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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眠很短,没超过二十分钟,我就被妈妈拍醒,她压低了声音说:“别搞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小宝怎么样。”

黑暗中,我感觉那不是我的妈妈,是手握镰刀的死神。

我坐起身,定定地看着她回到卧室,摸了摸自己的湿漉漉的脸,赶紧用手擦干,生怕被人发现。

缓了一会,我重新躺到沙发上,再没一点困意。

一个姿势躺太久,压得腿发麻,我微微动了一下,连身都不敢翻,生怕发出声音。

大年初二,我以工作繁忙的理由,动身离开了老家。

返程的半路上,姐姐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真得了抑郁症?”

我没否认。

姐姐继续说:“你跟我有一阵一样,就是太脆弱了,只要别想太多,别矫情就能好。”

此话一出,我再没了和她交流的**,借口上厕所挂了电话。

姐姐紧接着给我发了微信:以后有什么烦恼跟姐姐说。

跟她说完之后听她说我太脆弱?我冷笑,手上却回复了一个:好的。

打完信息,我不再看她回复了什么,扭头看向窗外,看到一片片枯地,不再期盼春天。

家里还保持着我离开的样子,空气里也都是属于我的味道。

我踏过门槛,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不上换鞋,我捂着嘴冲进了厕所,扶着洗手池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轻松了不少。

我的状态再次回到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产生了幻听。

明明很安静的环境,我却能听到很多人在哭在笑在说话。

我浏览手机,看到网友的各种评论,总感觉他们是在讽刺我,骂我。

我坐立不安,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连写作都变得困难。

不是我写不出来,而且写出来的东西根本读不通,看不懂。

我狠狠地抓挠手腕上的疤,抓到上面浮现出刮痧的红,抓到感觉到疼,才舒服了一点。

妈妈给我打电话,哭着问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不知道我的头发为什么会成把成把地掉。

我都不敢散头发,因为头顶的已经露了白皮。

妈妈责怪我不该自残,愧对他们的养育,说割在我身痛在她心。

其实不是,我没有自残。

他们不知道,死亡对于一个严重抑郁症患者有多舒服。

我再次拨通了心理热线。

对面的女人上来就说是我的朋友,让我把我的事情讲给她听。

朋友?朋友是什么?我要跟这个朋友说我的悲惨,然后再让她把我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听那些人嘲笑我?

朋友这个称呼真是太可笑了。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方以为我是没事打电话的闲人,警告我不要浪费社会资源,说我随随便便的一通电话都有可能夺走另一个最后的希望,夺走另一个人命。

我可真是个罪人。

我又吃了一片药,吃完之后一点都不舒服。

脑袋昏昏沉沉,意识飘飘荡荡,像没有脚的小鸟,漫无目的地飞,想要落地都落不了。

我好像变成了一个灵魂,一会在这一会在那,偶尔还能俯视到我的□□。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目枯槁,像是个尸体。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招手把我吸到了她的上方。

我们额头顶着额头,眼盯着眼,我看到她的手指长出了长长的指甲,猛地刺进我的胸口,捏住我的心脏。

我不觉得疼,只觉得害怕。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她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要了我的命。

我在努力和她抗争。

我快要撑不住了。

救救我!

大概一个星期后,可能是一个星期,或者是半个月,具体我也不知道是几天,因为我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每天藏在屋子里浑浑度日。

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温柔:“关余,把工作辞了,回家来吧,妈妈照顾你。”

我说我现在挺好的。

妈妈哭了:“我最近才去了解抑郁症,我没想到那东西严重了会那么可怕,没有好好保护你,是妈妈的错。”

听着妈妈的哭腔,我心软了,但还是告诉她:“我没事。”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你的怎么那么脆弱啊,竟然会得抑郁症。”

真不愧是我妈,一句话就能让我溃不成军。

我有气无力地告诉她:“先别联系了,让我静静。”

妈妈又开始在电话那头说,说我枉顾父母的关怀,是茅坑里的石头。

她说对了,我就是茅坑里的石头,是个垃圾。

从不联系的各路亲戚忽然给我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我不接,妈妈就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教育我要尊敬长辈,长辈打电话就要接云云。

迫于无奈,我只能接他们的电话。

他们都知道我得了抑郁症,通通过来说:啊,你妈为了你和你姐辛苦不容易,你不应该怎么怎么样,应该怎么怎么样。

所以我到底该怎样?

我的幻听越来越严重,时不时还会产生幻觉。

有一次我一直感觉有人在叫我,我走过去,本来看到前面平地,结果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围栏。

我想跨过去,结果刚一抬腿就踢到了脚趾头。

钻心的疼让我恢复了清醒,看到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平地的围栏,而是阳台的围栏。

我这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精神病都是因为想解脱而自|杀,还有些是因为病痛造成的他杀。

恍惚的瞬间,我意识到那些长辈并不是在讽刺我,而且想看热闹。

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是不是帮凶?我有没有罪?

我想我是有罪的,罪在我没有反抗。

去他妈的尊敬长辈,去他妈的长幼有序,去他妈的世界,我要反击!

话说得好听,做起来很难。

我能怎么反击呢?跟他们吵架我又没力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夏天的天很热,我的屋里没有空调,就有一个电风扇,它不停地摇啊摇。

我想起了外婆,她生病时就说想吃冰块。

舅舅觉得她生病不能吃凉的,一次又一次拒绝。

我接了碗水,倒在瓶子里,丢在冰箱底下冻了一夜。

第二天拿出来,它已经完全冻上了。

我拿剪刀剪开瓶子,直接用手抓住。

我并不喜欢吃冰的东西,因为我一吃冰的或者摸到冰的就肚子痛。

想起外婆,我咬了一口冰,没咬动,牙还很痛。

癌症晚期到底多痛?我不停地思考,不停地思考,甚至怀疑我得了癌症,很快就要死去。

想着想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握着冰块,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冰块滴滴答答在我的手里消失。

此时此刻,窗外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七度,室内温度三十二度。

我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很冷。

寒意渗透五脏六腑,从血管一点一点蔓延,把我冻成了冰块,只要轻轻一摔就会四分五裂。

太冷了,冷得受不了。

我回到床上,把所有的被子裹在身上,仍觉得冷。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我看到了外婆,她举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着我。

我在前面跑,时不时地回头看她,心里感叹这小老太太跑得还挺快。

“回去!赶快回去!”外婆追上我,手里的拐杖一下子敲到了我的头上。

疼痛使我恍然清醒,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出租屋。

从前我不信鬼神,不信神佛,见到外婆之后,我什么都信了。

总觉得她还在我什么保护我。

她希望我好,所以我要努力变好。

我强迫自己吃饭,可惜无论吃什么都会吐出去,只有喝白水不会吐。

我强迫自己睡觉,睡不着就吃药。

我又梦到外婆了。

她说她这辈子没读过几年书,特别羡慕那些写书的。

她说她支持我的梦想,希望看到我成为作家,看到我出书。

她说,这文字,还是在纸上好看。

她说,她说……

她说她要离开了,去做一只小鸟,去看看世界,让我好好的,当一个作家。

我喊外婆不要走,问她我写不出来怎么办,我出不了书怎么办。

外婆说:“人活着是白纸,内容得靠自己写。”

我的药还剩一片。

我决定听天由命。

我继续写东西,无论能不能看懂我都写,写之后我再修,一遍又一遍,就像在修理我的精神。

我告诉自己,要撑下去,要写书,出版给外婆看。

听说听歌会让人心情愉悦。

我又去听歌。

听欢快的,我觉得很吵,听忧伤的,我觉得很难过。

听来听去,我看上了喜羊羊与灰太狼,手机里无时无刻都在播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红太狼真幸福,懒羊羊真幸福……它们都好幸福。

我想有个伴,陪我说说话,看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同时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找伴。

我不能拖累人家。

我有点馋麻辣烫了。

我很意外自己会馋,为了不让馋溜走,我赶紧下单点了份麻辣烫。

麻辣烫很快送来,我打开之后就闻到浓烈的辣油味。

我尝了一点,没来得及尝出味道,扭头就去了厕所,吐出了很多酸水。

我怀疑是因为我太久没吃油的原因,就烧了一壶开心,打算把菜洗一洗。

等水热倒进盆里的时候,我忽然没了食欲。

看着那碗麻辣烫,我还是决定强迫一下我自己。

这碗麻辣烫,我吃了三分之一,用时三个半小时。

没有恶心,没有吐,吃进去的东西都乖乖待在胃里。

我很开心。

直到两个小时后,我开始上吐下泻。

我以前去店里吃过这家,环境很干净,不是人家麻辣烫的事,单纯是因为我的肠胃不适应。

幸好有送药上门,不然我得把命扔在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