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深深望了祝溪一眼,他将视线从祝溪身上转了回来,嗤笑一声:“好,我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你若再骗我……”
祝溪低着头等沈砚说自己再骗他的下场,可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等到,她疑惑地偏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沈砚瞧着自己的目光,惊得她当即转过头继续忙自己手头里的活,只是石臼中磨到一半的药材一个接一个的撒到桌子上。
沈砚将桌子上的几个还没来得及研磨的药材放进石臼中,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这下祝溪再也不能故作镇静,她手中研磨药粉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祝溪偏头看了眼方才沈砚站着的位置,喃喃低语道:“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杀了我吧……”
……
逍遥门外。
祝溪故意激将任逾的话倒真让他听了进去,就凭沈砚和祝溪两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药找齐,不如他也去帮忙找那个叫什么银术的药,早一天找到沈砚也能早一天解毒不是。
任逾行事一向风风火火,打定主意便去做,片刻都不会停留。
三人离开逍遥门时任逾给了一块逍遥门的令牌,凭借此令牌可以在用得到的时候找在外游历的逍遥门弟子相助。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沈砚坐在外面赶着车踏着烟尘朝着云梦大泽的方向驶去。
在逍遥门的时候祝溪可以躲着沈砚,但是现在两个人同乘一辆马车赶路,小小的车厢祝溪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装睡。
沈砚和祝溪坐在马车上,两个人的相处和一个月前截然相反,那时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总是吵吵闹闹的一路上也很是热闹。
不知不觉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不再一开口就是吵架,但此时窄小的车厢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祝溪偏着头倚靠在车厢上假寐,这几日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沈砚在她身边她就装睡,似是打定主意非必要不与沈砚说话。沈砚听着她的呼吸声知道她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心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要是不想饿死就别装睡了。”沈砚犹豫半晌,终于在听见祝溪肚子传来的动静后出声说道。
“……”
祝溪半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沈砚,看见对方坐在自己对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见自己的伪装被人看出来了,她也不好继续装下去只得作出一副刚醒的样子。
沈砚看她笨拙的演技从喉中闷出一声笑,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清清嗓子正色道:“眼下我没有证据证明我师门的事与你师父有关,所以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是不会对你如何的。”
沈砚想了几日祝溪之所以躲着自己不外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日自己突然得知有关师门的消息一时失了理智和分寸,许是吓到她了。
他这番话应该可以消弭一点祝溪的戒心,不至于再像现在这样靠装睡来躲着自己,见自己在连饭都不敢吃。
沈砚沉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行走江湖惯了打打杀杀的所言所行多少都沾了点狠厉,特别是近几年,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祝溪跟着师父在南山上避世不出哪见过这阵仗,可别被自己吓出个好歹来,沈砚想。
这么想着沈砚有意同祝溪多说几句话彼此间缓和一二,便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个大夫怎么与我素日里见到的大夫不一样?”
惯会使毒。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师父也没说过她的身份不能同外人讲,祝溪说道:“寻常的大夫以药治病,我则以毒治病。”
“毒?”沈砚听见“毒”这个字若有所思,他问:“毒不是害人的么,怎么能拿来救人?”
祝溪:“毒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啊,你的命不就是我用毒药救回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个土坑里了。”
若说祝溪有什么后悔的那便是那日上山采药回来得晚了,遇见了只剩下一口气的沈砚把这个人给救了回来。
但是自己最最不该的就是动了色心和财心。
太阳落山后林中漆黑一片,仅凭祝溪手中小小的火折子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亮,四周还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祝溪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浅坑里直直砸到了沈砚的身上,彼时的沈砚长恨毒发只剩一口气撑着,祝溪摔在他身上时还以为身下压着的是个死人。
南山脚下多江湖人打斗,山中时不时就会有受了重伤的江湖人躲到山上最后不治身亡,是以祝溪以为这个人也是如此。她拿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上下照了一番自己刚才失足摔进来的土坑:
一个长长窄窄的土坑,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躺进去。
祝溪了然:想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临死前给自己挖的坟,可惜还没挖完就死了。
祝溪本着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的想法,她便做桩好事帮他把坟填上。动作间火折子被山风吹得飘飘忽忽,光影闪过长风的刀身折射出来的寒光正好晃到了正弯腰专心埋土的祝溪的眼睛。
祝溪抬眸循着那道寒光看见了半截刀身埋在土中的长风,视线一偏就看见即使脸上被细土糊了一层也能看出相貌不错的沈砚。
祝溪心里两个想法:
这人长得不错,可惜死了。
这刀一看就很值钱。
她想反正这人已经死了,这么好的刀跟着埋进土里多可惜,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拿沈砚手中紧握着的长刀。
她掰了半天也没能把紧握着刀身的手指掰开一根,正当祝溪心下纳闷时,一道尖锐的兵刃出鞘声在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是那样惊悚。
祝溪手腕一紧,后背瞬间冒出的寒意从脊梁骨蹿至头皮,一道接着一道的寒颤惊得她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她僵在原地片刻,半晌视线偷偷往自己手腕瞄,这一看顿时给祝溪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抓住了她。
祝溪吓得连滚带爬想要爬出这个土坑,可惜自己的手被身下的“死人”紧紧抓着挣扎不开。
“刀……”
一声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顺着山风吹入祝溪的耳朵里,祝溪挣扎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脸上糊了一层细土的男人,一只手颤颤巍巍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处感受到一息微弱的鼻息,祝溪如临大赦狠狠松了一口气,不是诈尸,是活人。
沈砚想起当时自己长恨毒发,而自己体内的回春心法再也压制不住毒发时他就近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打算给自己埋了,不想还残存一点意识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想要偷他刀的小贼。
“原来你不是大夫而是毒医。”沈砚道。
他遍寻大庸名医,也曾听人提起这世上论起治病救人不仅有世人熟知的医师大夫,还有一种专门用毒救人的大夫,被称作毒医。
不过这种大夫很是少见,一百个大夫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因为很少会有人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结果只是用来治病救人跑去当大夫的。
不曾想竟让沈砚给碰上了。
见祝溪点头后沈砚又问:“你的医术是你师父教的,那他定也是会用毒的?”
“你想说什么?”祝溪猛然抬头,神情防备:“就是师父告诉我毒也可以入药救人,他用自己的本事救了很多人,他不可能害你的师父。”
沈砚:“……”
没有证据,二人在这吵破了天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至于证据沈砚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道:“我说了现在没有证据,我不会妄言什么,只要你没骗我就好。”
“我发誓。”祝溪眸光坚定,语气认真:“我师父绝对没有用毒害人,更不会害你师父。”
沈砚意味深长地看着祝溪,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谁。
祝溪在他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心中一阵纠结后索性心一横就要发誓,然后就听马车外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天地被那道惊雷映白了一瞬。
“……”
车厢内沉默片刻,沈砚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把祝溪举到一半的手按下:“你还是别发誓了。”
他怎能不知祝溪还有瞒着自己的事?只是这些并不重要,他只希望程九跟自己师门之事最好真的没有关系。
只是……
若是师门的事真的与程九有关系,自己又该如何看待她呢?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想法猝不及防浮现在沈砚的心头,惊得沈砚半天缓不过来神。
惊雷过后大雨至,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到地上、车顶上,此时天地间只有嘈杂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时,沈砚赶着车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找到一个荒庙,二人今晚打算在此借宿一晚躲雨。
沈砚在庙里升起火堆,两个人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没能遇到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番,此刻在这方能躲雨的庙里,耳边听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和雨滴砸到瓦片上发出的声音昏昏欲睡。
越来越大的雨势和时不时炸响的惊雷将乱而有序的脚步声掩盖了过去,沈砚和祝溪对此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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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云舒,大梁长公主,少时被送往敌国为质,回朝后陛下自觉对其有愧,是以百般骄纵,她在京城里要风得雨。
一日乘车过街,海云舒的车驾被一行即将流放的囚徒挡了路,她掀帘只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个囚徒,当即将人强掳回府给自己做门客。
怎奈那囚徒竟是个有血性的,宁死不从,海云舒为了哄其就范,说道:“两年,就做我两年的门客,探花郎,你不想再入朝堂吗?本宫可助你。”
“好。”囚徒思虑良久,终是就范:“就两年。”
眼看两年将至,不论海云舒对囚徒有多好他都不领情,海云舒便开始物色新的门客入府,听闻她幼时的玩伴如今在自己的封地任职,于是海云舒兴冲冲请了个旨,要回封地与她的玩伴一叙旧情。
——
温行敛,当朝探花郎,一朝入仕便受其弟牵连全家流放,不料流放当日便被恶名在外的长公主强掳回府做了门客。
起初不过是为了重返朝堂,继续走他的仕途之路才答应做长公主的门客,不过是权宜之计陪她玩闹。
可渐渐他发现,传闻中恶名在外的长公主不过是个喜欢作闹,喜欢撒娇,有些任性的姑娘罢了。
温行敛认为,海云舒的任性妄为都是因为她少时在外为质不得家人从旁教导所致。
温行敛烧了那纸契约,心想:“还是得自己陪在她身侧才能放心。”
然而契约满期那日,他却得知海云舒已自请回封地去找什么幼时玩伴?
温行敛沉默半晌,找出一个匣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条缀满金链的锁链,与他脚腕间的那条一模一样。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
成亲一年后,温行敛截取了一只天天在他眼前晃悠的海东青,上面有一封信:
“云朵儿,你看上的那个男人得手了吗?”
“当然,王女姐姐说的对,男人嘛,就像风筝,线总要适时松松紧紧,太惯着了容易恃宠而骄。”
当夜,紧闭的寝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啜泣,温行敛咬着海云舒的耳朵柔声问:
云舒,我现在像风筝吗?你想要松一些还是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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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