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贵妃怀孕了?”观书坐在马车里,接过叶清剥好的橘子,顺手分了一半给坐在自己对面自称是“长公主身边最亲近的掌事大宫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上下打量着对面“桀骜不驯”的坐姿,身子朝着叶清的方向小幅度的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声道:“茗贵妃是谁?”
“就是一个贵妃,反正等你进了宫,一定不要惯着她!”不等叶清回答,耳尖的忍冬急忙把半拉橘子都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对着她比划起来,“她现在怀了孕,整个人不知道有多狂。不过你放心,你背后有我们长乐宫撑腰,她要是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打回去!”
观书看着她,吃着橘子随口附和了两句,又转头看向身边一言不发的叶清。
叶清又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她手上,抬眼对上她求助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在这待着我怎么敢安心啊!”观书垂头丧气地坐在长乐宫的偏殿里,看着不远处忙前忙后的叶清,“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叶清将一枚符咒贴在床底,顺手又藏了一把短刀在枕头下。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朝着观书走去,“这里怎么说都比你在萧迅羽那儿安全得多!”
“可是……”
“什么?”叶清在她身前停住脚步,蹲下身,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抬起头温柔的看着她,“你在顾虑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观书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自己清清楚楚的倒影,忽然有些心慌,“我……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叶清对着她微微一笑,“你只是不习惯一个陌生的环境,以及一群陌生的人围着你,这很正常。但是目前,这里是整个世界里最安全的,况且我们也不会一直呆在这里。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好不好?”
叶清看着她,眼神真诚,言辞恳切,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好,我答应你。”观书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你需要多久?”
“很快,最多三个月。”叶清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份回答就像是茫茫海面上的一艘孤舟,虽然前路未卜,但对于被困孤岛的观书来说,已然足够。
至少精神上够了。
她带着这份“承诺”在寝殿里沉沉睡去,伴随着床头边那炉飘飘渺渺的安神香。
叶清一如既往地守在她身边——她盘着腿坐在床头边,看着丝丝缕缕的香烟升起——但今天观书的卧室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嘘——”叶清闭目养神,对着应明竖起食指,而后压低声音道:“别把她吵醒了。”
“哈?”应明叉着腰,满脸都写着不理解,“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点着安神香还怕我把她吵醒?”
“安神香又不是安眠药,哪有那么好的功效!”叶清无奈地睁开眼,用看智障的眼神望向单手叉腰、流里流气的应明,“况且我最近才发现,这款安神香对她似乎并没有用。”
“什么意思?”应明收起嘲讽的嘴脸,依旧单手叉腰,两脚叉开,右脚不耐烦地快速踩踏着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清垂眸沉默片刻,而后长叹一口气,“罢了,借一步说话!”
她站起身,动作轻柔地拉上观书床前的帷幕,“我们去……”
观书闭着眼,听着她们声音时大时小的对话和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随后万物归于寂静。
“她在跟谁说话?难道她一直以来给我用的香有问题?”
观书想着,忽然想起某位擅用香料的安姓故人,顿觉一阵后怕。
“难道叶清也要害我?”
“但是为什么呢?”
观书蜷缩在床的角落,用被子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心底不断升起的寒意正在一点一点把她淹没。“怎么会这样?”
“咚——”
一声闷响瞬间把观书的思绪拉回现实,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听着身后传来的任何一点声响。
“蠢货,毛手毛脚的!”高个儿的宫女抬手在另一个宫女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矮个儿的宫女急匆匆捡起手滑掉在地上的香盒,捂着脑袋小声的对着高个儿宫女连声道歉,“对不起~”
“去去去,少跟我废话,赶紧把香换了走人!”高个儿宫女指挥着矮个儿宫女替换了观书卧室里原本的香料盒,“动作麻利点儿!”
矮个儿宫女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轻手轻脚放下自己带来的香料盒,抱起梳妆台上那个落了灰的香料盒匆忙“逃跑”,然后结结实实地被寝殿的门槛绊了一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观书听见高个儿宫女转身呵斥的声音,听见门“吱呀”一声合上,还听见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香有问题?但是,是谁的香有问题?叶清,还是长乐宫?”
“难不成,两个都有问题?”
观书想着,愈发觉得害怕,她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忆着所有和他人相处的细节。不管是在长乐宫,还是在萧府,香,似乎都有着相当高的出现频率。
长乐宫的香不断,萧府的香不断,而她的房间,好像只有叶清在的时候才会焚香。
难道她真的……?
观书缓缓坐起身,侧目看向床头的香炉,袅袅轻烟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朦胧。
这炉香里,会有什么呢?
她甩开被子,扯开帷幕,赤着脚走到香炉前,两指捏着熏盖,歪着脑袋看着炉内。香篆隐隐地燃烧着,缕缕檀香萦绕在观书鼻尖。
“这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啊!”观书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香灰,提溜着熏盖喃喃自语。
她看得入迷,于是叶清一进门,便见观书赤脚躬身站在香几前,目不转睛地研究着其中的“猫腻”。她反手轻合上门,悄无声息地走到观书身后,趁其不备,搭上了她的肩膀,“在看什么?”
叶清刻意压低的嗓音在观书脑海里炸开,像一道晴天霹雳,惊得观书呆站在原地,拿着熏盖的手僵在了半空,余光扫过身侧,她看见叶清右手拿着一把长刀。
“这是打算直接杀人灭口吗?”观书抿着嘴,痛苦地闭上双眼。“要动手的话就拜托你轻一点!”
“怎么不说话,是我吓到你了吗?”叶清温柔地抚摸着观书的头顶,轻言细语地在她耳边问道。
“没……没什么。我睡不着,起来走走而已。”观书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她身边是谁啊?
那可是叶清,清域派掌门座下最有可能继位的二弟子啊,什么读心咒书还不是信手拈来!
“香没问题,你不用看。”叶清说着,依旧温柔地从观书手里夺回熏盖,重重地砸回了香炉上,“它只是‘安神香’,唯一的功效就是安神静心,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观书垂着头不言语,多说多错,现在这个情况保持沉默才是明智之举!
“不说话,是不相信我吗?”叶清将长刀收回,她挂起碍事的帷幕,端坐在观书的床边,“那真的只是安神香,我用着觉得好才想着给你也试试。”
“你猜我信吗?”观书在心里想着,僵着脖子朝叶清身上瞟。还好,刀已经收回去了。
“不过好像这个香的安神效果因人而异啊,我只要闻到这个香睡得就会很好呢!”叶清看着香几上的鎏金铜香炉,想起自己第一次闻到它的情景,“但它好像对你没用!”
叶清的声音相当温柔,听起来却有着相当的压迫感。观书的大脑飞速运转,认命似的闭上眼,“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叶清听见观书带着哭腔的声音,转眼看见她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哈?”
小剧场:
小时候第一次闻到“安神香”的叶清(抱着妈妈刚脱下来的外套深吸一口气):唔~好好闻啊!
A few moments later~
妈妈(打完电话准备再次出门并打算从抱着自己外套熟睡的叶清手里“抢回”外套):唔——怎么睡着了还这么大的劲儿!
妈妈(实在抢不过最后只好又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外套):这孩子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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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安神香