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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凤陵石桥悬尸鬼

早该知道的,自己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邬白怀恨不得穿回几分钟前捏扁自己的嘴。他看着外头的太阳,一言难尽地捂眼:这鬼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里好奇怪,我怎么进不去啊……”李笃志声音带几分幽怨:“邬白怀,同学一场,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认识你吗?”邬白怀克制想挂电话的冲动,一把掀起被子裹好身体,勉强增加点安全感。

“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是——李笃志——啊——高中时,——抄你作业的同桌啊……”他嗓音逐渐缥缈,播放器出故障似的卡顿绵长。

邬白怀:“是吗,你不是昨天吊死了吗?就在凤陵某座石桥上。”他缓缓说:“还特意发自拍私聊了我,手机记录没删吧。”

“……嘟。”

电话被强制切断,邬白怀听到嘟声后看屏幕,新的来电显示语音通话sylar,崔钰。

“有东西来找你了?”崔钰盖好白布,遮住那张狰狞的死相,外面是走廊,正有哒哒哒的脚步逐渐靠近。

“咔哒。”门打开,法医看了空无一人的室内一眼,换了衣服。

“我不清楚是李笃志还是让李笃志死的那只鬼。”邬白怀放松下来:“他要我放他进来。”

崔钰走出大楼,一个年轻的警察与他错身而过后突然停顿,大门口的同伴催促她,她这才忽略刚才猛然闪过的阴冷感,匆匆跟上。

“警惕性很好。”崔钰夸了一句,解释说:“大楼是我的地盘,没有经过我或者住户的许可,孤魂野鬼是进不来的。”

现在邬白怀庆幸自己住进来了,要是他没入崔钰的套,还在外面游走,这会儿活着的可能性为零。

“不过,你依然得小心。”崔钰看了时间,说:“楼里的住户并非每一个都像你今早见的那几位友善。两分钟,邬白怀,恶鬼进门后你记得逃跑别上6层。”

“等等——!”邬白怀双眼瞪大。

什么意思?会有住户放那只恶鬼进来吗?!说好了保护我你怎么这么坑啊!!!

一口气噎胸口闷着,电话又双叒叕挂掉了,邬白怀掌心微热,脊背发寒,猛然朝前一个翻滚下床,“砰”地巨响,天花板居然砸了下来!

灰尘霎时弥漫,碎石弹在皮肉上,他趔趄着站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不带回头地朝门口冲。

湿哒哒的黑色长发从506地面穿过破烂的天花板,像数不清的细蛇盘踞错乱地填满室内,一颗被缝了双眼的头颅伸长脖子探出,没有感知到活人的味道,下一秒,它狰狞地张大黑乎乎的嘴。

——“你在哪里?我来看你了。”

那声色跟电话里截然不同,嘶哑难听,吐字的发音漏风似的含糊,“噗通”,什么重物掉下来,还有骨头错位的咔嚓响。

邬白怀顺手拎起一根扫帚,拽开大门跑出去,身后撵人的鬼紧追不放,没有脚步声,它的声音在左边,又在右边,幽灵般叫:“邬白怀——”

声音好近!

邬白怀冷汗直流,在第二声喊名字响起时毫不犹豫地回身,扫帚随动作精准打在从左面墙扑过来的鬼身上,鬼怪怦然落地。

实物可以打到鬼!

但邬白怀打过去时是闭眼的,也只准备打这一下,中了后立马正身睁眼继续逃跑,可扫帚变重了,一瞬毛骨悚然,他直接甩飞了扫帚。

寒冰似的触感碰到了手背,差一点就可以抓住他。

心中万句脏话要破口而出,邬白怀径直进了楼梯间——他不敢去电梯,谁知道昨天那个守在电梯里的鬼还在不在,进去就是羊入虎口——两大步跃下,四秒下一层,他拿出了超越学生时代跑一千米的劲头。

“邬——白——怀——邬—白—怀—邬白怀邬白怀邬白怀邬白怀……!”

那鬼又在叫了,拉长调子催命似的越来越快,到后面名字都听不清了,一定要听到回答一样,叫得人心神惶惶。

邬白怀再怕也紧咬牙关,下了三层,余光瞥过墙面的楼层号,赫然一个数字4,不是数字1,腿差点就软倒。

楼梯间幽暗封闭,今天分明是晴朗的白天,玻璃小窗外却成片阴雾,光线昏沉沉照进来,随着邬白怀不停顿的奔跑越来越暗,而下一层永远是4层。

看起来永无止境的循环。

鬼缀在他身后,声音没有远近变化,仿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意味不明地叫名字。

邬白怀从昨天昏倒到今天苏醒,还没有吃过东西,胃部一阵痉挛,体力开始不支,速度减慢的时候,他发现鬼的叫唤也慢了下来,与此同时,声音近了!

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在回荡,鬼的话宛如耳语,顽劣而固执地等待他的回应。

邬、白、怀。

某个刹那,邬白怀想,如果他能活着出去,这辈子再有人全名叫他,他一定会吓得脸色发白瞬间去世。

“一分三十秒。”

鬼突然爆发尖利地长叫:“啊啊啊啊啊啊!”

那句报时就是天籁之音,邬白怀精神松懈,脚下踩空,本以为会摔个头破血流,一个冰冷的怀抱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原来是只水鬼啊。”崔钰拍拍邬白怀的背给他顺气,虽然邬白怀身形比他大,体重不轻,他面上依旧很轻松。

在邬白怀背后,楼梯间转角的窗下,一支金色的毛笔插在鬼额头,死死定住了它,枯槁的双手多次抬起去拔,又多次被毛笔烫开。

它的眼睛流淌着黑色的泪水,从细小的缝合缝中一点点挤出,划过青白的脸,蹭到白衣上,嗓子发出痛苦地怪叫,在发现挣扎无望后,它尖锐的指甲撕刮着墙体,擦出刺耳的声音。

邬白怀下巴垫在崔钰肩上,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抱住他。

崔钰一下下抚摸邬白怀的背,带点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放心,印记在我就在。”

406塌了,住不了了,崔钰预约了装修时间,挂断电话,说:“这一层还剩401,这个房间就是百锦一家四口灭门案的房间,虽然那几只鬼被收走了,但——”

邬白怀冷着面孔脸色苍白,静静回看崔钰,后者叹气:“不如你跟我一起住410?好歹是个二居室。”

邬白怀脑子还懵着,等到手中被塞了碗热腾腾的面条,才从飘忽忽的天际落到实地。面条卧了只溏心煎蛋,搭配的浇头是红烧肉,他偏头去看崔钰,对方正把他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塞到卧室里。

他的表情空白:“你在干什么?”

崔钰放好行李箱:“搬你的行李。”

“为……?”话没问完,邬白怀后知后觉想起了崔钰的话,默然片刻:“那只鬼……”

邬白怀的行李没多少,倒是那些住户送给他的东西更多,崔钰看他还茫茫然,便暂时歇气,坐在沙发一侧。

“它就是你活不过二十四的劫。”

一言出口,邬白怀回望崔钰。

“我同你说过吧。你今生命中两劫,一大一小,小劫活不过二十四,大劫活不过三十。”崔钰说。

邬白怀当然记得,这话就是今天早上,几个小时前说的。他放下碗筷,揉了揉额角:“为什么?”

“这只水鬼不属于平璋市,它顺着水路追着你来的,原因是你的高中同学李笃志。”崔钰内心再一次为恩人的倒霉体质折服:“李笃志欠债总数额太大,还不起,冲动地跑去自杀,打算一了百了,跳的河就是水鬼所在的河,俗称老巢。”

水鬼死于几百年前,死前是个小老百姓,谁曾想撞见地痞流氓劫财抛尸,慌慌张张跑的时候被小流氓们抓了,怕水鬼跑去官衙揭发,一伙人勒死了他。

那时候流行一种迷信说法,死者的眼睛会倒映出凶手的面容,所以他们拿针线把他的眼睛缝了起来,又把他的尸体就近扔在了水里。

生前勤勤恳恳做人,从不逾矩,却得了这么个结局,他的怨气让他在第七日成了地缚灵,偶然吃下一只生魂,发现自己变得强大后,他的贪欲横生。

自此,开始兴风作浪。

数百年间,靠吞噬魂魄把自己喂成了只恶鬼,身上的恶念越来越多,贪婪暴涨,它不满足于被缚在一条小河里等待食物上门。

它开始试探着,利用水逃离束缚。

“成功了。而李笃志就是它的第一个目标,它用河底值钱的物件和李笃志做交换,让李笃志偿到了甜头,又诱哄李笃志给出了你们的生辰姓名,就把人吊死在凤陵的石桥上了。”

邬白怀:“……”他仰靠在沙发上:“水鬼先吊死人再找我们?在凤陵的话,我离它最近,可它为什么不第一个来找我?”

崔钰无奈笑了:“对,它就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你那两个朋友联系不上不是因为它。”

邬白怀疑问:“什么?”

“李笃志离你更近,它把人吊死在凤陵是因为那里阴盛,鬼天生喜欢这种地方。然后它吞吃了李笃志的魂魄,消化完就来找你了。”

消化完什么的,邬白怀听着就一股恶寒,他搓了搓两臂:“既然这样,这鬼怎么处理?”

“恶鬼啊,”崔钰思索说,“像这种恶劣程度,少说也得过一遍十八刑惩,再被奴役个百年。”

邬白怀好奇问:“地府没有死刑?”换算到人间,这鬼弄死了这么多人,基本死刑没跑了,怎么听着地府刑罚还挺和善的样子?

崔钰笑眯眯说:“我的工作只负责审判定罪这里,至于怎么刑惩、怎么奴役,那就是别人的工作了,我毕竟是个文职,只负责修改定制阴律而已。”

换言之,定罪之后的其他环节别人怎么执行的跟他没关系,添点东西减点东西都有可能。

读懂了崔钰的话,邬白怀感觉头有些痛:“不会阴曹地府也有收受贿赂这一套吧?”各环节层层通过,相对独立没有监管,可操作性未免也太大了。

崔钰笑眼弯弯:“这叫上行下效。”

“阎王带头搞贪.污?”邬白怀怀疑自己幻听了,好歹是个神话传说级部门,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

“地府由天界掌控时就很穷了,第一任阎王穷得受不了,官帽一摘就潇洒投胎去了。后来的第二位带着地府脱离天界独立,彻底没了资金来源,为了赚钱开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项目,大家都穷怕了,跟着新领导一起捞油水。”

邬白怀:“……”

崔钰盘腿坐沙发上,含笑:“不过你放心,虽然收受贿赂‘蔚然成风’,但我不在其中,给你的钱都是干净的。”

邬白怀:“这是重点吗?”

崔钰托下巴:“这只鬼稍后就会移交我的同僚了,你要是对我判断的判决不满,我可以给同僚塞钱,加点刑罚也不是不行。”

邬白怀一掌捂眼:“你刚刚还说自己不在受贿行列。”

崔钰哈哈笑:“你是我的恩人,当是个例外。”

虽然崔钰面上住在410,但整个房子两间卧室都毫无生活痕迹,只有一床薄被叠整齐放在沙发上。主卧给了邬白怀,在搬行李前崔钰就打扫了一遍,吃完面,邬白怀洗干净碗筷,看到小砂锅里剩一半的红烧肉。

客厅里,崔钰拖着水鬼,把它塞去阳台晒太阳,笔已经从鬼的脑门拔出,留下一个子弹似的洞眼。

他仔细地擦干净毛笔:“陪了我上千年的老伙计了,我还是第一次让它当武器,你也算享福了。”

水鬼晒不死,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往盆栽下躲,还发出尖厉细叫,空气中飘着隐隐约约的皮肉焦糊味儿。

邬白怀看见崔钰伸了个懒腰,嗓音又轻又柔:“我知道你恨,可恨不是你借机滥杀无辜的缘由。”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认识个人,死得比你还凄惨,你还能有机会报复回去,他可就这么死了,怀揣的一颗善心让他连恨都空荡荡漂泊,无所归依。”

“扑。”410门烧起阴绿色火焰。

邬白怀和崔钰同时看去,后者有点迷糊:“好像约的不是这个时间吧?”

“废话,和你有约的又不是我。”来者狂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