂着的笑在祝溪眼里没有一星半点的赏心悦目,唯剩惊悚。
接下来一整日,不论祝溪怎么对沈砚旁敲侧击,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常言道做贼心虚,此刻再没有谁比祝溪更能体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月色渐浓,此地有宵禁,入了夜街道上便没有了行人,这间坐落于闹市的小院终于归于安宁,祝溪看着沈砚傍晚时分戴上他的帷帽出门一趟回来后现在大晚上的不休息竟又是要出门。
她问:“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要去哪?”
“我回家看看我师父师兄。”说完,沈砚转身欲走,走了几步顿住脚步转身回头,祝溪在身后跟着他。
“这院子荒了很久了,我一个人在这有些害怕,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师父和师兄吧,我就在一旁等着不会给你添乱的。”祝溪赶在沈砚开口前找了个最可信的理由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沈砚抬眸将院子扫视一圈,这里几年不曾有人打扫,院中长满了杂草的确有些荒凉,他出去买香烛的时候忘记多买几根蜡烛回来点灯了,现在院子里黑漆漆一片,留她一个姑娘在这的确有些不妥。
沈砚没吭声,祝溪知道这就是默许了,凝视着他的脸色看他转身离去慌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凭风山庄在城中最偏远的一处地方,走到这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家了,夜风拂过一阵清香,祝溪嗅了嗅,不知这是从哪飘来的一阵香气,清香入肺腑。
远远看见一座山庄出现在眼前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焦木味与清香气一道萦绕在祝溪的鼻尖。祝溪抬头,焦木味和清香味的源头都是眼前这座凭风山庄。
夜色正浓,借着月色的照耀山庄外围的墙体布满了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有些墙体被烈火烧灼后砖瓦已经裂开碎了一地,满目疮痍,也就他们头上写着凭风山庄四个大字的门匾尚且算得上完整。
沈砚站在原地好一会才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火灼烧过又多年未经修缮的木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