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脚步踏过水洼溅起的雨水重新没入被暴雨冲刷的地面,庙外的星点动静转瞬便被轰隆的雷声遮盖。
破庙里燃烧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在草木灰中挣扎闪烁,一声惊雷把沈砚吵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对面睡得正熟对雷声一无所知的祝溪,正要重新睡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突然睁开,方还惺忪的睡眼此刻哪有半点朦胧。
庙门左右两侧破败的纸窗上此刻有几道身影站在外面,看身影来人手上还拿着兵器,沈砚视线很快朝着另外几扇纸窗上看去,不出所料另外几扇纸窗外也有几个人躲在外面。
天幕时不时被闪电映如白昼,纸窗上的人影随着闪电的明灭忽隐忽现,一举一动如同皮影似的贴在窗上,隔着纸窗清晰的看见他们缓缓拔出手中的长剑。
“嗤啦——”
下一瞬,数十把长剑一齐刺穿那层在狂风中可怜扑扇的窗户纸破窗而入,几十个刺客闯入破庙后却一齐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空地互相对视一眼:
地上空荡荡的只剩已经熄灭的火堆,哪还有在此地休息的沈砚和祝溪。
“搜。”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看见头儿的命令后身后跟着一起闯进来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将这间破庙里能藏身的地方逐一搜查,藏身在外面的此刻亮出手中的剑守着已经被围的跟个铁桶似的破庙。
这间破庙被团团围住不可能有人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所以里面的两个人一定还在庙里。
缝隙里一双眼睛盯着那些此刻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将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推开暴露出来,一个刺客似是对身后的目光心有所感,猛地回首朝那双眼睛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的目光一闪而过在刺客将目光投过来之前藏匿自己的行踪,沈砚一只手横在祝溪的腰间桎梏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口鼻,将祝溪因受惊吓差点发出的声响堵在喉间。
二人身体贴得极近,隔着并不厚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黑暗中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就会愈发敏锐,祝溪感受着沈砚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廓,那一块的皮肉像是被火灼过似的一片滚烫。
祝溪觉得不适挣扎了一下,想要跟沈砚隔开一点距离,但下一秒就被沈砚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往他身上带,不仅没有隔开二人的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
“别动。”
沈砚不知道祝溪要干什么,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朝着他们藏身之地走来的刺客身上。他担心祝溪弄出的动静暴露了他们此时的藏身之地,贴在祝溪耳边用气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太过严肃,总之在他说完“别动”后祝溪整个人就僵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沈砚有心解释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只得先用横在祝溪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表达安慰。
可这一拍非但没有安慰到祝溪反而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祝大夫了,她顺势在沈砚拍她的那只手上用指腹捏住他手背上一点软肉用力一拧,沈砚吃痛却不能动弹,只能咬牙忍着她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缝隙中清晰的看见刺客衣服上的暗纹从他们头顶划过,祝溪他们藏身的地方陷入一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头儿,这里有后门。”一个刺客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他们头顶上的刺客顿住脚步转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为首刺客的声音不甚真切的传进木板下的空间:“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出去追。”
“是。”
听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朝着破庙后门的方向赶去,不多时祝溪他们头顶上方的动静便没有了,只剩零星几个刺客的脚步声来回搜寻着。
沈砚透过木板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回身示意祝溪躲在这里面不要动,随后他轻轻移动头顶上方的木板,纵身一跃出了暗道。
祝溪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的等着,突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两只耳朵滚烫一片。还好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否则定能瞧见她耳朵那处红了个透。
不等祝溪平复自己的心绪她就听见外间隐隐约约有“噗嗤”和压抑的闷哼声,转瞬就没了动静。
祝溪忐忑的透过缝隙处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沈砚出去的时候将缝隙堵住了,外间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好像没有了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祝溪心中有些慌乱,顾不得多想便伸手想把头顶上的木板移开些许,好让自己瞧瞧外面的情况。
手指刚触碰到木板,头顶上的木板便被人一把移开,沈砚半蹲在洞口处拿着一根火折子猝不及防跟动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祝溪对视。
他看着祝溪的动作眉头一皱,不悦道:“不是让你老实躲着么。”
祝溪问:“外面那些刺客呢?”
“杀了。”沈砚用一种说树叶落了一般稀松平常的口吻回答祝溪的问题,然后朝她伸出手:“上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谁知祝溪不仅没有把手递给他,反倒是收回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见状沈砚的眉头顿时拧起,脸色也沉了下来,黑暗中祝溪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杀的?”
“……”
沈砚面无表情地望着暗道中看不清身形的祝溪,两个人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僵持着,电光火石间沈砚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回身瞧着躺在地上早没了生气的刺客然后对着祝溪试探性地说:
“一箭穿心而死,没有砍他们的脑袋。”
话落,沈砚便瞧见祝溪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嘴里低声念叨着“那就好”,不用沈砚催促就拉着沈砚的手从暗道中爬了上来。
“这些都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祝溪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刺客出声问道。
她在睡梦中突然被沈砚叫起,还不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拉进暗道躲了起来,刚藏身于暗道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这些刺客闯了进来。
“应是为了药童而来。”沈砚拾起地上散落的包袱系在身上,侧身瞧着庙外的情况说道。
祝溪:“安安?那些江湖人?”
只有他们着了魔似的想要安安,甚至连安安的尸身也不想放过,若不是有逍遥门护着只怕这些人已经得逞了。
谁知沈砚却摇摇头,说:“应该不是那些人。”
沈砚与庙里的这几个人过了几招,他们的招式并不是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里的招式,但一招一式看着训练有素,至少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人。
不是江湖人那便跟沈砚无冤无仇,所以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只能是冲着安安来的。
外面的雨不见半分停的趋势,借着雷声和雨声的遮掩,沈砚带着祝溪冲入夜色中,很快便隐入夜色不见了身影。
沈砚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不知道来头的刺客甩开了,不曾想那些人反应竟如此迅速,竟在天亮之际追了上来。
眼见着自己被对方包围,沈砚将祝溪往身后扯了扯,看着为首的那个人眼中染上杀意,要从哪下手才能最快将这些人一击毙命。
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突然察觉到袖子动了动,他偏首看向祝溪,就看见她在自己腰间装着她那些瓶瓶罐罐药瓶的布包上点了点。
沈砚随即会意,握着长刀就要杀敌,就见对方为首的一个人对自己行了一礼,道:“沈公子不要误会,我们是聚云楼的人,此番来并不是想伤害您,我们东家有令让我们把你身后那个大夫带回聚云楼还债。”
闻言,沈砚回眸和祝溪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不解与疑惑,沈砚沉声问:“此言何意?”
为首的刺客说:“东家说了,我们聚云楼的东西想来明码标价,用了我们的东西就一定要付银子。先前,您身后的大夫在没有付银子的情况下使用药童救了沈公子的命,这笔帐还没有算呢。”
听着这宛如强盗般的逻辑祝溪简直被气笑了,她道:“你们东家亲口说了药童已经被人买下赠与我们,如今这是要毁诺?”
刺客:“东家说了,那位客人只付了买下药童性命的银两,并没有付用药童那一身毒血的银两。”
这荒谬的言论委实可笑,还不如明说我聚云楼就是要抢钱来得光明正大,祝溪对沈砚道:“瞧见了吗,这才是黑心肝的,我跟他们比什么都不是。”
祝溪这个时候还不忘翻沈砚在南山的时候她收的诊金高昂是个黑心大夫的旧账。
沈砚:“阁下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既如此,还差多少银两烦请告知一二。”
“东家说了,不要钱,但是要这位大夫在聚云楼当三年的大夫,替东家治病还债。”
合着不要钱是要人啊。
沈砚笑:“她就是个庸医,根本不会治病救人,东家打错主意了。”说着把祝溪护在身后,动作间表明了不会把人交出去。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乡野大夫,连正经医书都没有读过几本,哪会治病啊,可别给东家治出毛病才是。”祝溪忙不迭点头顺着沈砚的话说道。
“既如此,那便休怪我等失礼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刺客大半冲着沈砚而去,另外一部分则冲着祝溪而去——
就在众刺客围上来时,一直挡在祝溪身前的沈砚突然撤回身子让出祝溪,下一秒一阵各种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弥漫散开迷住了刺客的眼睛。
不多时这些刺客中传出一声声挣扎、痛苦呻吟的声音,良久毒粉散去,这些刺客面色铁青七窍流血,有的还剩一口气,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若是不及时找到解药皆会丧命于此。
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解药?
众人等死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抛给他们一瓶装着解毒药丸的药瓶,这些刺客慌忙将解药分食后,为首的刺客半跪在来人面前请罪:
“金大人,属下等无能,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