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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各自的两年

鲸鱼岛的夏天过得很快。

伊诺恩在岛上住了五天,每天都跟小杰在森林和海岸之间来回跑。米特阿姨做的饭菜比姑妈家好太多,空气也干净得让人想大口呼吸。但第五天傍晚,她还是收拾好了行李。

“要走了?”小杰靠在客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烤玉米。

“嗯,姑妈那边有规定,不能出来太久。”伊诺恩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而且我还要上学。”

“上学啊……”小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在鲸鱼岛上虽然也读书,但更多的时间是在森林里自学生存技能。他显然对“必须按时回家”这种事情没什么概念。

“两年后我们会再见面的。”伊诺恩背起背包,朝小杰笑了一下,“别到时候连猎人考试的报名地点都找不到。”

“才不会!”小杰立刻反驳,但嘴角也弯了起来。

码头上,渡轮已经鸣响了汽笛。米特阿姨站在小杰身后,朝伊诺恩挥了挥手:“路上小心,下次再来玩。”

伊诺恩点点头,踏上了舷梯。

船开出去的时候,她站在甲板上往回看。鲸鱼岛的主峰在暮色中像一头伏在海面上的巨兽,小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岸边一个绿色的点,还在朝她挥手。

她转过身,面朝大海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七百三十天。足够一个十岁的女孩长高几厘米,足够她读完更多的书,足够她把身体锻炼得更强一些。也足够她去查清楚一件事——

那个叫“幻影旅团”的组织,到底是不是她父母死亡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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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姑妈家所在的城市后,伊诺恩的日子重新变得规律而单调。

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四十分钟。七点吃早餐,然后去学校。下午四点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她会去附近的一家道馆学习基础格斗术。道馆的师傅是个退役的赏金猎人,虽然不会念能力,但基本功扎实。伊诺恩每周去三次,每次两小时,风雨无阻。

晚上是她的“资料整理时间”。

她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信息。图书馆的旧报纸、网络上的只言片语、甚至是一些地下论坛里匿名用户发布的帖子——

幻影旅团。

流星街。

蜘蛛。

团员编号0到12。

手段残忍,不留活口。

每一条信息都被她反复核对、交叉验证。但能确认的真实信息少得可怜。这个世界对流星街的漠视比对垃圾堆还甚——没有人关心那里的人怎么活、怎么死,也没有人关心一个从流星街走出来的犯罪组织到底有多少成员、各自是什么能力。

伊诺恩把已知的几份新闻报道按时间排列,发现了一个规律:旅团的行动大多集中在各大城市的地下拍卖会期间,目标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或稀有物品。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小偷或强盗,更像是——

“有目的地收集什么东西。”

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这句话,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一个十岁女孩能做的事情终究有限。但伊诺恩不急。猎人考试才是她的第一块跳板。在那之前,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变强。

以及——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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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伊诺恩的格斗术进步很快。道馆师傅说她“有天分”,但她知道那不是天分,而是因为她比别人更清楚“如果不够强就会死”这件事。

她不常做梦了。

或者说,她开始刻意让自己不去记住那些梦。

梦里有个人。有双温暖的手。有一个模糊的名字。这些东西每次出现都会让她在醒来后的半小时里陷入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本该如此却没有如此”的失落。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所以她每天晚上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竭才上床,倒下就睡,不给梦境留下任何缝隙。

姑妈对她的“独立”不置可否。这个远房亲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伊诺恩的存在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份额外的责任——不算太重,但也谈不上愉快。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客气的、近乎陌生的关系。

伊诺恩不在乎。

她已经不在乎很多事了。

但她开始在乎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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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秋天。

流星街。

克莱恩蹲在一堆废墟的阴影里,手指在一块便携终端上快速移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流。

“找到了吗?”侠客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

“东南方向,三百米,地下二层。”克莱恩没有抬头,“三个目标,都有念能力。左边的那个是操作系,能力不明;中间那个是强化系,防御型;右边的那个——”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右边的那个没有念反应。”

“普通人?”侠客皱眉。

“或者隐藏得很好。”克莱恩关掉终端,站起来,“库洛洛的意思是全部回收?”

“全部。”侠客把天线插回手机背面,脸上挂着他惯常的那种笑容,“不过‘那边’的要求是优先保证物品完整,人无所谓。”

克莱恩点了一下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三分钟后,废墟的地下二层传来三声闷响,间隔很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了三下鼓。

克莱恩从出口走上来的时候,短刀已经收回了鞘里。他的黑色外套上溅了几滴血,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侠客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晃了晃:“拿到了。”

“那个普通人呢?”克莱恩问。

“处理了。”

克莱恩没有追问。

这就是流星街的规则。也是旅团的规则。

回去的路上,两人穿过一片堆积如山的废铁区域。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焚烧炉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侠客走在前面,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

“克莱恩,你以前跟我说过,‘计算机’这个东西在流星街外面很普及?”

“嗯。”

“那外面的人……用这种东西做什么?”

克莱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做什么?

他用了几秒钟才从那些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里翻出答案。

“工作。”他说,“娱乐。沟通。杀人。”

“杀人?”侠客眨了眨眼,“用电脑?”

“通过网络。”克莱恩重新迈开步子,“远程操控系统、入侵监控、获取情报。跟我们在做的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手段不同。”

侠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克莱恩说的“外面”并不是指他们偶尔去执行任务的那些城市。克莱恩说的“外面”,更像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地方。

侠客有时候觉得,克莱恩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兴趣去求证。

在旅团,能力就是一切。克莱恩的能力足够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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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时间走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伊诺恩十一岁了。

她的格斗术已经通过了道馆的进阶测试,师傅开始教她一些更实用的技巧——如何在被多人围攻时保持防御、如何利用地形逃脱、如何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徒手制服对手。这些技巧在正规的格斗比赛中未必有用,但在生死相搏的场合,每一条都能救命。

“你的体能和反应都不错。”师傅有一次在训练结束后对她说,“但你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太冷静了。”

伊诺恩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太’冷静。”师傅擦了擦汗,坐在道馆的地板上,“打架的时候,正常人会怕,会怒,会兴奋。这些情绪虽然会影响判断,但它们也能让人爆发出超出极限的力量。你不一样——你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像一台机器。这样确实不容易犯错,但你也永远不会打出‘那一拳’。”

“哪一拳?”

“就是那种——明知道会受伤、明知道可能会输、但还是想打出去的一拳。”师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你还小,不急。但如果你真的想去考猎人执照,你得找到那个让你‘不冷静’的东西。”

伊诺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那个让她“不冷静”的东西,早就存在了。

它被锁在抽屉深处那本笔记本里,被压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底下,被她刻意忽略、刻意压制、刻意否认。

它叫做——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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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年底。

克莱恩在流星街的一处据点里整理情报。说是据点,其实就是一栋相对完整的废弃建筑,被旅团征用做了临时的物资存放处。房间里堆着几个铁皮箱子,墙上用粉笔画着一些只有旅团内部人才看得懂的标记。

侠客推门进来的时候,克莱恩正对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皱眉。

“库洛洛让我带个话。”侠客找了个箱子坐下,语气像在聊天气,“明年九月友客鑫市有个地下拍卖会,据说会出现几件有意思的东西。团长让你提前准备情报,具体的等到了时间再安排。”

克莱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

“就这些。”侠客耸了耸肩,“他原话是‘让克莱恩先盯着,时机到了再通知’。你也知道他的风格——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把所有底牌亮出来。”

克莱恩没有反驳。

库洛洛的确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提前一年召集所有人开会,不会把计划铺得太开。他更习惯的方式是:先给关键的人一个模糊的方向,让他们各自准备,等到临近行动的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方案。旅团的行动效率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团长从不浪费任何人的时间。

“知道了。”克莱恩把文件收拢,塞进一个防水袋里,“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侠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了,飞坦说最近流星街东边来了一批外人,好像是跟长老那边有什么交易。跟咱们没关系,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万一影响到明年的行动,提前知道总比事后补强。”

克莱恩点了一下头,把那条信息也记在心里。

侠客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克莱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年九月。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情报网络的建立、目标人物背景的调查、拍卖会场周边的地形勘探——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作,需要循序渐进地推进。

他睁开眼,从防水袋里抽出一张友客鑫市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开始做标记。

灯光很暗,只有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克莱恩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冷硬。他今年二十二岁,眉骨高,鼻梁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工作的时候,他几乎不会走神。

但今天是个例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那个区域是友客鑫市的住宅区,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目标,也没有拍卖会场或□□据点。他只是无意识地把手指落在了那里,像是在某个已经模糊的记忆里,有一条跟这个地方有关的线索。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手指。

继续做标记。

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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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钟声敲响时,伊诺恩独自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边缘升起的烟花。

姑妈一家去亲戚家过年了,没有带她。她也不在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指节因为长期握拳而微微泛红。再过一年,这双手就要去握猎人考试的号码牌了。

“两年后,我们一起考猎人执照。”

那个绿衣男孩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说过。

伊诺恩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