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周青霖的呼吸停了。
是他爹。
周敬山。
六年前那个从家里走出去、再也没回来的人。
他穿着六年前的灰布长衫,头发比六年前白了一些,但脸还是那张脸——温和,干净,带着一点书卷气。
他站在棺材旁边,看着门口的周青霖和张承烽,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青霖。"周敬山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周青霖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他想往前走,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六年了。
他以为他爹早就死了,尸体都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结果他爹就站在他面前,站在一座楚墓的主墓室里,站在一口巨大的棺材旁边。
"爹?"周青霖的声音有点抖,"你……你还活着?"
"活着。"周敬山笑了一下,"也算是活着吧。"
张承烽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周青霖前面。
"周先生。"张承烽说,"我是张承烽,张鹤年的侄子。"
周敬山的目光落到张承烽身上,顿了一下。
"你是……鹤年的侄子?"周敬山说,声音有点发紧,"你长得……真像他。"
"我是张承烽。"张承烽说,"他……他就在下面吗?"
周敬山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周敬山说,"他就在这下面。"
他指了指那口巨大的棺材。
两人同时看向棺材。
棺材是黑的,木头很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字。
"这棺材里是什么?"周青霖问。
"是鹤年。"周敬山说。
周青霖愣住了。
张承烽的脸色也变了。
"什么意思?"张承烽的声音有点紧,"我二叔……在棺材里?"
"嗯。"周敬山点头,"六年前,我们打开这口棺材的时候,他就……进去了。"
"进去了?"
"他把自己封在里面了。"周敬山说,"用他自己,把下面的东西,压住。"
张承烽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从小是张鹤年带大的。张鹤年对他来说,不只是二叔,也是师父,是父亲一样的人。
现在他爹告诉他,张鹤年就躺在他面前的这口棺材里。
"为什么?"张承烽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在里面?"
"因为那东西太危险了。"周敬山说,"六年前我们打开墓的时候,看到了它。它……它不是人,也不是鬼。它就是……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说:"看到它的人,都不想活了。"
周青霖想起了陆伯衡说的话。
看到它的人,都不想活了。
"那你们为什么没死?"周青霖问。
"因为鹤年。"周敬山说,"他把我们拉出来了,然后他自己……留了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那方印,是引的。他那方印,是镇的。他用自己,加上那方镇印,把那东西,压在棺材下面。"
"压了六年?"张承烽问。
"嗯。"周敬山说,"压了六年。"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压不住了。"
"为什么?"周青霖问。
"因为我老了。"周敬山笑了一下,"我老了,力气不够了。那东西在下面,一天比一天强。再过不久,它就要出来了。"
他看着周青霖:"青霖,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把这件事,结束掉。"
"怎么结束?"周青霖问。
"把那两方印,合在一起。"周敬山说,"引印和镇印合在一起,就能重新把它压住。"
"合在一起?"周青霖从怀里掏出那两方印。
冷的,温的。
"怎么合?"
"用你的血。"周敬山说,"引印是你的,镇印是鹤年的。把你的血滴在引印上,再把两方印扣在一起,就能重新封印。"
周青霖看着手里的两方印,没说话。
"青霖。"周敬山的声音有点急,"你快点。再过一会儿,维克多的人……不对,维克多的人都死了。但那东西……那东西要出来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那口巨大的棺材,突然震了一下。
"轰隆"一声。
整个墓室都在抖。
墙上的壁画簌簌地掉灰。
"来不及了。"周敬山的脸色白了,"它要出来了。"
张承烽一把拉过周青霖:"青霖,按他说的做!"
周青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短刀。
他看了张承烽一眼。
张承烽对他点了点头。
周青霖把刀刃按在引印上,用力划了一下。
血滴在印上,红色的血,渗进玉里,消失了。
他把两方印扣在一起。
"咔哒"一声。
两方印,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棺材还在震,而且震得越来越厉害。
"怎么回事?"张承烽喊。
周敬山的脸色更白了:"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不是这样的!"周敬山喊,"引印……引印不是你的!"
周青霖愣住了。
"什么?"
"引印,"周敬山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我留给你的那方。是……是他的。"
他指了指张承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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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