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太显而易见,季乔安知道对象是谁。
那位男销售还在填写合同,她继续:“想知道顾医生是不是喜欢你这还不简单?嘴长来干嘛的?问呐。”
“呸呸呸,没有喜欢,问什么呀问,”苏向黎都快要去捂她的嘴,“奇奇怪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
季乔安的性格让她在感情里太主动了,这套的方法对苏向黎而言并不适用。
“就...就,”苏向黎给自己憋出了个便秘似的表情,“对我好一点,关心一点就去质问人家是不是喜欢我,这也太诡异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自恋狂来了!”
她当然懂季乔安的意思。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青春期时哪位少女还没看过一两部爱情小说,里面的男女主不都是这么开端的?
可现在的这个阶段,陌生更近亲密不足。
说白了,一切都只是停留在她的猜测阶段,人家既没表白也没越界。
话说过了反而会让事情更尴尬。
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做,不说。
“那就正常相处走一步看一步,别想太多,”季乔安观点与她契合。
签合同、交钱、办临时牌照,这些办起来就很快了。
把季乔安送到家,苏向黎去接冰淇淋。
宠物店在云锦天萃附近。
冰淇淋早就洗好澡等着她去接,它趴在宠物店门口望眼欲穿。
一辆白色小轿车缓缓停在路边,冰淇淋冷淡地扫过一眼又继续趴着,直到苏向黎从那辆车上下来。
看见她的面孔,它立刻活跃起来,蹦蹦乱跑。
苏向黎进店,找到店员:“你好,我是来接冰淇淋的。”
它像是忘记了自己的体重,扒着两只前爪往她身上攀,她吃力地靠在前台。
这热情样是家里人无疑了。
店员照例询问:“您就是冰淇淋妈妈吧,冰淇淋爸爸已经通知我们了,今天是妈妈来接。”
苏向黎没觉得这称呼有问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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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确认好身份,摆出手势,引着顾宴祈和周景淮前往包厢。
研讨会为期四日,分时段、学科进行,弘济来的医生不止他们两个。
是弘济副院长安排的聚餐。
顾宴祈不太喜欢参加这种觥筹交错的,面子工程至上的饭局。
还记得他第一次拒绝时,李德明副院那套话术:“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弘济,更是全省乃至全国在专业项目上的最顶尖技术,这怎么能算是简单的饭局呢?这分明是医疗前沿的一场高领域知识探讨。”
李德明副院是近两年才升上去的。
要数能说会道,在弘济,他说第二那没人敢说第一。
普通的一个饭局都被他说得上升了好几个级别。
一个多小时的高铁,顾宴祈几乎全程都在盯着手机。
可苏向黎在他发完信息之后就只孤零零地回了一个字。
嗯。
和他们预想中的不太一样,顾宴祈也不知这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思来想去,只觉得那条报备还是太唐突了。
“都是弘济的这李老头还搞什么聚餐?想见在医院里什么时候不能见?”周景淮无力吐槽。
参加领导约的饭局就算了,出主意的始作俑者还在旁边叨逼叨。
顾宴祈沉着脸,用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时间排得紧,最后一批才到曜川。
研讨会场馆有些偏,他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放了行李,才打车到市中心的餐厅。
除他们外,其余人都了。
两人虽是不那么情愿,但也没缓下脚步。
餐厅是中式风格,去包间需要经过一节廊桥。
天色刚暗下来,墨蓝里透着一层灰的暮色像被淡墨洇湿的宣纸,廊桥横跨一池浅水,桥顶覆着灰瓦。
几盏仿古宫灯悬在桥廊两侧,光线透过绢布晕染开,桥下池水安静,倒映着廊桥的轮廓和灯笼的碎影。
服务生推开门,屋内的光透了出来,里面亮堂堂的一片。
顾宴祈和周景淮走向空位,落座。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着餐厅后厨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菜香。
“来了啊,”李德明坐在主位,第一个看见他俩进门。
副院发话了,周围人哪有不看的道理。
“抱歉,来晚了,”顾宴祈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接过热毛巾擦手。
“不晚,”一位和顾宴祈合作过手术的中年男医生,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这还有五分钟才到点呢。”
人不算多,十一二个。
基本上都是在每周的医院大会上见过几次的相熟面孔。
明天研讨会就要开始,大家都默认以水代酒,避免影响状态。
“诶,李老头旁边那是谁啊?没印象啊,新来的?”周景淮把玻璃杯递给顾宴祈,随口问了句,“你看他那稀罕样,这人是个什么超级宝贝?”
顾宴祈掀睫扫过,脸上仿佛写着“我不感兴趣”。
抿一口甜滋滋的饮料,心情好了几分:“李副院能憋的住?迟早会讲,急什么。”
“那也是,”周景淮仔细想想,感觉说的也对。
人到齐了,菜也开始上桌。
在这种饭局上领导不先讲两句,谁敢动筷。
要不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上官的。
不用别人拥戴两句,李德明自己就主动站起来主持大局。
“吃饭之前,我先和大家介绍个人,”他摸着有些发福的啤酒肚一脸满意,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扭着腰拍旁边人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孟昭,来。”
“大家好,我是孟昭,刚加入弘济精神科的心理医生,以后在医院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孟昭举起杯子,稍稍抬高,喝下半杯以表诚意。
“孟昭可是我们江院长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又是一脸满意。
“好!欢迎孟医生!孟医生的到来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来的人里有个医院里出了名爱捧臭脚的,他是半点不让李德明的话掉在地上。
不过除了他,其他人除了面子上笑笑也没话可讲。
说穿了,在座的不说全部,至少也有一半医生是自己学科领域里的领军人物,动不动就被请去开个会之类的,厉害的人物见得多了,也就无波无澜了。
算一算,顾宴祈和周景淮该是这群医生里最年轻的。
星泽医科大学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数一数二,在读书时期,顾宴祈就作为一作发表论文登于SCI二区期刊。
26岁研究生毕业进入弘济,规培期间以硬实力在一年内便晋升为骨科副高。
周景淮能力并不差,但顾宴祈光芒太大,在这样的人在身边,难免沦为背景板,但好在他这人没那些七七八八的心眼子。
自己兄弟出息,他比本人都高兴。
这顿饭吃得不久,第二天研讨会七点便开始,舟车劳顿大家都需要时间修整。
散场时,顾宴祈叫住准备打车的周景淮。
“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回。”
-
星泽入夏早,显得春天尤为的短,每年春末都会断断续续下一半个月的雨,紧接着就要升温了。
苏向黎坚持送了小半个月饭,不知不觉就把作息给调正常了。
是个艳阳天。
小区绿化带的树叶子被晒得反光,每一片都像涂了一层油,绿得发脆。
早上醒来,冰淇淋已经在床边吐着舌头等她了。
“早呀,冰淇淋,”苏向黎翻身,半个身体支出床沿,给它顺毛。
好几天不见,昨晚她先带它去小区里遛了两圈。
这条癞皮狗回家知道顾宴祈不在,等苏向黎快睡觉时就死皮赖脸地躺门口,一半身子在卧室一半在走廊。
苏向黎哭笑不得,叫又叫不走,拖也拖不动。
想着它今天洗过澡才放它进卧室和她睡了一晚。
今天的事安排得紧,上午得去车管所上牌,下午要回公司一趟。
连载期任务重,关佩颖给她配了位助理,是公司新签约的画手。
关佩颖电话里的意思是,让助理负责勾线之类的简单工作,这不仅仅是给她帮忙,也是想锻炼新人的能力。
苏向黎爽快应下。
带新人这件事她并不反感,甚至可以说是热衷。
她一直认为一个行业需要不断地有新鲜血液的涌入才会持续蓬勃发展,一块蛋糕几个人也分不完。
要是所有人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社交,不合作,不放手,终会被这个迅速发展的社会所淘汰。
苏向黎给冰淇淋倒好早饭,上楼刷牙、洗脸。
顾宴祈后来没再和她发过信息。
她盯着黑屏的手机。
人家好心好意和她讲话,她就回一个“嗯”,会不会太冷漠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她这样好像都不太礼貌。
确实是不太好吧?
嗯,是。
苏向黎反思完成,洗漱护肤步骤也结束。
她当即下楼,拍了一张冰淇淋的光盘行动,发过去。
光秃秃的照片,上面顶着一个让她尴尬的“嗯”。
眼不见为净,她又发了个表情包和一小段文字。
确认发出,苏向黎满意地端起冰淇淋的饭盆去厨房,顺手给他改了个备注。
【狗主子】。
...
研讨会已经开始了,还没轮到他们上台。
这种类型的会议大部分流程都是极为无趣的,周景淮在一边昏昏欲睡。
顾宴祈手机开了静音,感受到震动,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三条信息弹出来。
冰糖雪梨:【图片.jpg】
冰糖雪梨:【猫猫揣手.gif】
冰糖雪梨:【冰淇淋早餐吃了一碗狗粮和一颗苹果,已光盘。】
顾宴祈嘴角扬起笑意,台上主持人枯燥的话也变得悦耳。
他看着那个有些傲娇的猫猫表情包,没急着回复。
长按保存,打字。
7:【好的,收到反馈。】
周景淮眯了一觉醒了,发现还是那个主持人在讲话,想上去抢话筒的心都有了:“不是,主办方怎么想的?挺高逼格的一个研讨会,找个‘文盲’主持人,说十个字卡一个字的,还讲这么久?他丫的关系户吧!”
顾宴祈收起手机,抬眼望过去。
“有吗?我感觉讲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