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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秘境启封

各宗人马在秘境外围的山谷安营扎寨之后,接连两日气氛都处在紧绷的对峙状态。整片谷地被一层厚重的天地灵气笼罩,秘境古老的封印屏障悬浮在两山夹缝之间,屏障之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符文每一次明暗跳动,都预示着封印的力量在持续衰减。各大宗门的长老、掌门坐镇在外围高地,麾下准备入内争夺机缘的弟子全副武装,盘膝调息,将自身灵力调整至最巅峰的状态,只等封印彻底裂开,便可顺势冲入秘境之中。

苏云卿混在昭宸宗弟子队伍里,闭目凝神运转心法,耳中时不时能听见远处青梧谷阵营传来压抑的低语,不用刻意去看,也能猜到乔聿川此刻正盘算着如何在秘境之内截杀自己。孔景儒耐不住长时间静坐,时不时小声和身旁的厉舒窈说笑几句,用来缓解心头的紧张;景砚辞依旧独来独往,独自守在队伍最外侧,目光紧盯秘境封印,周身寒气内敛,随时做好动身的准备。郁松年没有加入弟子的调息行列,依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干旁,双手抱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始终笼罩着整片营地区域,重点提防青梧谷众人提前搞小动作。

陆景逾拿着宗门名册,最后一次清点入选弟子人数,核对每个人携带的丹药、解毒药剂、护身符箓是否齐全,反复将秘境之中的禁忌、自保底线、遇袭处置方式重申一遍,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全部落定,才缓步登上高处的观阵石台,等候秘境开启的讯号。

三日的时限转瞬即逝,正午时分,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秘境封印之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开始大面积崩碎,暗金色的屏障从中央位置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入口,狂暴浓郁的灵气如同浪潮一般从裂口喷涌而出,裹挟着妖兽嘶吼、禁制震荡的声响传遍整个山谷。

“秘境开启,各派弟子依序入场,切记约定,不可在入口处私斗!”陆景逾扬声开口,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四方。

话音落下,等候已久的各派弟子不再迟疑,纷纷身形掠起,朝着秘境入口纵身跃入。昭宸宗十余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接连冲进那道灵气翻滚的裂口之中。苏云卿提剑纵身起跳,穿过屏障的一瞬间,周身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空间撕扯感,秘境独有的空间规则会强行打乱所有入场者的落点,将同一队伍的修士随机分散在秘境各个区域,防止宗门弟子抱团开局,一开始就形成压制性的战力。

不过短短一瞬,眩晕感褪去,苏云卿双脚稳稳踩在厚实的腐土之上,耳边再也听不到入口之外的人声、对峙声,只剩下密林里风吹枝叶的响动,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古林,参天古树盘根错节,藤蔓缠绕交错,视野被树木切割得支离破碎,放眼望去方圆数十丈之内,看不到半个同门的身影,孔景儒、厉舒窈、景砚辞一行人尽数被空间之力拆分,彻底失去联系。

苏云卿第一时间收敛躁动的气息,抬手握紧腰间长剑,指尖扣住随身携带的防毒丹瓶,神色瞬间变得凝重。随机落点看似公平,却也给乔聿川这种一心偷袭暗算的人制造了绝佳机会,一旦落单,就等于把自身暴露在暗处的杀机之下。他没有贸然朝着秘境纵深狂奔,先是静立原地片刻,放开神识探查周边动静,确认近处没有潜伏的人影之后,才沿着林间地势缓步前行。

秘境之内灵气远比外界醇厚,地面随处可见长势旺盛的野生灵草,不少年份尚可的草药混杂在杂草之间,偶尔还能感知到低阶灵兽活动留下的灵力轨迹。苏云卿心里打定主意,一边朝着秘境腹地稳步推进,一边沿路采摘可用的天材地宝,顺带猎杀游荡的妖兽,一来可以积攒资源,二来借对战妖兽打磨实战应变能力,弥补和人缠斗时的经验短板,同时借着妖兽活动的踪迹,判断哪些区域危险系数较高,提前绕道规避。

而秘境之外的山谷高地,格局依旧保持原样。所有已经送入弟子进入秘境的宗门高层全都留守在外,一来守住秘境出入口,防止有人战败重伤无法脱身,二来监视敌对宗门长老,避免对方不守规矩,动用外力干涉秘境内部争斗。为了方便外界掌控大致局势,秘境封印裂口边缘留有数块天然灵晶映照出的幻境光幕,光幕分割成数十块区域,断断续续投射出秘境里部分开阔地带的画面,只是画面存在延迟,而且密林遮挡严重,大部分隐蔽区域根本无法探查,只能勉强看到弟子在开阔谷地、溪流、崖地活动的景象。

一众掌门长老守在光幕周围,大多神色闲散,除去时刻留意自家弟子安危之外,其余时间大多互相冷眼观望,气氛压抑又枯燥。陆景逾安排好手下弟子轮班值守光幕、巡查营地边界之后,一时间无事可做,目光一转便锁定了不远处站在观阵台另一侧的玄风宗掌门钟砚谦,索性手持折扇,慢悠悠踱步上前,主动搭话闲聊。

钟砚谦一身素色道袍,气质沉稳内敛,平日里和昭宸宗往来还算平和,没有太深的利益冲突。见陆景逾主动走来,他也没有刻意回避,二人便靠着石台护栏,一边盯着前方晃动的幻境光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起来。话题从此次秘境预估的资源储量,说到青梧谷一贯阴诡的行事风格,再聊到几宗年轻一辈弟子的实力差距,陆景逾说话素来条理细碎,想到什么便说起什么,时而分析局势,时而打趣各派弟子莽撞冲动的性子,把漫长枯燥的等候时间稍微冲淡了几分。两人表面谈笑风生,话里话外却都在互相试探对方宗门此次的底牌与打算,闲聊之中暗藏博弈,谁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秘境内部的局势,却远比外面表面看上去更加凶险诡谲。乔聿川被空间随机传送到一片阴暗的乱石峡谷之中,这里怪石林立,瘴气弥漫,是秘境之中少有的隐蔽地带,寻常弟子都会刻意绕道而行。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探查四周环境,一道通体裹着黑衣、面部被面罩完全遮挡的身影便从巨大的岩石阴影之中缓步走了出来,正是之前多次尾随窥探苏云卿的神秘探子。

没人知道这名黑衣人是如何绕开秘境入口的空间随机规则,提前潜伏进秘境内部的,他似乎早就算准乔聿川的落点,特意在此处等候碰面。峡谷之内空气凝滞,毒虫在石缝间窜动,乔聿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直接开门见山:“之前约定好的东西,准备好了?”

黑衣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件形制古朴、萦绕着淡淡阴寒灵气的低阶灵器,一柄淬毒短刺、一枚可以隐匿气息的黑纱护腕,还有一面能够释放迷瘴烟云的阵盘,尽数递到乔聿川手中。

“护腕可以封锁自身灵力波动,靠近目标时不容易被神识察觉;短刺喂过蚀骨剧毒,见血封喉;迷瘴阵盘一旦铺开,视线、神识都会被强行阻隔,最适合偷袭脱身。”黑衣人声音沙哑低沉,缓缓开口,“根据之前在集市、昭宸宗后山打探到的消息,苏云卿习惯沿着灵草富集的密林线路前进,偏爱猎杀妖兽历练,落单概率极高,你拿到东西之后,尽快朝着中部灵植林区移动,我会在暗处继续盯梢,发现他的准确位置,第一时间以传音秘术告知你。”

乔聿川把玩着手中的三件灵器,指尖摩挲着短刺冰冷的刃口,眼底杀意越发浓郁,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胜负执念与仇怨在此刻彻底翻涌上来。五宗大比落败的屈辱,被苏云卿当众压制的难堪,全都打算借着秘境这场混乱一次性清算干净。

“有这些东西在手,就算郁松年护着他,远在秘境之外也来不及驰援。”乔聿川将灵器一一收好,把调配好的血腐散、毒针藏在周身各个隐蔽位置,整个人的杀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和普通赶路的弟子别无二致,“我现在就动身前往中部林区,你盯紧苏云卿的动向,一旦他进入密林窄道、崖洞这类易埋伏的地形,立刻传讯给我,我直接设下圈套等着他自投罗网。”

“切记不要恋战,一击得手便立刻撤离,不要留下任何指向青梧谷的线索。”黑衣人再度叮嘱一句,身形一晃便遁入乱石深处,转眼消失在瘴气笼罩的峡谷之内,继续执行暗中盯梢的任务。

乔聿川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不再停留,辨明方位之后,身形灵巧地穿梭在乱石缝隙之间,全速朝着秘境中部进发,一心搜寻苏云卿的踪迹,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正在步步逼近。

秘境之外的幻境光幕依旧在断断续续运转,一块块画面交替闪烁,大多闪过各派弟子互相避让、独自搜寻宝物的画面,看得一众长老神色平淡。郁松年倚靠在古树下,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其中一块视野相对开阔的林间光幕,心神大半都放在苏云卿身上,陆景逾和钟砚谦的闲谈声落在耳中,他却丝毫没有分心。

没过多久,晃动的光幕画面一阵扭曲,视野定格在一片溪流横穿的林间空地,苏云卿的身影恰好出现在画面中央,瞬间将郁松年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去。

只见少年原本整洁的青色衣袍袖口、下颌处沾染着星星点点暗红的血迹,额角也有一道浅浅的划伤,发丝被林间的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两侧,手里长剑剑刃还沾着未擦干净的兽血,显然是不久前刚刚和一头攻击性极强的密林凶兽缠斗过,依靠扎实的剑法斩杀对手,身上也免不了受了一些皮外伤。

即便身上带着轻伤,苏云卿也没有半分松懈,他站在溪流边简单用清水擦拭掉脸上的血渍,抬手检查了一下剑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溪流上下游的密林深处,双耳微微颤动,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异动,脚步缓慢而沉稳地向着秘境更深一层的区域行进,行进路线刻意避开视野开阔的平地,专挑树木茂密、进退有依托的林间小路走,时刻防备着暗处突如其来的偷袭。

郁松年隔着光幕静静看着他谨慎的一举一动,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皮伤看似不重,可秘境之中的凶兽大多身带杂毒,一旦伤口沾染瘴气、兽毒,很容易悄然发作。他下意识抬手把玩腰间的玉佩,心里盘算着若是苏云卿接下来遇上埋伏,以少年现在的状态能不能从容应对,原本随性淡然的心境,总是会因为画面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不自觉绷紧,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份牵挂已经变得根深蒂固。

光幕画面持续片刻之后便再度切换,苏云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郁松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依旧耐心等候着下一次画面刷新。

秘境之内,被空间拆分到另一处山林的厉舒窈,此刻也在向着秘境腹地行进。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火红色劲装,配色鲜亮张扬,在满是深绿、暗褐的古林之中格外扎眼,走动之间腰间长鞭缠绕甩动,鞭身带着特制的倒刺,挥动时会发出轻微的破空声响。

一路走来,厉舒窈已经和两头盘踞在灵草丛边的妖□□过手,性子急躁的她打起仗来攻势凌厉,长鞭挥舞横扫,硬生生逼退妖兽之后,顺势采收了好几株品相不错的三阶灵草,收获算得上颇丰。可走着走着,她心里渐渐开始暗自懊恼,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头打量自己身上这身红衣。

出发之前挑选服饰的时候,她只觉得红色穿起来飒爽利落,比较符合自己的性格特点,完全没有考虑过秘境之中的形势。虽然平时的衣服也是红色的,但是现在是身处危机四伏的陌生密林,她猛然反应过来,太过醒目的颜色无异于给自己挂上了一个显眼的标记,不管是昭宸宗同门,还是心怀歹意的敌对弟子,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一眼认出她的身形。尤其是乔聿川那伙人本来就盯着昭宸宗的弟子,只要看见这一身红装,立刻就能锁定她是厉舒窈,若是对方不想对苏云卿下手,转而把算计落在自己身上,用毒术或者埋伏偷袭,她防起来就要被动很多。

“早知道就选素色衣袍了,一时图好看反倒给自己惹麻烦。”厉舒窈撇了撇嘴,抬手扯了扯领口,环顾四周想找些泥浆、草木汁液涂抹在衣料上,稍微遮盖一下扎眼的红色,可附近林木虽然茂密,地面却十分干燥,根本没有可以用来染色的泥水。

她攥了攥手中的长鞭,心里越发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选择,只能暗自提高警惕,尽量压低身形,贴着树干的阴影赶路,把鲜亮的红衣藏在树影之下,减少远距离暴露的概率。

可越是刻意隐藏,心里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她一边小心翼翼向前穿梭,一边忍不住脑补各种突发状况:万一乔聿川带着人堵在前方路口,凭着这身红衣提前盯上自己怎么办?万一秘境里其他宗门的弟子看不惯青云宗的人,借着衣服锁定目标上来寻衅争斗怎么办?越想心里越发慌,原本闯荡秘境的兴奋感慢慢被顾虑冲淡,只能把长鞭握得更紧,耳朵时刻留意四周的动静,不敢再像刚开始那样肆无忌惮地在林间穿行。

她试着刻意绕开地势空旷的山脊、河道,专挑树丛浓密的低洼地带前进,一边赶路一边留意地面有没有同门留下的暗号标记,希望能够早点碰到孔景儒,两个人结伴行动,既能互相照应,也能分担被单独盯上的风险。

整片秘境广袤无垠,内部地势错综复杂,妖兽、天然禁制、隐匿埋伏交错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