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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2005年12月21日冬,单之竹五岁了。她牵着妈妈的手,懵懂的看着眼前穿着黑色制服人来人往的场面,刘叔叔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那些大人的脸上不再带着往日和蔼可亲的笑容,有的只有单之竹读不懂的沉重和悲伤。

单之竹转头看向妈妈,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看着眼前的墓碑。

单之竹很聪明,也很敏感,她不懂,但她知道妈妈不开心了。每次不开心时,她和爸爸就会努力逗妈妈开心,于是她说:“妈妈不开心了…我要去找爸爸让妈妈开心起来!”

稚嫩天真的声音让宁琴顿时身体一僵,眼眶再也止不住眼泪流淌出来,她蹲下来将单之竹抱紧在怀里,无声哭泣。

孩子的心思很单纯,她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她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让妈妈更加不开心了。单之竹手足无措拍拍妈妈的背,急的自己也哭了出来。

她想爸爸了,爸爸在哪里?

天上下雪了,又是一场渝市的大雪,这一次的风雪好像比往年都要大,大的吹散了家里的温暖,吹散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刘叔叔回来了,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还似乎长了许多的胡子。

妈妈不哭了,单之竹也不哭了,微红着眼眶站在妈妈身侧,头上是一把黑色的大伞,周围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没有大伞,雪落在黑色制服的肩头,镀上了一层银白。

气氛闷闷的,单之竹不喜欢。

“脱帽!敬礼!”

一声长喝不知从哪里传出,全场的叔叔阿姨齐齐对着正前方敬礼。

单之竹知道这个姿势,老师告诉她这个动作意味着尊敬之意,爸爸妈妈也教过她尊敬是什么意思,于是她也跟着举起了手。

虽然她不知道正前方那个长眠不起的人是谁。

死亡太沉重了,宁琴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脸,她犹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单之竹死亡的含义,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很久。

2005年12月18日,渝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单建安在一起跨境追凶大案中壮烈牺牲。死前身中十五刀死拖着凶手不放直到支援到来,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年享28岁,于12月21日下葬。

警界的明星陨落,人们心痛不已。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是感到惋惜。

此外还有一部分不良媒体将注意力放到了单建安英雄的家庭身上,为此,上面直接给宁琴放了假,叫她带着一家人出去旅游散散心,主要的还是躲避媒体的追踪,等热度过去了,也就不用担心了。

宁琴没有拒绝,她想,她也是时候告诉单之竹那个沉重的话题了。

残忍吗?

宁琴之前想过这很残忍,但她自己也是名刑警,每天奔走在生与死之间,如果让孩子自己明白死亡的意义,那才是对单之竹的残忍。

“之竹,你过来。”宁琴轻笑着招呼正在看童话书的单之竹。

周兰因为受不了打击悲伤过度进了医院,姜嫂去照顾周兰了,此时家里只有母女二人。

听闻,单之竹放下书,哒哒哒的跑向妈妈,随后被妈妈一把抱到了腿上坐着。

“想知道爸爸去哪里了吗?”宁琴沉默了一会儿问。

单之竹点点头:“想!”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看见他了。”

话说的直白且残忍。

单之竹顿时皱着张脸,眼中全是惊慌失措:“为什么?爸爸不要我们了?”

宁琴摇摇头:“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而是他在的那个地方让他回不来了,他被一个叫做死亡的坏东西抓住了。”

单之竹眼眶里本来就有泪水打转,现在立马哭出了声:“呜呜呜…那我们去打它救爸爸好不好……我要爸爸!!”

宁琴也湿润了眼睛:“我们现在打不过的。”宁琴擦了擦单之竹的眼泪:“所以,之竹要快快长大,然后我们一起打败坏蛋救出爸爸好不好?”

一听爸爸还有救,单之竹止住了哭声,随后看见了妈妈眼里的泪花,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擦干净了泪水,然后又用自己擦过眼泪的袖子替妈妈擦:“我、我会长大的!妈妈要开心。”

对啊,爸爸现在不在,妈妈只有自己了,不开心的时候也只有自己能逗妈妈开心了。所以她要带着爸爸那一份,不能再让妈妈伤心了!

宁琴红着眼笑了,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只余眼角那一丝的忧伤。

可是后来呢?

后来每当单之竹回想起十岁时那一模一样的场景,心中就难免空洞。

宁琴的葬礼上,单之竹没有哭,此时她已经上了小学了,在其他小朋友洋溢在幸福的爱里面时,她却先明白了死亡是什么。

她说:“妈妈是个骗子,明明答应自己一起去救爸爸的。”

五年前的冬天,她失去了爸爸,担负起了照顾妈妈的责任。

五年后的冬天,她失去了妈妈,彻底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好像她的一切不幸都发生在冬天,这让她有些讨厌雪和冷风了。

宁琴是跟单建安葬在一起的,这一次没有下雪,而是一片艳阳天。

上一次,是妈妈抬着爸爸的遗像走在最前面,自己则走在一旁。而这一次,换成了她来端着妈妈的遗像,现在她的身边,只有奶奶了。

刘叔叔好像老了很多,也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头上就已经黑白分明了,下巴的胡茬也又多了许多,再加上风霜的脸庞,像个邋遢的流浪汉。

跪前双亲墓前,单之竹哭不出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的墓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躯壳在原地。

刘叔走到她身边,半跪下来拍了拍单之竹的肩膀:“是我对不起单哥和嫂子,没有保护好他两。”

单之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刘叔叔的声音带着哽咽。

“以后我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也会将周大娘当做我的第二个母亲养老送终。”

单之竹还是没有回应。

刘七也不恼,他知道这孩子心里逐渐藏得住事儿了,又聪明,怕是比同龄人要早熟的多:“听叔一句劝,叔叔希望你以后不要走了你父母的老路,我相信单哥和嫂子也是这么想的。”

老路吗?

可这是爸爸妈妈的信仰。

头顶的阳光洒在单之竹瘦弱的背影上,照耀着她乌黑的头发。她转过脸,身边刘叔叔早就忙事情去了,阳光正好洒在她略显清瘦的脸上。

阳光真的很温暖,与膝盖接触的冰凉截然不同。

于是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她定定的看着墓碑上两人的黑白照和名字,低声呢喃:“我一定会继承父亲母亲的意志,因为,阳光真的很温暖。”

葬礼结束后,单之竹发了一场高烧,足足输了三天的液,一直昏昏沉沉的,急得周兰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日日夜夜的守在单之竹的身边。刘七对于周兰也是无可奈何,因为自儿子儿媳牺牲后她就变得越发固执了。

退烧了的单之竹更沉默了,每天不是学习便是吃饭睡觉,后来更是以优异的成绩一路考进中国刑事警察学院。

这学校还是单之竹偷偷填的,等刘七和周兰知道后已经晚了,毕竟人都已经收拾东西跑进学校了。

周兰单方面跟单之竹大吵了一架,直到后来单之竹都工作五六年了还没消气。

而刘七则是连连叹气,劝了好多次了,最终拗不过单之竹,也就随她去了。反正自己现在即将晋升市局局长的位置,大不了以后多照看照看。

单之竹在学校还挺出名的,综合能力第一,格斗更是打遍学校无敌手,而每次格斗第一的成绩总是会以任何方式流进刘七的耳朵里。

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放心,证明她自己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可他有什么办法?没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毕业后,单之竹顺理成章的进入渝市市公安局,重启了母亲的警号,成为了一名刑警。

一开始局里看她是英烈的后人,多有照顾,大多数对她的工作能力是不怎么在意的,可后来小到盗窃案大到分尸案无一例外被单之竹一一破解,众人也就重新重视起了这位警界新星,她的身份也不再只是英烈后人。

因为屡破案件颇有当年单建安之姿,单之竹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177大长腿,走路带风,又美又飒,局里不少少男少女都被俘获了芳心,但又因为单之竹太冷了而望而却步。

一开始刘七还会担心会乱了秩序,后来看见单之竹一副谁敢近身谁就死的模样,打消了焦虑,现在他要开始担心这闺女儿找不找得到对象了。

唉,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