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总会失去时间概念。
苏向黎和季乔安熬到了东边太阳露出光晕时分才各自回屋。
一觉便睡到了下午。
起床洗漱后,苏向黎没有再躺会床上。
现在虽是放假期间,但要保持手感,为几个月后的连载做准备,画画并不能停下。
她从装电子产品的箱子里翻出电脑和数控板。
连接好了所有设备,手中的笔却迟迟下不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笔尖不受控般地,在白纸上肆意扭转。
草草几笔,线稿初具雏形。
是那天厨房中的一幕。
顾宴祈在岛台前备菜,而她蹲在一遍同冰淇淋玩闹,阳光倾落。
迎面而来的温馨感,裹挟着苏向黎的内心。
木质的卧室门响起闷厚的两下敲击声。
苏向黎用毯子将自己牢牢包住,裹进椅子中,抱着怀里的数控板,点下保存按钮。
“进。”
季乔安将门推开了一小半,探进脑袋:“画画呢?”
“嗯,”苏向黎没有分过视线,笔尖不停来回描着。
“饿了吗?出去吃个饭,楼下商场新开了一家东南亚菜,去尝尝?我请客,”季乔安进门,走到她身边,倚在书桌边。
苏向黎停下笔,迟滞地发觉空空如也的胃在不断叫嚣。
“行,”她放下数控板,起身到衣柜前翻找起衣物。
季乔安见她开始行动,自己也没耽搁,转身离开:“那我也去收拾收拾,等你哦!”
只是出去吃晚餐,苏向黎没有刻意打扮。
挑选了一件薄款针织外套米白色内搭配水洗蓝牛仔裤,整理好发型总共算下来连半个小时都没有花到就出了门。
...
商场里,苏向黎坐在走廊外刷手机,等着去了卫生间的季乔安。
倏然,背后传来一道男声。
“向黎!”
苏向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骇然道:“孟昭哥?!”
二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孟昭是她和季乔安初中时期的学长,他们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同一个校区。
学生会也没有分开,初高混合制。
三人由此相识,孟昭作为学生会会长,温文尔雅的气质俘获了不少女生的芳心,却专注学业,从没谈过恋爱。
他大她们几届,等苏向黎和季乔安上了大学,孟昭又开始准备申请国外的博士生学位,几人忙碌的时间刚好卡在了一起。
一来二去,交流的频率也就停留在了过年过节的一声问候。
“孟昭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告诉我们?”
苏向黎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明显的讶异,久久回不过神,单手捂住嘴,上下打量着他。
孟昭没有优渥的家境托底,一路走来无所依傍,从寒窗苦读考入大学,到远赴海外深造,都是拼尽全力争取的全额奖学金。
他将手机放回裤袋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博士毕业,在那边实习工作了两年,最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联系大家。”
“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在这里碰见了,”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苏向黎的身上。
几年不见,他似乎多了几分成熟,发型梳得规整从容,和从前的青雉少年不再相同。
他的身上看不出半分从前的局促,但那份坚韧从不曾改变。
“是要去吃饭吗?”苏向黎问。
“对,我国内的老师知道我回来工作,约我聊一聊。”
孟昭回答时,目光看向餐厅位置。
“孟昭哥我如果没记错,你大学是读的医学院吧,回来是准备去哪家医院工作?有安排了吗?”
苏向黎目光放空,回忆着。
“弘济。”
“弘济!?”
季乔安夹菜的筷子悬在嘴边,忘了下一步动作。
“你老公不也是在这家医院吗?”
苏向黎没有否认。
“孟昭哥是哪个科室的?”
“不知道,我没问,”苏向黎挖起一勺芒果糯米饭,醇厚椰浆香味的从舌尖炸开。
季乔安放下筷子,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只见她伸出两根食指,合并在一起,说话的腔调意味深长。
“新欢,旧爱,啧啧啧,修罗场呀!”
“没有新欢,更没有旧爱!”苏向黎顿时急了眼,探起身子压下季乔安的手。
季乔安抬起右手撩了撩刘海:“得了吧,先不提你那个老公,就说孟昭哥,他可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你别乱说,我只把孟昭哥当朋友。”
苏向黎恨不得扑过去捂她的嘴。
“你把他当朋友,人家可未必。”
话题点到为止,季乔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吃完饭,二人坐在位置上消食。
“叮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季乔安晃了眼始终黑屏的手机,提醒正在看着玻璃窗外风景发呆的苏向黎。
“你的。”
“嗯?”苏向黎回神,视线转移。
她拿起手机。
那个沉寂了几天的阿拉斯加头像再次顶到了聊天记录前排。
7:【在家吗?我还有一会下班,奶奶的蜂蜜柠檬茶做好。】
7:【放在门卫?】
顾宴祈还不知道她搬家了。
正巧现在还在外面,苏向黎想了想,决定自己去拿。
冰糖雪梨:【不用,现在在外面吃饭,我来找你拿吧,来得及吗?】
顾宴祈应该还在忙,回消息的速度不是特别快。
苏向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盯着黑屏手机日有所思的季乔安:“乔乔,我要去顾宴祈那儿拿点东西,你先回家吧。”
季乔安徐徐抬眸,答应:“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二人结账离开餐厅。
等她出了商场与季乔安暂时道别后,顾宴祈的消息回了过来。
7:【可以,但现在还不能离人,需要你上来一趟,我在住院部823办公室。】
住院部823。
苏向黎在心中默念一遍。
开始在软件上打车。
冰糖雪梨:【大概半个小时到。】
...
那次来医院,苏向黎只在门诊部转了转,没有往里走。
这次进来才发现弘济的占地面积比她去过的大多数医院都要大了一倍不止。
这一来,苏向黎又犯了难。
一路走,一路问才找到住院部。
她乘坐电梯上了八楼,从电梯间出来沿着走廊左右望了望。
几乎是瞬间目光便捕捉到,正站在护士站前的顾宴祈。
他低头在文件本上写着什么,笔头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依然带着那副无框眼镜,嘴唇小幅度地上下轻碰,对隔着一个护士站的护士交代着。
夜幕降临,走廊的灯光明亮,投射在他的身上,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姿,侧脸骨骼优越。
苏向黎搓了搓发冷的手臂上前几步,在快要走近时,叫他:“顾宴祈。”
顾宴祈握笔的手一顿,和那位护士一同投来视线。
苏向黎站在离他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
女孩皮肤莹白如玉,看不见瑕疵,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在夜晚显得有些单薄。
没有背包,她的左手捏住那个比她手掌大上不少的手机。
他撸起白大挂的袖口,露出腕表看了眼时间。
八点整。
正好踩着他的下班点到。
顾宴祈将病历本递给护士长,简短沟通:“17床今天刚做完治疗,晚上注意多监测一下心率和血压,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通知我。”
“我办事你放心,顾医生就快回家吧,家属都来接你了。”
苏向黎站在原地,这才发现那位护士年纪稍长,正一脸慈爱的在她和顾宴祈间来回流转。
顾宴祈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右手,虚握住:“谭姐,她脸皮薄。”
苏向黎身体发僵,像一个被他操控的木偶。
他的温度通过干燥温暖的手心传来,苏向黎原本感到有些寒冷的身体也开始迅速发热,直冲大脑,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
护士长谭林没再多说,笑容昂扬地看着他们朝办公室去。
顾宴祈脱下白大褂,拿起外套没有穿上,反而递给她。
苏向黎脑子反应迂缓,下意识默认顾宴祈是让她帮忙拿衣服,接过外套,搭在手臂。
他给电脑关机,处理好所有事情后,转头发现苏向黎还站在那个位置。
他嘴角弧度浅淡:“不冷吗?”
苏向黎清醒过来,仔细感受:“还好。”
“待会出去会冷,穿上吧,”顾宴祈指着外套示意。
苏向黎喉间莫名发紧,拇指轻按着食指关节,机械地穿上他的衣服。
顾宴祈的外套在她的身上大了许多,袖口耷拉到了指尖,衣服里空荡荡的。
这也太瘦了。
他不免想。
随后,苏向黎轻车熟路地跟在顾宴祈身后往停车场走。
他在她前方半个身位左右,先一步进入电梯,按下楼层键:“谭姐是骨科的护士长,领证时发过朋友圈,所以她记得你,她的性格比较热情,你别介意。”
“没事,我知道她没有恶意。”
苏向黎扫了一眼电梯壁上粘贴的楼层信息。
到达停车场,顾宴祈伸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走。
“刚刚情况特殊,没有经过你许可就牵你,抱歉。”
“没——”
“顾宴祈!”
苏向黎正准备回应,嗓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声高昂的男声打断,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底下停车场里反复回荡。
两人走到车边正准备上车。
这一声叫停了他们的动作。
苏向黎不认识来人,因而下意识看向了顾宴祈。
这是她头一次在顾宴祈的脸上看到了嫌弃的表情,她忽然对那人有了几分兴致。
顾宴祈:“你怎么还没走?”
周景淮:“我走了啊,这不是到家了才发下有东西没带齐,又回来了吗。”
顾宴祈:“……”
他说完话,视线转移到了一旁充当空气的苏向黎身上。
周景淮眯着眼凝神辨认:“这是...你老婆?”
苏向黎被他的称呼喊得已经冷下去的脸颊再次发烫。
“你好啊弟妹,我是周景淮,顾宴祈他兄弟。”
“他知道我们是协议结婚,”顾宴祈拉下他勾肩搭背的手,补充。
“你好,我叫苏向黎,”苏向黎笑得格外勉强。
周景淮走到苏向黎那一侧,悄悄吐槽:“弟妹,你看他这人,是不是特别无趣。”
苏向黎眼神游离,正愁不知道怎么回答。
脑海中浮现出顾宴祈为冰淇淋买的一柜子五颜六色的食盆,和她在厨房里发现的半冰箱的冰淇淋。
莞尔失笑:“他还...挺反差的。”
周景淮一脸匪夷所思,简直觉得他和苏向黎认识的是两个人。
乘着他惊讶的功夫,顾宴祈朝她递了个眼色。
二人心照不宣,苏向黎上车的同时,顾宴祈发动车辆,直直开走。
只留给周景淮一阵尾气。
他被这招弄得云里雾里。
指着远去的尾灯大喊:“我去,你们夫妻俩不带这样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