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伯衡的古董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张承烽开车,周青霖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两方印。
一方冷,一方温。
像两块温度不一样的石头,贴在他胸口。
"我们得出发了。"张承烽说,"维克多的人已经先到了,我们不能再等。"
"什么时候走?"周青霖问。
"今晚。"张承烽说,"连夜上山,明天一早就下墓。"
周青霖点头。
车子先开到张承烽的营房。
营房很大,院子里停着几辆军用汽车,还有几十个卫兵在操练。
张承烽带着周青霖走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全是装备——洛阳铲、黑驴蹄子、火把、绳子、短刀、手电筒,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堆得像小山一样。
"挑能用的。"张承烽说,"每人一套。"
周青霖看着这些东西,有点发愣。
他从来没下过墓,不知道该带什么。
张承烽走过来,给他挑了一套装备。
"这个,洛阳铲,你拿着,不用你用,就是防身。"
"这个,黑驴蹄子,塞在口袋里,遇到粽子就往它嘴里塞。"
"这个,火把,比手电筒管用,墓里潮,手电筒容易坏。"
"还有这个,绳子,绑在腰上,万一掉下去了,能拉你上来。"
周青霖一样一样接过来,挂在身上。
张承烽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一身,像个新兵蛋子。"
周青霖的耳尖红了,没说话。
两人收拾好装备,又拿了点干粮和水,就出发了。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一夜。
周青霖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爹站在一口井边,回头对他笑,说:"青霖,别下来。"
然后他爹就掉进井里了。
周青霖猛地醒过来。
车子停了。
"到了。"张承烽说。
周青霖抬头,往窗外看。
天刚蒙蒙亮,山雾很大,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看见,山脚下已经停了几辆汽车。
不是张承烽的军用车。
是黑色的轿车。
"维克多的人。"张承烽的脸色沉下来,"他们已经到了。"
两人下车,关上车门,悄悄往山上走。
山雾很大,能见度很低,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看到墓的入口。
墓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已经被人打开了,藤蔓被砍断,扔在地上。
地上还有脚印。
很多脚印,都是新的。
"维克多的人已经进去了。"张承烽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大概有五六个人。"
"我们怎么办?"周青霖问。
"跟在他们后面。"张承烽说,"让他们先探路,我们跟在后面捡便宜。"
周青霖点头。
两人钻进山洞。
山洞里很黑,张承烽点着火把,照亮了前面的路。
洞很长,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已经被打开了,歪在一边。
门口还有血迹。
"他们遇到粽子了。"张承烽蹲下来,看了看血迹,"死了一个人。"
周青霖皱起眉。
死了一个人?
"走吧。"张承烽站起来,"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两人走进石门。
里面是一条墓道。
墓道比昨天那座宋墓的墓道宽得多,也长得多,两边的墙上有壁画,画的是楚国的军队,还有祭祀的场景。
火把的光在壁画上晃,那些古人的影子好像在动。
"这是一座楚墓。"张承烽说,"而且是个大墓,规格很高,估计是楚国的贵族墓。"
"但沈砚秋说,这是煞穴。"周青霖说。
"嗯。"张承烽说,"煞穴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壁画。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这墓,本来不是煞穴。"张承烽说,"是后来的人,把它改成了煞穴。"
周青霖愣住了。
把一座楚墓改成煞穴?
为什么?
两人沿着墓道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亮光。
是维克多的人。
他们在墓道的尽头,围着一扇门,正在撬。
张承烽拉着周青霖,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看。"张承烽指了指前面。
周青霖探出头,看了一眼。
维克多的人有五个,都是穿黑西装的洋人,手里拿着枪。
门是石头的,上面刻着很多花纹,还有字。
"那是墓的主室门。"张承烽说,"打开那扇门,就是主墓室了。"
"他们在撬门?"周青霖问。
"嗯。"张承烽说,"他们没有钥匙,只能硬撬。"
两人躲在柱子后面,看着维克多的人撬门。
撬了大概一刻钟,"轰"的一声,门开了。
维克多的人欢呼了一声,举着手枪,往里冲。
然后……
就没有声音了。
张承烽和周青霖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周青霖问。
"不知道。"张承烽说,"但肯定出事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走,我们过去看看。"张承烽说。
两人悄悄走到门口,往里面看。
主墓室很大,穹顶很高,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但维克多的人……
都倒在地上了。
五个人,全都倒在地上,姿势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跟王德福的死状,一模一样。
没有伤口,没有中毒,就是……死了。
"是煞。"张承烽的脸色很白,"煞出来了。"
周青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举着火把,往墓室里照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
墓室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六年前的衣服,背对着他们,站在棺材旁边。
"爹?"周青霖脱口而出。
那个人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