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哨响，四辆车笔直地冲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凌蓝觉得心吊到了头顶。只是想起宋艾星提前叮嘱过她的事项，把那股紧张压了下去。
总赛程七千米，跑三回，要绕大大小小几十个弯，还得顾忌旁边的人，也算是难事。
钱朗吹牛多少带点资本，的确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甩下后面三辆一个拐弯。
他们落在那辆红车后面，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
风很大，人说话也是听不清的，只能模模糊糊听到看台边和身后那几辆都有起哄和尖叫。
反观他们这一辆却是最安静的，宋艾星只盯着前看，脚上油门不断踩大。
眼瞧着往前的距离越来越近，身边人依旧没有减速。
钱朗似乎想依靠车身别过，阻挡宋艾星弯道超车的可能。弯道过时，两车间的距离已经压死了。
身后的两辆早已被甩开。
前方是最有挑战的“一百八十度弯”。
再不减速要么冲上前车，要么撞上护栏。
她听着耳边鼓过的风声，看着前车人的动作，又看向身边人。
头盔带着，速度太快，她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自己也好像变成了风，散在了空中。
车开始减速，进入弯道，惯性推着车迁移到中心一点，方向盘右打，车擦过红车向内，然后平直地往前冲了去。
超了。
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她还没反应过来，车又继续开大，在直道中把人甩了。
三回二十一千米，他再没让人超过。
车过线后速度慢慢降下来，电子屏上显出他的名字，高挂在遥遥领先的第一。
一如既往的第一。
他怎么会这么厉害。
凌蓝还在看着电子屏上他的名字发愣，只听到旁边安全带解开的一声响，转头过去，看见他抬起的手掌。
于是她抬了手过去，轻轻地击了一下。
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响。
却是她悬空的心安定下来的良药。
那种竞速的快感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席卷着她空泛而热烈的心。
原来加速加到这么快，感觉是这样的吗？
“呆了？”宋艾星帮她解了安全带，轻轻地敲了敲额头处的头盔，“请问凌蓝在家吗？”
她下意识去摸了摸脑袋，结果只能护着头盔，“在的。”
“早知道会把人变呆，就不开那么快了，我们开老爷车，慢慢悠悠把这三圈给绕了，也不错。”
“没有变呆。”凌蓝瞥了他一眼，又强调一遍，“没有。”
“好家伙，把第一拿了还把人给哄了，便宜没有你这么赚的。”钱朗下了车，也搂了人出来，“我们下次再单挑，单人车。”
“好啊。”宋艾星站起后，把凌蓝给拉起来，要带她去换一辆单人的车。
“等一下。”忽然有人出声，是钱朗搂的那位赤红赛车服，“今晚也可以挑单人的嘛，反正时间还早。”
女人看了周围一圈，“今晚女生也不少啊，我们可以试试嘛。”
凌蓝忽然感觉肩头被揽住，宋艾星把她往自己身后的方向带了一小步，微微挡住了她。
“这有点不公平了吧，人林妹妹第一次来，你要跟人比，不是欺负人吗？”齐豫出来打了圆场。
人都护犊子，凌蓝也可以理解那位女生。换作是她，她也会想给宋艾星找回面子的。
可站在赢方的立场上，她也有点想试试。似乎是被今晚的气氛和经历带的，她感觉血都在翻腾。
那平静了多年的海面，随着一人的行动，一点一点，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我……”
突然有人从一旁的等候室出来，语气闲散，“要比什么？”
是那位叫做“郁安”的女生，换了黑紫的赛车服，抱着同色系的头盔，好奇地问了一句：“要女生一起玩一场，对吗？”
可以说在场的人，除了宋艾星凌蓝都不认识，但看到赤红色的那个女人听到郁安这句后白了脸，大概猜到面前这位应该也是行家。
想拿第一挣回面子的人，可不得避着行家吗？
“好啊，比呗。”郁安笑了笑，“正好我等很久了。”
宋艾星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凌蓝点头。
“那我得先带你跑两圈才行。”他揽了人肩，对着那群人说，“比好啊，再等等，我要先带人跑两圈才好。”
“啧啧啧。”又是一群人的揶揄。
她被人牵着回了刚才那辆车上，只是两人调换了位置，“这次你来开。”
他早教了她油门与刹车，只是真正上手了才发现，这个方向盘很重。
所以在刚才那一圈圈里，要顺利通过那些弯道，开车的人手劲儿得多大啊。
只听得一声响，身后的车一辆辆出去了，似乎也是被人带着，先去上手熟悉一遍赛道。只有那位赤红和郁安没有走，径直上了单人车。
“走吧。”他说了一句，她便一脚踩着油门开出去了。
似乎没有想到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层，宋艾星顿了片刻，直到弯道时再喊了一声，她才慢慢降下来。
弯有s、90度、180度三种，他再讲了一遍拐弯技巧和定点方法，让她仔细找到后都试了一遍。
慢慢悠悠的，还真成老爷车了。
其余人试了一圈便停下来，就这两位不慌不忙试了两圈，直到他确定她没有问题后才一起下了车。
“我还真挺期待你亲手带的这位林妹妹表现怎么样？”齐豫凑到宋艾星旁边来，颇有玩味的说。
“不要有压力，你第一次试，就当是玩了。”他没管齐豫的话，只专注对了凌蓝嘱咐，“安全第一。”
“好。”带好头盔的那个乖乖点了头，“我会的。”
直到哨响以后五辆车一齐来了出去，宋艾星才有了闲心去回齐豫，“是凌。”
“什么？”
“她姓凌。”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齐豫疑惑。
“你前后鼻音不分。”
“……”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那边赛道上可热闹，车一窝蜂开出去，他选的那样蓝白竟没多少劣势，与前面的赤红与黑紫差的并不算大。
齐豫也没管刚才的斗嘴了，盯着远方的赛道，“这妹妹可以啊，表面看着安安静静的，胆子挺大。”
直道的油门开了像不要钱一样，到弯道时守本分地减速，再定点拐弯，和赤红咬得越来越死。
就连戴舟也到了宋艾星旁边，好奇问她：“你到哪里找来的拼命三娘？”
宋艾星只是不说话，盯着那辆蓝白。
新手还是会莽撞，好几次都差点撞上，又算是运气好，几次都化险为夷。
凌蓝依旧只能听到风声。
宋艾星开时她还有精力去四处张望，到自己开时一门心思都在前方。
她想赢的。
想赢给他看，也想赢给别人看。
压近了，又是拐弯。
但她和宋艾星技术毕竟有差，就算是手把手地带过，真正定点、提速的时机还是得靠自己在一圈圈的赛程中自己摸。
到第二圈后半程，凌蓝力气已经耗了大半，也已经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力气不足。
拐弯转方向盘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但同时这也是转机。
绕完那“九曲十八弯”，就只剩最后一个一百八十度弯了。
她盯着弯路，放开了速度。
“拿第三也挺好了，这姑娘也太莽了，第一次玩都这样吗？”戴舟看了眼，却发觉身边人依旧没有出声，“话说，你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个，以往不是不带女生来的吗？”
“别说话。”宋艾星眉眼不抬，反而微微拧着。
减速——打转——再提速。
一比一复刻当时的超车场景，那辆蓝白从赤红旁擦身而过，奔着黑紫而去。
“我靠……”
“又超了？”
“草！”
郁安黑紫过线后，凌蓝的蓝白也紧跟着过了线，其次是赤红、黑白、亮黄。
一群人最会起哄，个个去迎。钱朗只过来和宋艾星击了下拳，“下次我们自己来。”
“行。”
一番簇围过后，只剩了她还没上去。凌蓝摘了头盔，拨了拨头发。
一身的汗，心跳都还鼓动着，下不来。
她看着宋艾星，只感觉他好像兴致并不大。隐隐地压着什么，不太高兴，只是面上还笑着。
是她刚才的动作不对吗？还是因为只拿了第二。
郁安的娴熟度实在是太高了，她比不过。
“先上来。”他朝她伸了手，一把把人拉上来。
齐豫和戴舟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看到宋艾星拉人上来以后径直去了休息室，并且一把按上了门。
“女生什么来头？”戴舟问。
“不清楚。”
“长得蛮……冷清的。”戴舟絮叨。
只是他旁边换了个人，和他一起望着休息室紧闭的门，“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戴舟看了眼旁边，发现自动让位的齐豫和站得笔挺的郁安，“……我是说，不太像是宋艾星身边常绕的那种长相。”
“没跟你计较。”郁安摆摆手，“不过瘾，我再去开两圈。”
“等等我。”戴舟轻啧一声，又跟去了。
门内。
她被他拉着去休息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人是真的生气了。门猛地一关，她被困在狭小的一片天地内，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心跳还是没下来，这会儿又再往上推了一把。
“是我的动作不对吗？还是……我没有拿到第一。”
“第一很重要吗？”他轻声地问，气势却一下压下来，重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拿了第一。”凌蓝眨了眨眼，却没有退，“我想着，至少不可以输。”
“输赢比命重要吗？”他再问，离她又近了几寸，“你知道你有三次要直接撞上去了吗？弯道超车的时候，你再偏一寸，你们两个都会撞上护栏。”
她盯着人眼睛，心中郁结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障碍，从眼角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要把泪憋回去。
安静的空间内，压抑的声音很明显。
他看着她，忽然很无奈地叹了声气，抬手扔了纸巾到她怀里，“卡丁车危险系数的确没有别的高，但也不代表它不会让人受伤。你是我好好请过来的，自然也得好好请回去。”
距离被拉开，话也恰到好处。
但她心跳却并不因此而冷下来，看着他用手擦掉自己鬓角的汗，后颈微微凸起的骨骼，有着浑然天成的流畅。
洒脱，却又勾人。
难怪，那么多人都飞蛾扑火般奔向他。
“你打巴掌还给颗枣。”她说出来的话，也是哭腔中带着怨怼的。
他看着人样子，笑了一声，“我的错。”
凌蓝自知是理亏，但兴头所致，也不得不再抬头问他：“我今天做的是不是真的很差？”
“没有。”他摇头，“对新手来说，很厉害了。”
“哦。”她低下头去，闷闷应了一声。
他们之间已不再是刚才一上一下的对峙状态，房间里很安静，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又去看他，看到人刚好看过来，把他眼中的世界尽收眼底。
映着闪耀灯光的眼睛，此时此刻像夜空中最亮的启明星。
星星，星星。
她好想再说点什么。
可身后传来阵阵响声，是敲门的声音。
回来啦，今天总算退烧了，宝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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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