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光明正大上朝去 > 第20章 退路

第20章 退路

天色暗下来了,两个婆子蹑手蹑脚地进来把烛火都点上。

孟希贤看着大发雷霆的弟弟,不由得叹了口气,挽着衣袍盘腿坐在了孟惟行身边。

他今天和新兵对练,穿的是方便活动的缺胯紫窄衫和软皮靴,就这么随意地坐下,没有半点一族之主的架子。

“惟行,童子科不是好考的,举国上下这样多的仲永,三年也才录用三个。何况童子科只看经义,科举却要考策论,你若是专攻圣贤书三年,却没有考中。立即去考科举,就是比别人落后一大截了。”

跳跃的烛火晃动了孟希贤的脸,孟惟行在一片模糊中看见伯父温和的神色,心里突然涌上一片酸涩。

孟惟行不禁放低了声音:“可是童子科出来的,授官都不低,又能常得陛下召看,那些科举状元都还在翰林院熬日子呢……”

孟希道抓着戒尺站在一旁,闻言就又要动手,却被孟希贤一个眼神制住了。

孟希贤和声问道:“惟行日后是想做博士么?还是想去校对典籍,或者是做个司农卿?”

他是故意这样问的,果然见这孩子一脸疑惑:“伯父怎么这样问?我肯定不做这些的。我要想你和父亲一样,文治武功,管教一方,总得有拿得出手的。”

君如悄悄看了孟希道一眼,见他神色和缓了许多,青俨立刻知机地将戒尺接了过去。

又听孟希贤笑了笑,拍拍孟惟行的肩膀:“好孩子,有志向。可是这样的话,童子科就耽误你了。”

“也是我和你父亲想着你们还小,往日说说得含糊,现下便与你说清楚。一来,童子科少年成名,记诵皆佳,可是与科举考出来的一比,就显得太过不通俗物了,当个地方官都勉强,更论执宰。”

“二来,能在童子科上扬名的,难免骄矜。陛下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文官奇缺,行事不拘小节,更不耐烦守圣贤礼仪这一套,因此在当时文人中的声誉不好,这才用童子科造声势。但将来太子继位,未必会继续容忍的。”

孟希贤坐累了,把腿往旁边一支,见孟惟行偷偷去看孟希道,心下暗笑。

“你父亲打小是宫里养大的,他当年想进仕途,童子科只是陛下用他的一个由头罢了。他不想和你详细说这些往事,不是因为以此事自傲,恰恰相反,童子科是我们家当年迫不得已的选择。”

说这些的时候,孟希贤想起了近日朝中一些事,仰面眼神复杂地看香蕉君如。

朝中有一个童子科出来的神童,五岁就得了头名,十多年来不受重用,前几日上谏却被太子斥说是“才华有余,德行不足”。

徐太夫人在学堂上讲过这件事,最后引申说要提高实际治理能力。

可君如不知道的是,徐太夫人从未真正执政,不明白这是这封谏言从一开始就是死路:他不像其他科举出身的,有二三座师、众多同门,消息不灵通,一味地说陛下旨意不合圣人言。

他就这么往南墙上一头撞去,也没有什么交情能让同僚伸出援手。

孟希贤突然有些犹豫,护着这侄女去考童子科,究竟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咕噜噜——”

孟希贤带兵操练一整日,听见肚子唱空城计,哈哈一笑,拉着孟惟行站起来,又揽着孟希道,说一块儿用膳去了。

孟希道在宫里头待过好些年,潜移默化中对政治有了更高的敏感度;可惟行只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孩童,没有刻意灌输这些东西,性情还是天真。

想来今晚为了弟弟和侄子不吵起来,孟希贤这当伯父的可得把嘴皮子给磨破了。

郑秀莲没跟上去,她白日要负责给随军家属教一些基本的知识:边境膳食如何分配、丈夫受伤要如何养护等等,还要给一些年轻媳妇练练拳脚,也累得不轻,压根没有闲心理会叔子管教侄子的事情。

只盯着两个婆子把窗棂栓好,亲自闻了闻这批新进蜡烛的味道,催着君如赶紧回双砚斋用膳,随后才转身回去休憩。

君如挽着凌姑姑,一路上细细说着话,进了双砚斋却突然闻到了炙鹅的香味。

到了里间,桌上正中间果然摆着一碟子炙鹅腿,并一碟糟姜、一碗蒸藕。

烛光下,炙鹅腿表面的脆壳呈琥珀色,渗出了薄薄一层油光,暗红色的嫩肉纹理细密,满屋子都是炭火熏过的咸香。

柳桐算着时辰,捧着一碗热汤饼出来,笑着说道:“姑娘快净手用膳吧。午后大爷的大郎君派人来传话,说这两日不得闲回来,今日晚些会送来现烧的炙鹅腿。奴婢想着有些油腻了,就配了些清淡的……”

屋内烛火点的足,把昏暗远远的驱赶开了。

一股细微的暖流流淌过手脚,散开了君如心中的寒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松快下来。

君如也笑着应了一声,还打趣道:“柳桐姐姐陪我用膳吧,其他人都下去,不然你们屋子里的炙鹅冷了,岂不是辜负了美味,是吧双棠?”

双棠绞着手,有些扭捏:“大郎君说了,只许把炙鹅腿放姑娘面前,叫奴婢们把剩下的给分了。姑娘可不许说我们贪吃了,有道是奉命行事而已。”

竟是越说越理直气壮了!屋内顿时哄然大笑。

往常双砚斋众人都是轮流用膳的,君如知道自己有时候上课回来晚,早几年便吩咐她们说到点就吃饭,不必等。

可君如回来大多不会太晚,像今日这样定然就是遇到事了。底下的小丫鬟们不懂这些,还是如常用膳,几个一等女使却是吃不下的。

膳后,君如带上柳桐配的艾草香囊,在院子里头走动,含笑听着双棠叽叽喳喳说些听来的趣事。

院子里提前点过了蚊烟,还能闻到留下的淡淡薄荷香气,又有蝉声不断,倒是别样的悠然。

突然,沅儿从转角绕出来,手里端着个茶碗,低着头问道:“姑娘,晚间的炙鹅腿油腻,可要用碗清茶?”

君如意识到定然是夏小娘那边传话来了,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有些累了,把茶拿进来给我喝吧。”

进了里屋,沅儿将茶盏放在桌上,面上一派凝重。

“姑娘,夏小娘说近来身子好了许多,一直想寻个机会同姑娘道声谢,因此昨日便在角门候着姑娘回来。”

“恰巧看见林家的车马送邹嬷嬷回来,她便躲了起来,隐约听见一四旬男子同邹嬷嬷说些什么‘樊楼’‘童子科’,她那时没当回事,晚间却听说了老爷开了祠堂训大郎君。”

“她说虽不知这两件事有没有干系,只是突然想起那男子面熟,是林家得力的管事,从前陪着林家舅爷来过孟家。这其中便有些疑虑,想着同姑娘说一声,也好有个谋算。”

君如怔然地坐在玫瑰椅上,心里一直晃悠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真是大娘子的手笔。

郎君向来是养在外院,在福州时孟希道又常在家中理事见客,大娘子能动手的地方不多,干脆就做成个慈母的样子来。

今日大娘子暗中发难,想来除了对她生母高玉娘的妒忌,也是因为她六弟弟惟诚启了蒙,身子骨日益壮实了,想为自己的亲子挣前程吧。

毕竟按惯例来说,家中公产,由继承家业的嫡长子独占五分,其余诸子均分。母亲的嫁妆则是自行分配,一般也就是分给自己的亲子或孙辈。

若是不动手脚,任由惟行承宗,林德柔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在高玉娘儿子的手下过活,怕是已经快要怄死了。

君如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枝丫,下定了决心。

“沅儿,替我同夏小娘传个话,让她同伯母说一声:近来京城喜事颇多,府内事务繁杂,嬷嬷也上了年纪,正是林大娘子该管家理事的要紧时候。”

沅儿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地应了下来。

待沅儿端着茶盏出去后,双棠才满面疑惑地问:“姑娘,咱们后天旬休就要去县君那儿练枪了,怎么还要劳烦夏小娘传话,岂不是更费功夫?”

君如松了身子骨,抱着靠枕往榻上一倒,斜看向双棠,急得双棠也跟着在榻上转了一圈。

“若是我不费些功夫,夏小娘和沅儿这些时日就不得安心了。”

双棠还等着听下文,就见君如笑着看她,却闭嘴不言,便知道这是要她动动脑瓜子自个儿想的意思。

“姑娘,姑娘是故意的?故意欠夏小娘的,因为之前夏小娘上门求援,可是这回夏小娘也不知道邹嬷嬷的事和大郎君相干呐;何况这送了消息来,也算是咱们承了夏小娘的情了……”

双棠磕磕绊绊地说着,疑惑得直挠头,把君如逗得笑出声来。

“夏小娘不是个莽撞的人,若她当真不知道其中的干系,大可不必提起哥哥,只将事情说来就是了。这样说,一是不把话说绝,毕竟她没法子盘问那林家的管事,若只是巧合,她也能下得来台。”

“二来,她也是爱女心切,有些自乱阵脚了。上回赏花宴,大娘子顶着别家的议论,铁了心不让歆如去,夏小娘是怕歆如日后都没法子出门了。说不知道其中干系,是不让这消息的分量太重,免得我心里头不舒服。”

双棠这才恍然大悟,摸着脸嘿嘿笑。

“姑娘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夏小娘心里想的可真多,奴婢一点儿也不明白,难怪她能让大娘子拿捏不住……”

怎么什么都知道呢?为什么自己事事都下意识地分析前因后果呢?

君如愣住了,挥手让双棠先去休息。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没想出来这问题的答案。

梦里,君如又想起在祠堂,伯父那样悲悯而犹疑的神情,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在漏风的柴房里,昏暗中有许多人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一定要学本事才能自立,教她怎么审时度势、免于责骂,教她千万不能轻信于人。

那些人的眼神里的希冀和悲伤,却比伯父的更加沉重……

新鲜出炉的烧鹅真香,皮脆肉嫩,烤的油从皮下分出来,不爱吃肥的可以把油单独挑开,除了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了

———

灵感来了,开个预收:《地府烧腊店》

文案:近代以来,人间科学迅速发展,求神拜佛成了封建迷信。

天上的神仙没什么所谓,地府的阴神却欲哭无泪:没有香火就没有灵气,地府要发不出工资了!

某夜,黑白无常饿着肚子把单子上的游魂勾完,却在温记烧腊店闻到了诱人的灵气香味。

老板温屿然正收拾案板,头也不抬:“靓仔怎么这么晚才来,就剩花叉和卤水了,你买什么啊?”

俩无常饿死鬼一样扒拉花叉烧送饭,几十年头一回吃上了饱饭。

从此,温记烧腊店就成了地府各阴神的工资领取地。

“老板,我这孟婆汤熬完了,给我切半只扇鸡!”

“老板,隔壁村的案卷我理完了,给我来十五块钱的凤爪尝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