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掩盖了一切声音,游神的队伍早已散去,村中寂静如无人之境,所有的灯火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黑夜中有两个人兔起鹄落,在雨中行进,不多时便到了村口。
剑手守在那儿,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那个古怪的老道躺在大榕树旁,直挺挺,不知生死。鹤形神将塑身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原本华光暗现,此时也如烂树枯枝,毫无光华可言。
陆吾上前观察此人,额间有伤,鼻下有血,一道闪电袭来,直接照亮了周身百米,霎那间陆吾看见他身上有许多血点。
剑手不知从哪儿寻摸来一个芭蕉叶,替陆吾遮住头顶,陆吾看向刀手,刀手立刻上前掀开老道的衣物,陆吾伸手摸过去,立刻感受到老道身上星星点点针眼,密密麻麻,几乎摸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雨水冲刷着老道枯败残躯,汩汩流走的不知是血还是雨。
“人死了。”陆吾站起来,声线颇为平淡,陈述了一句事实后,顿了顿补上一句话,“埋了吧。”
刀手默不作声,上前扛起老道便朝林间奔去。老道走后陆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剑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陆吾迅速回头,却愣在了原地,只见一枚黑白相见的羽毛飘然,轻飘飘地落在陆吾肩头。
陆吾捻起这枚羽毛,不知在想什么,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看向村口那株大榕树,大榕树旁边的神像雕塑不知所踪,留了一块儿光秃秃地面。
大雨滂沱逐渐转为毛毛细雨,雨声渐歇,罗家村传来了第一声鸡叫。
“走吧,咱们去祠堂看看。”
陆吾带着剑手往祠堂方向走,罗家村这时才像回了人间,偶尔有人家升起炊烟,暗淡地烛光映照在窗棂。
到达祠堂时,祠堂灯火通明,陆吾看见了磬桓。
磬桓大堂高坐,面容沉肃,两手搭于木椅扶手,身旁的桌上有一枚乌溜溜地珠子。
陆吾顿了顿,一步跨进祠堂,只见祠堂两侧累累神像,右手边跪着罗里正,左手边跪着罗二一家,罗二之子平躺于前,面有红光,气色十足。
烛影昭昭,照得整间祠堂亮堂堂,陆吾头顶有一块牌匾,匾上写着:护佑乡里。
罗里正已经濒临窒息,眼仁发白,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不知是被这场意外给吓的,还是其他原因。
陆吾找到了那个丢失的神像,它已经碎成瓷片,就在磬桓脚边。
沉默地祠堂磬桓开始说话,他的声音沉肃,自带回音:“从今日起,罗里正不得主持秋日祭,剥去里正之职,即刻押送府衙受刑。罗家村再有借鬼神侵吞田产之事,官府必将严惩不贷。娘娘庙亦有万千道理,自会等着他。”
罗里正慌乱间猛然抬头,正对上磬桓冰冷森寒地视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撅了过去。
鸡鸣三遍,天亮了,罗二的儿子缓缓醒转过来,神色迷蒙,看见自己睡在祠堂,又见父母泪水涟涟,再看祠堂门前长身玉立地神仙男子,最后落在祠堂上坐的磬桓身上,他不由自主地跪下来,向磬桓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表情忽然变得灵动,惊恐畏缩钻进爹妈怀中,他害怕地问:“爹,娘,咱们怎么在这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罗二的妻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哭不敢哭,笑不敢笑,生怕一腔希望最后落空,听到儿子的说话声,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声惨叫:“我的儿啊~你受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