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法兰克福后,沈莉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备考。大学的考试并不简单,而学生们只有两次补考的机会,如果连挂三次,就将被清退,并且不得再申请相关专业的学习。
于是沈莉没日没夜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复习。就连刘孟语这样爱玩的性子,也老老实实地备考了一个多月。
“诶,最近怎么没见到Lily。”舒笛问道。
“她在家复习。”宋温德撇了她一眼。“明天考宏观。”
舒笛笑着说:“真辛苦。组里今晚要开party,你来吗?”
宋温德心想明天并没有他监考的安排,且宏观考试的改卷任务也由教授亲自包揽,便答应了。
月光朦朦胧胧的,晕染开的光辉轻轻搂着云。
白色的书桌上,摊着一本又一本的笔记,偶尔还能在字里行间看到一两根红色的头发。沈莉瘫坐在椅子上,今天的学习时间已经远超她的负荷。
陈雪枝在屏幕对面给她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沈莉苦笑着回复:多谢。
她合上了电脑和笔记本,唯有音乐还在不停播放着:
“Her hair reminds me of a warm, safe place,
Where as a child I’d hide,
Sweet child of mine,
Sweet love of mine
……”
舒笛举杯,在枪花的音乐声中,两只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宋温德眉目晦暗,看着她的唇触碰酒杯的边缘,又离开,玻璃上只留下半边口红印。
组里的其他同事也好奇地望向他们。宋温德有女朋友的事情在组里早已传开,但是舒笛喜欢他的事情也并不是新闻。在八卦之心的驱动下,今晚到场的人比平时组会来得还齐。
好奇的人们围着宋温德拷问,想知道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舒笛提议大家一起玩Truth or dare——君子游戏,愿赌服输。
他们选择了数字炸弹的玩法,也就是由主持人在心里思考一个数字,然后提供该数字在1-1000之间的范围,玩家们依次猜测,猜错之后,主持人会更新该数字的范围然后询问下一位玩家,以此类推,直到有人猜中,则视为炸弹爆炸,要接受Truth or dare的惩罚,但可以成为下一轮的主持人。通常大家都会选择平均分法,例如第一名玩家猜500,然后主持人会告知下一位玩家,该数字在1-500之间或500-1000之间。
舒笛是第一轮的主持人,她将数字写在了宋温德手机的备忘录里,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以示公平。在几番你来我往的博弈中,中招的是一个土耳其女孩,她选择了dare,请隔壁桌一轮shot。
第二轮宋温德不幸猜中了数字,他选择了truth。
“你想跟你女朋友结婚吗?”
宋温德怔了一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然不想了。”沈莉在电话里说道。
“为什么?”桂圆问。
“婚姻是人生的坟墓啊,再说了我才二十一岁,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想不开?”
“将来呢,我是说等你三十岁,你会结婚吗?”桂圆不依不饶地问。
“老实说,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三十岁在哪里,会不会还和他在一起,会不会结婚。”沈莉望着窗外,乌云一片一片的,像水煮鱼。“为什么想那么久远的事呢?你想跟你男朋友结婚吗?”
桂圆一时无语。后来沈莉才知道,当时桂圆的男朋友正在她身边。二人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已经是凌晨一点,沈莉的手机又弹出来一条微信语音。
大家都看得出来,宋温德待她的确不同于以往的对象,但不同到什么地步,也是朋友们好奇的。
“不想。”他并没有犹豫。他是挺喜欢沈莉的,但完全没有喜欢到要和她结婚的地步,他疯了才会想要用婚姻束缚自己。
“为什么不想?”
“那是下一个问题。”
舒笛出来打圆场:“来来来我们继续。”心里却十分雀跃,她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是很有机会的。
酒桌上的气息仍然十分欢快。
清脆的酒杯碎裂声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尤为刺耳。沈莉蹲下去伸手准备捡起那块最大最锋利的玻璃碎片时,月光照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那条卡地亚的手链慢慢滑下去,露出一条细长的,几乎横贯手腕的,比周围的皮肤更白一点的伤疤。她盯着那条疤痕,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伤害自己是什么时候了。
手机外放的声音并未停止:“女呀,听我的话好么?返来吧,那个男的条件好好的,屋企又有钱,又有好多个家姐帮衬,早点嫁人生bb,不要读书了,你将来生活都无忧的呀,也了却我们一桩心愿……死女包,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她捡起那块玻璃碎片,小心地用左手攥住。玻璃上还带有黏腻的酒液,她已经能看见左手手指上割出的细小伤口,正在迅速变红,然后涌出血液来。她急促地呼吸,在情绪彻底崩溃之前,伸手挂断了微信语音。
她的手颤抖着,玻璃碎片还是抖落到了地板上,跟原先的碎片们躺在了一块。
她躺在床上,手垂在床边,任凭血液一点一点从她的指尖,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又要拖地板了。她这样想。或许改天还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
沈莉再次梦见自己是一棵树,她在泥泞的地上醒来,可怖的树根缠住她的“双腿”,使她无法站立或奔跑。她已经来不及了——火车的汽笛声,行驶过轨道的巨大响声都已经穿过层层密林,穿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眼泪坠下,变成树干上一条又一条深刻的纹路,她空洞地张开嘴,想要喊些什么,但什么也喊不出来。
她看着那辆火车从她眼前飞速驶过,然后消失在黑夜里。
“Wind,你帮我打个车嘛。我已经……看不清屏幕了。”
酒吧的灯光照在舒笛的面庞,她递出她的手机。宋温德顺着方向看去,他眼里只有她胸前的吊坠,还有那条猩红色的吊带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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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