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夜里跳动,偶有声响,搅乱一室静谧。
平心而论,赵承嗣两人也该订亲、安稳治下大将的心思,赵承嗣居次,他要订亲了,长子赵承祯更应先操办。
“两位郎君日渐大了,若要商议,晋王也该去寻他们各自的生母,独对我言,不妥。”周颂宜似水柔情的目光落在赵宗锴身上。
“我是想着鹤奴也差不多可以订亲了,承嗣、承祯是我的儿子,鹤奴亦是你我的郎君,不能厚此薄彼,兄弟几人岁数相仿,一起订亲当是好事一桩。”
赵宗锴不似寻常节度使,处处收留义子,他膝下一个也无,唯一一个不是亲子的,只有鹤奴。
“鹤奴是元贞时出生的,至今,恰满十岁,订亲,还太早了。”
周颂宜希望鹤奴能寻个他喜欢的女郎,两人和美的携手度日,而不是由赵宗锴指婚,挑个高官之女,看一眼样貌,便草草结合。
赵宗锴不放过周颂宜脸上一丝表情,眼神忽的冷冽,“你想鹤奴娶一平凡人家的女儿,粗通笔墨,平淡度过一生?”
赵宗锴他知周颂宜和陆璟旧事,同游长安,乐游原登高望远、渭河泛舟……
每每想起,他都嫉妒、遗憾。
赵宗锴轻轻笑了,“鹤奴不似小儿了,你该放手了,让他自己选择。”
世族向来奢靡之风盛行,历经巢众、屠刀也不过稍显收敛,鹤奴自小生活优裕,与平凡小官的女儿能志趣相投?
“想与不想,选择本就在鹤奴手中,我不会逼迫他。”
自己耶娘尚且能允许自己少时与璟郎往来,自己又怎会做那恶事,拆散一桩好姻缘!
“小官之女可,牧民之女亦可,只要身世清白。”
周颂宜眼若盈盈秋水,笑望赵宗锴,“晋王昔日之时也不过是个小官,如今身份显赫了,莫不是瞧不起从前了?”
赵宗锴神色忽凝,“世人多如此,你且看鹤奴如何抉择。”
自古以来,向来是门当户对,否则寥寥几件云泥之别的姻缘为何大书特书?宜娘,生在蜜罐里,偶历风霜雨雪,却仍如稚子明净。
*
楼阁台榭,琼楼玉宇,滢滢绿水间,粼粼作波,有一亭立于水榭之上,耸立在湖水正中央,复有一亭与之遥遥相望,似两翼齐飞之景,若湖光山色共长天。
湖面雾气缭绕,假山奇石点缀其间,万物欣欣向荣,恍然若人间仙境。
这是赵宗锴和周颂宜在此宴诸将及夫人。
赵宗锴更下令,言体恤诸子,允其携妻女同游水榭。
此前,毫无消息,此次晋王携子于水榭开宴,又允许携带女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晋王,要替诸子订亲了!
宴分两边,赵宗锴治下郎君自由他去,宴于南亭,女客则由周颂宜宴请于北亭。
一南一北,想去不远,待雾气散去,能瞧见南亭,由此,北亭挂了帷幔,隐隐约约更显秀色。
这是周颂宜第一次面对灵夏的大小娘子。
登高望远,坐在上首,周颂宜看得更清楚,夫人女郎虽都恭敬,谨守规矩,可还是有人将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
席间一女郎梳多鬟髻,穿交寄裙,裙腰高系,披帛落地,时不时便要悄悄提起,颇为可爱。
周颂宜以扇掩面,对身旁的嬷嬷轻声道:“下首绿交寄裙的女郎年方几何?”
要替府上两位郎君择女郎,周颂宜推脱不开,便预备选上几位,由赵宗锴自己去选择,毕竟,能来的,已经是挑选过一次的了。
嬷嬷寻声看去,“是崔家女儿,崔使君是其叔父,年岁十三,正当妙龄。”
有道是豆蔻十三余,娉娉袅袅正当时,见行坐谈吐娴雅端庄,周颂宜将她暂且记下,无论是大郎,还是而郎,她都相配。
嬷嬷悄悄记下。
随后周颂宜又点了四人,所选的女郎都各有千秋,端庄秀气有之,明媚典雅亦有之,最大的,不过十五。
十二岁以下,却是占了一小半,周颂宜心知肚明,这是冲鹤奴来的,连侄女嘉娘都在,周颂宜不禁捏紧了衣衫。
嘉娘八岁,在一众环肥燕瘦的女郎中,稚气未脱,还像个孩子,阿兄竟也舍得送进来!
“青璇,你稍后引嘉娘来歇息,知会大嫂,却不必邀请她前来。”周颂宜吩咐青璇。
青璇点头,看向嘉娘,嘉娘只有八岁,正不亦乐乎的往嘴里塞点心,瞧见姑姑和身边的婢女都望着,悄悄涨红了脸。
嘴里的点心不知该吐还是该咽下,情急之下,忙以袖掩面。
“嘉娘,姑姑在看着你,你快把袖子放下!”
嘉娘的母亲周家大夫人见女儿掩面,朝上首望去,果真瞧见了郎主的妹妹。
周夫人暗叹人不如人,国夫人的年纪有多大了?鹤奴都十岁了,竟还和云英未嫁的女郎一般,比待字闺中时多了些媚意。
周夫人,瞧见女儿仍掩袖,不禁气上心头。
一个两个的,都是路边的硬石头,冥顽不固!
周夫人在几案下扯了扯,见女儿不动,便猛的上手,“国夫人在看着你,你若是丢了脸,我们周家便罢了,连国夫人也会被你牵连!”
“到时候世人必以为临汝周家不会教导女儿,你姊妹几人的婚事也会受影响,你能承受起后果吗?”
嘉娘将不再举袖,嘴边却有点点碎屑。
“女郎天真无邪,未来定能似国夫人般,周夫人也不必苛刻。”
见周家夫人也来了,还带着个女郎,瞧样貌,有三分似国夫人,旁人便知,这是国夫人嫡亲的侄女。
周夫人端庄坐定,睨视之,见不是常瞧见的人,便知是军中女眷。
“借夫人吉言,国夫人天姿国色,小女三分相似已然足矣。”
又细细打量她身旁的女郎,十三四岁,勉强称得上句秀气玲珑,衣衫上小簇花的简洁纹样更是小家子气。
“这是夫人的女郎?秀气端庄,我们国夫人最欣赏这样的女郎,女郎应是有福气的。”
周夫人的傲气不言而喻,孙夫人却没办法反驳,自己和郎主都是中人之姿,女儿也随了耶娘,却怕是入不得贵人眼。
孙夫人不冷不淡道:“只愿能求得小女平安顺遂即可。”
周夫人和孙夫人的互动周颂宜看在眼里,嘉娘委屈巴巴的擦拭样也是心疼的,却不想害了她。
周颂宜换了几个女郎上前问话,女郎皆进退有度,教养极好,问其姓氏,便叹底蕴深厚,不是崔李,便是郑卢。
国夫人既召人问话,便是看重她们,众夫人忧心如焚。
细细品味上前问话的女郎,春兰秋菊,各有千秋,竟公平的很,连折家的女郎都粗略问过话。
宴会过半,周颂宜退场,这是允许夫人女郎去坐一坐,赏湖光景色。
大半的人都散了,周夫人端坐在席间,如她所料,国夫人派青璇来请自己了,如郎主所言,国夫人还是牵挂家中的。
刚刚因忽视女儿而产生的怨怼瞬间消失了,周夫人昂首挺胸,“快引我去见小姑。”
青璇她是极熟悉的,昔年在临汝家中是常见的,小姑想得极为周到。
席间未走的夫人女郎支起耳朵听,见周夫人称呼临汝国夫人为小姑,皆轻笑,莫非敢称呼晋王为妹婿?
青璇面不改色,“娘子让我请女郎前去,一去数年而未返,女郎出生时,娘子还曾送过生辰礼,今日便想借机瞧瞧。”
青璇的声音不小,旁人一听便知,这是国夫人想与周家叙姑侄之情,既然是姑侄,别的便休想了。
周夫人僵了僵,“我也久未闻小姑面,青璇,我和嘉娘一道去。”
周夫人如此作态,若是一般婢女早就怯场了。
青璇不由佩服娘子,幸亏有言在先,又安排了自己,否则让以南来,还真让她蒙混过去了。
“娘子说了,请女郎过去。”青璇再次重申,“旁边还有人瞧着,夫人莫要轻举妄动,周家也不只嘉娘!”
周夫人彻底被震住了,随后醒悟,小姑可不止一个兄弟,光郎主一人便有数个女儿,嘉娘还有几个妹妹呢!
“青璇,你快些将嘉娘带给小姑瞧,小姑还不曾见过她,侄女肖姑,嘉娘是极像她的。”
即便不能去,周夫人也会营造出是自己不想去。
见周夫人老实了,青璇点头,转身和蔼对嘉娘道:“女郎,请往这边走。”
嘉娘看了眼母亲,见母亲连连点头,遂垂眸随青璇而去。
临水的飞来椅边,周颂宜倚栏赏景,水阁连廊、湖光树影,这里四面开阔,是处不可多得的好位置,视野极佳。
周颂宜面前满满摆了几碟点心,赫然是席间嘉娘所吃的。
“嘉娘见过国夫人。”
远远的,瞧见了周颂宜,嘉娘便行礼问候,怯生生的模样极令人怜惜。
周颂宜拉着她坐下,“嘉娘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和阿娘说得一样,我幼时也和你一样喜爱各色糕点。”
姑姑温柔可亲,笑之令人如沐春风,嘉娘渐渐放下心。
在周颂宜的目光下,嘉娘连吃了几块糕点。
“再喝点水。”这个年纪品不了茶味,水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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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案】
郑瑶华是崇安长公主之女。
母亲是长公主,当今皇上是她的舅舅,父亲亦是世家子弟。
父母双全,长兄幼弟俱在,自己更是皇帝舅舅亲封的永寿郡主,生得仙姿玉色,国色天香,原本应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过完一辈子,可一场梦打破了一切——
在梦中,一声惊雷,郑瑶华看见祖父因罪满门抄斩,素日亲近的太后外祖母闭门不见,父母忧虑俱亡,长兄远走他乡,杳无音讯,幼弟尚小,独留自己面对流言蜚语。
昔日高朋满座,车如流水马如龙,今日无人问津,门庭冷落鞍马稀,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一片素缟中,郑瑶华看见一双深沉如潭的眼眸盯着自己。
雷雨交加中,郑瑶华蓦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
台城六代竞豪华,结绮临春事最奢。
友人仿古修结绮、临春二阁,二阁俱成,邀顾维周共赏。
阁高数丈,并数十间,皆以沉檀香木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穷极奢华。
顾维周面不改色,闻她称赞,越明年,乃修瑶华阁,更胜矣,近古所未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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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