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等了很久才开。
凌蓝看到门被一瞬打开,来人便重重地倒了下来。
她受不住他的体型和重量,只能艰难地移步去拿了门边的外套,给他罩上,边拨了120,“我们去医院。”
人还稍微有点意识,清醒间隙能自己站着,两人拖拖沓沓,花了十来分钟才到了一楼。
救护车到了楼下闪着光,医护人员抬着他上了车,凌蓝跟了上去,揪心看着一系列急救措施。
凌晨两点,手术室灯灭。
她看着那盏灯,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地,从天上飘到了地上。
宋艾星从手术室转进了普通病房,近年关了,住院的病人也少了,所以那间房只有他一个病人。
凌蓝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有空想起要去看看手机。
唐舒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消息问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五分钟前。
她迟疑着,还是发了信息回去:【我到了医院。】
下一秒唐舒电话便打了回来:“怎么回事啊?怎么跑医院去了。”
“他过敏性休克了。”
“这么严重?”唐舒惊讶地感叹了一句,再问:“什么导致的啊?”
“他说是酒里的桃汁。”凌蓝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幺幺啊,你没熬到这么晚过吧,快睡一下吧。”唐舒的声音也在确认凌蓝的安危后一下子倦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可以睡了。”
“去吧去吧。”凌蓝轻声地哄了人,挂断电话。
空余床位无床单被子,她拿了张椅子,在他床边上坐下,然后看着看着,就慢慢倒下去了。
真的很困,睡意像浪潮一样,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直到最后一下,把她整个淹没。
一睡不起。
·
凌蓝醒来的时候,宋艾星刚巧从洗手间里出来,把病号服换成了自己的衣服。
“你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身。”凌蓝艰难地起身,活动着睡了一夜错位的骨骼肌肉,眼睛朦朦胧胧地眨着,后来索性把头低了下去,避着光。
“叫人送的,原来衣服被剪坏了。”他伸展了一下手臂,坐回到床上与她对视,“谢谢。”
“举手之……劳。”她活动着颈椎,然后听到了一声轻响,“……”
年纪轻轻的,要了老命了。
他却不像之前该笑一声一样调侃她,抬起手想去碰一下她的后颈,“要按一下吗?”
“不用。”凌蓝猛地站起身,却没成想正好抵上他的手指,浑身被电了一般战栗一瞬,退了一大步。
宋艾星似有不解,但还是收回了手,“我们走吧。”
“好。”
这些天相处下来,催生了一些默契。
比如,他们没有谈凌蓝刚才为什么摸后颈就会一下子弹开。
再比如,他们没有谈为什么凌蓝昨夜会半道折返,才能赶上他的救治时间。
他只和她细细说了昨夜的过敏原。
“对桃子这么敏感吗?”她听完他说后,疑问地问了一句,“路过也不可以?”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他摇头。
他送她回的是佳禾花园,到的时候,唐舒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
“幺幺!”
“糖糖!”
一个大拥抱,唐舒扑到了她怀里,“诶呀,眼下都黑了,得补补才行。”
唐舒似乎是过了半天,才发现宋艾星的,不急不缓地松开凌蓝,朝人伸手,“唐舒。”
“宋艾星。”宋艾星回敬。
“听说您昨夜过得很惊险。”
“托凌蓝的福,转危为安了。”
凌蓝听着,总觉得唐舒话里有股火.药味儿,偷偷拉了她一下。
“凌蓝交给我肯定就安全了,您可以回去了。”唐舒没管她暗地里的小提醒,继续保持。
“麻烦了。”
“不麻烦,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你干嘛那么冲嘛。”等宋艾星走了,她才去拉唐舒,又被人甩开。
“我生气啊,他折腾你大半夜都不睡,你都没有为我生日熬到过凌晨两点半呢。”唐舒拧了眉头,又揽了她肩头回来,“我知道,事出有因,他病了得送医院,我气不过嘛。”
“别气别气。”凌蓝拍拍她背。
“你喜欢他很多年了,所以可以在感觉到他不开心的时候就立马不顾安危地奔过去,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唐舒在咬到“不知道”时压下重音,而后轻轻地说:“他可能,只会把这一晚当做一次简单的帮忙。”
她是唯一见证凌蓝这些年暗恋的人,友情也和爱情一样,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去养,用秘密与心事作交换。她们在高一初识的那一年,凌蓝什么都不会主动说,只会在和她一起路过篮球场时,不自觉会去看一眼。
午饭时间打球的人太多,她一直只觉得凌蓝是被动态的东西吸引,才会看得那么入迷。
直到升入高二,实验楼前优秀毕业生再添一栏,中间那张照片上的人生着一双桃花眼,在相机前笑得一脸灿烂。
真的夺目,就算是不喜欢也得赞一句生得漂亮。
“是宋艾星吗?”那时她问。
凌蓝却像被吓到一般扭头,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又直视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喜欢宋艾星并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因为实在太多人了。她们才进去时班上就有人为他争风吃醋,直到他走后才安分点。
各式各样的女生都出现过,有的送水,有的递毛巾,有人会借着送卷子的机会去高三瞧上一眼。在千人集合的周一早会上,去看他的目光若能化成灯,那肯定比万人演唱会里的射灯还亮。
那时候的凌蓝,比现在沉默得多,饶是再沉默也在她注视下低低地应一声,“是。”
秘密的分享,像水一般浇灌着友谊的生长,自那以后她们每过实验楼时都会多停一小会儿。
陷入喜欢的人真容易满足啊,光看到人的照片,就能开心上一整天。
她为凌蓝抱不平,很多很多次。
就像今天一样。
凌蓝停下了拍她背的动作,收回了手,静静地说:“对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幺幺,就算知道他长情不了,你也还是要这么坚决地往下走吗?”唐舒知道自己说话时间不对,但还是很无奈地开了口。
女生在感情上,太容易受伤了。
凌蓝对她而言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她怎么舍得。
“我想试试。”凌蓝摸了一把眼角,“糖糖,我只是想试试。”
太难得了。
他能看到我。
太难得了。
他能记得我。
“笨蛋恋爱脑。”唐舒拉了她一把,抱住她,“算了,要是他先甩了你,我就去跟他拼命。我才不管什么公子哥什么宋氏少爷,我要跟他拼命!”
“还没到呢。”凌蓝忍着哭腔笑出声,话题又回到现在的重点上,“你怎么和余阿姨说的呀,我今天回家会被骂吗?”
“不会,因为我也没回家,我跟我妈说咱俩玩太晚了在外面住的,我刚回来。”
结果虽然没有被骂,但还是被好好的数落了一番,两人灰头土脸地各回各家,又在闷家里闲了没多久后相互试探——
要不,再出去玩吧?真的只有两个人的那种,不跟家里面说谎了。
于是凌蓝这天又摸出去玩了,但的确是正儿八经地去和唐舒出去探店,从早餐吃到夜宵,摸着满足的肚子回家。
十点钟的样子,二老竟然还没睡。
“怎么不睡?”凌蓝换了鞋子进门,“我和唐舒出去了呀,七八点我还打了视频给你们。”
“不是,是余老太太今天送了几条丝巾和布料过来,说你前几天帮了她一点忙,买了高血压的药,送来感谢你的。”章棠疑惑地问她:“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啊,人家送过来我都不知道。”
不瞒您说,我也是不知道的。凌蓝心想。
章棠指了指桌上,拉着昏昏欲睡的凌志回房,“你回来了我也安心了,自己看看吧,哪天也得送点东西回去才行,这礼也太重了些。”
三条丝巾,一条纯白,绣的是蔚蓝的绣球;一条天蓝,绣的是蓝白色的蝴蝶;一条墨蓝,绣的是纯白的百合。
旁边放着的布料有两匹上好的深蓝真丝,和两匹提花的植物印染棉麻。
深深浅浅的,蓝色。
像是夜深时寂静的海面,却突然涨了潮,寂静的夜空与海浪一起,奔腾着把她淹没。
只余一片蓝。
她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最近几天被刻意搁置的情感,被海水吞没后开始疯长。
凌蓝抱了那堆东西回到二楼书房,锁上门,坐在堆满布料的角落,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在。”他那边声音有点吵,似乎在很闹腾的地方,有车启动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凌蓝抬头看了眼桌面上的那些东西,好高一层。
“没有突然,”那头的噪音又小了,“我这些天一直在找,觉得你会喜欢。”
“也不用送这么多呀,”凌蓝摸着真丝咋舌,“还用的是余奶奶的名义。”
“你不想太张扬,要绕开长辈,我当然要配合。”他在那头说得正经。
张扬什么呢?宋艾星。
我们的关系吗?
她把心头的郁结压下去,逼自己回归“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理。
是要清醒的。
是想放纵的。
“我很喜欢这些蓝色。”她捏着手机,笑了笑,“很漂亮。”
“开心吗?”他明明听到了她的笑,也还是要问她。
“开心啊。”她身子晃了晃,指尖摩挲着那条植染棉麻的里表,自顾自地乐呵。
“有点想看你笑得多开心。”
“可以打视频。”她吸了口气,手收回来,全身心都落在了手机上。
“那不用。”
“嗯?”
“你在二楼吗?”他又忽然问她。
凌蓝好像预料到什么,心忽然被吊起来。“是。”
“到阳台上来好不好?”
“为什么?”话虽然在问他,但凌蓝已经僵硬着推开了书房的门,走向阳台,一眼看到院门外的白色身影。
“我在门外。”他招了招手,“我想见见,我的救命恩人。”
已经在为高速公路打地基(bushi)
今天已经胸闷到要去医院检查了,宝们保重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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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