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掠过，梅香四溢，清冽中带着几分甜润。
“此处是云雪巅灵气最盛之地。”
慕清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墨离歌，“修仙之道，始于炼气，精于术法，终于心境。你如今是筑基初期，灵力尚浅，需循序渐进。”
说罢，慕清和抬手一召，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便从虚空之中浮现，剑身萦绕着淡淡蓝光，正是他的佩剑 “碧海”。
“你虽还未得灵剑，但剑法一脉相承。今日，我便先教你流云剑法。”他握住剑柄，手腕轻抖，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流云剑法，讲究以柔克刚，行云流水，如流云般变幻莫测，却又不失凌厉。” 慕清和的声音伴随着剑风响起，“剑者，心之刃也，需心与剑合，意与气通。你且看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已然化作一道残影，在红梅林与雪地之间穿梭。碧海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清风拂柳，轻柔舒缓；时而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剑尖划过雪地，激起阵阵雪雾，掠过红梅枝桠，带起几片花瓣，与剑气相融，化作点点红光，美得惊心动魄。
墨离歌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慕清和的身影，将每一个招式、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的力道都牢记于心。他能感受到师尊剑术中蕴含的大道至理，那是一种与天地自然相融的韵律，看似随意挥洒，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剑都精准地契合着灵气的流动。
一炷香后，慕清和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才我演示的便是整套流云剑法。此剑路如云行天际，卷舒随心，不滞于物，行止无迹，柔中藏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寸剑锋都循着天地间云气流动的轨迹，于飘逸间夺人先机。”
慕清和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流云剑法共九式，今日你先掌握前三式的基础。你先试试，能记住多少。”
墨离歌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慕清和方才的动作，抬手挥剑。
“不错。”慕清和点点头，“只看一遍便能大体模仿出来，资质不错。”
“谢师尊夸奖！”
“我先带你将九式都过一遍。”慕清和摆出起式。
“第一式名唤‘云淡风轻’。”
说着，他左脚虚点地面，右手挽个剑花让剑尖贴着腰侧缓缓划出，剑脊如被风托着的薄云，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画开半弧，左臂舒展如柳丝随风，整个人的重心随着脚步轻轻向前滑出三尺。剑锋始终不沾半分杀伐之气，就像春日天际飘着的淡云，旁人只觉剑势绵软松散，却根本摸不透剑刃下一秒会落向何处。
“第二式叫作‘云渡青溪’，暗合‘云影渡溪，步影皆轻’之境。”
他脚下踏着碎步沿斜线贴地滑行，长剑平放，剑刃几乎要擦过地面草叶，随着身形前移轻轻起伏，像云影贴着青溪水面缓缓漂渡。腰肢随滑行的韵律微微拧转，剑身在身前漾开两三道淡影。
“第三式，‘云阶月地’。”
右脚向后错步，长剑在头顶慢悠悠盘出三圈圆，剑身上反射的月光铺成一片细碎的银辉，像踩着云铺成的台阶步步抬升。持剑的手臂不用蛮力，全凭腕部巧劲托着剑势往上送，整个人随节奏轻轻踮步后退。
墨离歌跟着他的动作，细细地模仿。
第四式，“孤云出岫”，出自“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身形突然矮身贴地滑出，长剑顺着地面斜向上陡然刺出，剑锋没有半分多余震颤，像一朵脱离山岩的孤云，毫无征兆从视觉死角里钻出来。肩膀完全放松，不摆任何蓄势的架子，连眼神都散散淡淡地飘向别处，可剑速快得惊人。
第五式，“云涛欲转”，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双足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旋起两圈，长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手腕不断切换指法，让剑势时沉时浮，像翻涌的云涛卷着旋转的星河。空中的身形随剑势恣意翻转，剑穗与衣袂一同在风里散开，使人根本分不清哪道是实招哪道是虚影，只有满眼流动的银光。
第六式，“云絮回风”，暗合“云絮迎风，绕指回环”之意。
脚下斜斜飘出半步，长剑挽出数个极小的剑花，整个人借着回风力道旋转，动作柔得像风中打转的云絮。
第七式，“晴云破月”，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取“晴云散开，月明当空”之境。
原本飘忽的剑影骤然往两侧一分，长剑顺着眉心的方向直直刺出，没有半分花哨变化，像薄薄的云絮被风吹开，一轮明月忽然露在清旷的夜空里。持剑的手臂稳得如山石，脚步扎得沉实，把之前所有流转的劲力全凝在这一点剑锋上，快、准、透。
第八式，“云生海隅”，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藏“云自海生，绵绵不绝”之韵。
长剑重重向下落，剑风扫过地面扬起漫天浮尘，随即手腕连抖，数十道剑影接连从剑身上迸出来，像海面之上无穷无尽涌出来的云气，一层叠着一层往前漫去。脚下步步游走，剑势越使越盛，初时只有寥寥数道锋芒，到后来整个人都被清濛的剑光裹住，仿佛立足之处便是沧海，流云从水面不停生出。
第九式，“云归太华”，云归远山、万法归寂。
漫天剑影在这一瞬尽数消敛，持剑人缓缓抬臂，长剑顺着鞘口一寸寸落回，最后一点寒光像漂泊了整日的流云，慢悠悠飘回深青色的远山之后。没有凌厉的收势，没有震耳的剑风，整套剑法的劲力在这一式里全然收束，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当地，仿佛刚才翻涌的剑势从未存在过……
“来，自己试试。”
墨离歌握着木剑，回忆起前三式。
第一式，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第二式，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第三式，云阶月地一相过，未抵经年别恨多。
然而，灵力在体内运转不畅，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与慕清和那行云流水的剑法判若云泥。
“停。” 慕清和出声制止，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指点，“你过于追求招式的形似，却忽略了神髓。流云剑法，重在‘流’字，需让灵力顺着剑势自然流动，而非强行催动。你再试试。”
墨离歌再次挥剑，慢慢调整呼吸，引导灵力缓缓流淌。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剑招之间已然有了一丝连贯之意。
慕清和立于一旁，静静看着他演练，时不时出声提点：“放松些，剑势需如流水般连贯，不可中断…… 灵力注入需均匀，不可忽强忽弱……”
墨离歌渐渐找到了感觉。他沉浸在剑术的世界里，眼里只有手中的剑，心中只有流转的灵力。少年的身影在雪地里不断穿梭，剑光与红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墨离歌终于收剑而立。
“尚可。” 慕清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往后每日需勤加练习，务必做到收发自如，心剑合一。”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墨离歌恭敬地应道。
后来，墨离歌渐渐发现：
斯剑法也，初观似简，然内藏机杼，千变万化皆隐于朴。迭练千回，则真意自显。境界随功深而进，若登阶而升云汉，竟可由此窥得大道津梁。
起手是松枝拂尘之态，收势似流泉漱石之姿，转折处暗合阴阳消长，递进时隐现天地呼吸，简则简矣，却将万法熔于一炉。
待得千遍万遍习过，方知“简单”二字原是大境界：
初时每招每式皆需刻意为之地，到后来竟成了本能流转，如春溪映月自然成纹，如秋鸿掠空不迹可寻。
此时再悟，方觉剑法非剑法，原是自己与天地对话的法子一练的是招，磨的是心，叠的是岁月，证的却是“大巧若拙，至道归简”的真意。
境界这东西，原不在求奇求变，而在把“简“字练到骨血里，待得千锤百炼后，方见那”简”里藏着的，原是通天彻地的大道。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云雪巅什么都没变，却多了一个在梅花下舞剑的少年。
流云剑法是我做梦梦到的。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练练？万一练走火入魔了，本座不负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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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